第10章
越亦晚睡醒的時候,窗邊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大雨。
昨晚半夜裡下起了雷陣雨,連燥熱的空氣也被洗滌的清新而又涼快。
他窩在柔軟輕薄的被子裡睡得香沉,差點忘了之前做的事情。
雨——下雨了!
越亦晚揉了揉眼睛,匆匆地把睡袍攏了一下,踩著木屐就叭叭叭上了二樓。
他一扶著樓梯走上去,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前,看向昨晚那題了字的羊腸小道。
花慕之聽見了腳步聲,側身看向他時臉上還帶著笑意:「你快來看。」
「有人發現了嗎?」
越亦晚眼睛一亮,快步過去趴到窗口旁。
一個舉著雨傘的侍從正挽著衣衫停在那石階旁,竟是在認真的讀詩。
他還招呼了遠處端著食盒的掌侍,喚他也過來看一看。
兩人湊在一起把詩句讀完,似乎還在交談著什麼。
越亦晚大概趴的太靠外,連發梢上都沾了些小雨。
「開心嗎?」他抬頭看向花慕之,任由對方拿了紙巾來幫自己擦頭髮:「感覺是不是很有趣?」
花慕之低著頭幫他把額頭的水珠擦淨,忍著笑點了點頭。
「確實很有趣——你平時也會這麼做嗎?」
我平時一般都是……發微博。
越亦晚正色道:「把其他人寫的東西分享出來都這麼好玩,自己寫就更有意思了。」
「等有空了,我會試試看的。」花慕之注視著他,猶豫了幾秒又試探道:「今晚,要不要再去寫一句?」
「嗯,好啊。」
他們各自換衣洗漱,用了早餐再去晨昏定省,還帶著穿了小雨衣的托托出去散步。
越亦晚陪著老太后聊天的時候,瞅一眼正經又從容的皇太子,心裡有種奇妙的感覺。
白天都是正人君子,天黑了偷摸著去暗道寫詩,這事簡直迷之風雅。
眼下已經是八月中旬,快到了準備萬靈歸的日子。
臨國一共有四大慶典,也對應著不同的節假日,如今已經被經營成了旅遊文化之一。
到了九月十九日,便是這兒的鬼節,皇家與平民都要休憩一日,為回歸尋親的魂靈們祈福祝禱。
禮儀老師跟他過了三遍行禮敬香的輪次和規矩,還在房間裡演練了一遍,才繼續講後面的課程。
剛好花慕之這幾天還算得閒,便陪著他一起上課學習,偶爾幫記混口訣的越亦晚偷偷提個詞兒。
兩人本來都二十來歲,朝夕相處著竟有種高中同學的感覺。
這禮訓期要講皇室規矩,要講祭典禮節,等繁文縟節說的差不多了,便要教伴侶之間的相處之道了。
由於小學霸太子妃進度推得頗快,本來該等到兩個月後再講的課已經提前到了現在。
馮老師依舊戴著眼鏡神情嚴肅,然後對著小黑板開始講感情經營的要點。
「夫妻之間戒妒戒猜忌,要保留敬重與信任……」
越亦晚聽得不太自在,下意識地看了眼旁邊坐著的花慕之。
他們兩隻是普通朋友,連戀人都算不上,怎麼這課聽起來這麼尷尬。
花慕之顯然聽得頗為專心,還偶爾點頭。
「婚後經營感情,亦要飽含感恩之心,珍惜對方的存在……」
越亦晚忍住打哈欠的衝動,低頭在草稿紙上畫小袍子。
「越先生。」
好像款式太單調了點,再加個蝴蝶結。
「——越先生。」馮老師加重語氣道:「請不要在上課時做無關的事情。」
「在的,」越亦晚立馬放下筆:「我沒走神。」
「那請您複述一遍,如果婚後出現感情問題,應該如何處理?」馮老師一臉嚴肅,簡直跟在討論高數題一樣。
越亦晚下意識地又看了眼花慕之,張了張嘴說不出來。
我跟他又不談戀愛,能有什麼感情問題……
馮老師沒有出聲批評他,轉頭看向了更專心聽講的皇太子。
「應心平氣和的討論問題,並且分享對彼此的感情,即時肯定對方給予的付出。」花慕之不緊不慢地複述道:「不應該發泄情緒、一味爭吵憤恨,而應儘快修復問題,挽回感情。」
……你怎麼這麼熟練啊。
越亦晚沉默了幾秒鐘,顯然完全沒法把自己代入已婚人士的行列里,只點了點頭。
下午的形體課上的頗為不順利,之前只用長跑壓腿打網球,現在還要訓練柔韌度。
越亦晚作為一個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的宅男,最近四五年都釘在人台旁邊做衣服,哪裡做的動形體操。
他這一把老骨頭被老師壓得嘎吱亂響,自個兒也崩了形象簡直想嚎幾聲,還被批評拉筋拉得不夠開。
結婚要什麼柔韌度!!又不是去做體操!!
