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二天再見面的時候,兩個人顯然都有些不自然。

  越亦晚悄悄吩咐御侍把U盤收好,面上佯裝淡定地去同他一塊用餐。

  英式早餐端上桌來,血腸嘗起來奇奇怪怪,燕麥牛奶的味道還算不錯。

  「今天不用去請安,他們有外事活動。」花慕之抬了抬手,旁邊的御侍便端了個盤子過來。

  那漆木盤上繪著銀色的極樂鳥,上面還覆了層輕薄的緞子。

  「這是遲來的回禮。」花慕之站了起來,走到那托盤旁邊時回望向他:「父皇他們商量了一刻,決定都隨在一起回給你。」

  越亦晚怔了下,起身去看這盤子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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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骨節分明的長指揭開那緞子,羊脂白的一對玉如意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這不是一般的東西,恐怕是百年前的舊物。

  當年臨國作為藩屬,給大明朝歲歲上貢時得了好些賞賜,如今都不聲不響地留在了這皇宮裡。

  羊脂玉的成色極好,刻繪的圖紋也頗為講究。

  鉤頭扁如貝葉,流雲紋古樸大氣,長柄上鐫刻著象馱寶瓶,也象徵著平安喜樂。

  「這是古董……」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不太敢收啊。」

  尋常博物館裡都不一定能供著這個,他臥房裡要是奉上一對這舊物,搞不好半夜會夢到老嬤嬤。

  「其實,」花慕之斟酌著語氣道:「我們平時吃飯用的筷子和碗,也都是兩三百年前的古董。」

  隨便一隻碗都價值百萬,不是尋常的東西。

  越亦晚懵了幾秒鐘。

  他其實是見過許多土豪的。

  但凡是有攀比心的人,總歸是要秀一下手腕上幾百萬的限量名表,又或者是首都中心買下的獨棟別墅。

  可有錢到這種地步也有點——恐怖吧。

  這兒的隨便一隻碗,要真都是明朝清朝那個年代的東西,也太奢侈了一點。

  他晃了晃腦袋,心想這才是貴族人家,咳一聲道:「那就拜託霍御侍幫忙收好了。」

  「父皇和母后都很喜歡你。」花慕之垂眸笑道:「也望你度過禮訓期之後,能長久的留在這。」

  越亦晚抬頭看向他,忽然想問問,他自己是怎麼想的。

  兩個人的身份確實都是門當戶對,自己親爹大哥那邊確實是有些擔心,甚至視頻聊天的時候還開玩笑說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他們只希望自己能夠有一樁圓滿的婚事,和愛的人在一起過一輩子。

  可他不覺得自己還會愛上誰。

  母親的那件事出來之後,越亦晚便覺得自己的某些信仰,被擊碎的都無法再拼起來了。

  他猶豫了一刻,還是沒有把心裡的話問出口。

  九月十九越來越近,宮裡也忙個不停。

  不光是皇后在主持要務,好些宗室親眷也會來入宮幫忙。

  越亦晚作為還未過門的太子妃,到時候只用跟著殿下去行禮敬香便是了。

  宮女們要去采一筐筐的銀桂和木芙蓉,提前把花瓣碾碎了做各色的糕點吃食。

  這萬靈歸的慶典里,要做頗為特色的引親燭。

  說是蠟燭,其實是可以如蠟燭般可燃且長明的糕點,要在那個時候供奉在祠堂和水邊,用熟悉的香味引渡舊親的亡魂回家。

  越亦晚還沒有去英國之前,頗喜歡這個節日。

  到了那一天,滿街都是白菊銀桂的香氣,花朵形狀的糕點雖然是貢品不能吃,可當蠟燭燒也特別好聞,饞的人想多吃兩碗飯。

  除了引親燭要提前烹製蒸熟之外,還有好些祭拜用的紙錢經幡也要備好。

  花慕之抄了一卷經書供在了萬佛堂里,越亦晚也抄了好些送了過去,權當是一片心意。

  不過他寫慣了英文,如今再拿鋼筆確實不太順手,字跡圓圓的像是在賣萌。

  到了九月十號的時候,滿宮便散著蒸花糕的香氣了。

  哪怕是牽著大白狗去請安的路上,也能聞見熱乎的桂花糕散著的甜味。

  宮裡進了新鮮的鰣魚,中午祖孫三代一起用了午膳,聊得也頗為自然。

  老太后依舊是那古怪脾氣,偶爾會問些角度刁鑽的問題,但並不為難他們。

  她甚至當面戴著越亦晚送的那鐲子,也算是側面上認可了他的存在。

  畢竟這麼守規矩又懂禮貌的兒媳婦,還是很符合預期的。

  老太太是個舊派的貴族,平日裡只穿長袍絲履,現代的常服外套是從來不碰的。

  一家人聚在一塊時,有時候畫風不太統一,就顯得有種奇異的穿越感。

  皇帝和皇后剛從宮外回來,身上還穿著西服。

  老太太穿著宮裡新裁的袍子,深紫織錦上木槿花繡的惟妙惟肖。

  越亦晚剛好做了身新的風衣,穿著跟在倫敦那會兒沒什麼區別。

  花慕之很少碰到這種情景,此刻也忍俊不禁。

  這若是個古板又嚴苛的家庭,恐怕少不了事端,肯定得鬧騰一陣子了。

  九月十九的當天,所有人幾乎都是凌晨四點半就