等這一天的課上下來,某人已經完全動彈不得,癱在沙發上還要保持儀態,癱都要癱出海棠春睡的風姿來。
花慕之在旁邊幫忙遞解乏的大麥茶,非常有同情心的安慰了一句:「熬過這三個月就好了。」
「還不是為了嫁你。」越亦晚一起身接茶,從肩膀到大腿都疼得直抽抽:「哎喲疼疼疼……」
這話說的頗有些曖昧,花慕之的耳朵尖悄悄紅了些,只伸手幫他揉揉肩膀。
越亦晚洗完澡之後連指尖都香噴噴的,卻還是比不過花慕之身上的味道。
他上次還悄悄聞了一下,完全猜不出牌子來。
香水這種東西他熟,可花慕之身上怎麼會這麼好聞?
完全沒有人工香精的味道,而且留香時間長又味道清幽,難道是皇家御製的沉水香?
花慕之顯然不太習慣兩人這麼近的距離,往後退了些道:「在聞什麼?」
「你身上的味道。」越亦晚並不覺得這是很曖昧的事情,他又陷入職業狀態里,下意識地在找各種元素和靈感。
花慕之低頭聞了下,似乎想起了什麼,解釋道:「我的衣服都是用梨花薰過的。」
小越子懵了幾秒,下意識地問道:「每天……都薰?」
「嗯,用絲帕裹了梨花與薄荷葉,蒸到溫熱了再薰新晾乾的衣服。」
似有若無的甜香味恰到好處,簡直讓人想把臉埋進他的懷裡。
原來這才是貴族生活的正確打開方式嗎……
「梨樹的品種是長命泉旁山上的初夏綠,春天那會兒都挑了好些製成了乾花。」他以為越亦晚也想這樣,解釋道:「你喜歡,跟掌侍隨意吩咐一聲便是了。」
「其他人呢?也是梨花麼?」
「自然是看他們的喜好了,」花慕之回憶道:「姐姐喜歡秋海棠,母親喜歡薔薇花,平日都是調好了香包薰衣的。」
這也算是嫁進來的紅利了嗯。
越亦晚聞了聞自己的袖子,果斷道:「我就蹭你的香包了。」
這味道在夏天一聞真是舒服,清爽又微甜,自然的沒有半分做作。
「嗯,都好。」
他們當天晚上,還真就又提了柄小燈籠,又去了那羊腸道上。
掌侍都頗為有眼色,自覺地假裝無事發生。
小燈籠是從前宮裡傳下來的老古董,象牙柄的末端還裝飾著鎏金蓮花,紗網把光也浸頗為溫潤。
兩人在夜色里並肩而行,由於路太窄的緣故,偶爾還會碰到對方。
花慕之在略遠些的地方又尋了處石階,拿著筆思索了一會兒。
夜裡又在下小雨,越亦晚便為他撐著油紙傘,在旁邊等著。
等太子一筆一畫的寫完詩句還標了個日期,又把那筆交給了他:「你要不要也寫一句?」
越亦晚怔了下,心想我好像用不著這麼古早的留言板。
他接了筆,把傘柄交給了花慕之,也蹲下來寫了四個字。
『好風相從』
月出東斗,好風相從。
花慕之瞧見了他寫的什麼,忽然問道:「今天不帶水來,看看我寫的是什麼了?」
「不用,」越亦晚眨眨眼道:「說不定哪日裡我半夜睡不著,半夜來這長街上提著燈籠潑水玩。」
若相處的時間再久些,也許這一整條長街上都寫著你的心緒。
到時候再看,也不遲。
日子終於漸漸的進了正軌。
修仙專業戶越越已經完全習慣了老年人養生作息,每晚十點睡六點起,用完早膳再去請安。
他們兩有時會一起散步過去,大白狗就搖著尾巴跟上,偶爾還跑去草叢裡撲蝴蝶。
東宮旁的月河與鳥園也都進去看過,風景相當不錯。
下午上完兩節課之後,時間便都是自己的。
越亦晚會去夕清閣里做衣服,偶爾裁出個小袍子來,還會問問宮裡的繡娘是不是這麼個制式。
時間一晃,就又到了上課的時候。
馮老師依舊一臉正經,確認皇太子夫夫都到場了,清了清道:「今天開始,就要上更為私密的課程了。」
「雖然某些話題聽起來有些難為情,但考慮到兩位的幸福,之後十節課都請務必到場。」
越亦晚畫小人兒的筆尖一斜過去,忽然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難不成要開始上——
「今天先講接吻的十種方式。」馮老師低頭開始翻教案:「多了解一點,沒有壞處的。」
等等!!
結婚就結婚為什麼要培訓這種詭異的東西!!!
老師你再考慮一下啊!!!
作者有話要說:老師(敲桌子):好好聽講!不聽講怎麼幸福!
越亦晚:花慕之你做筆記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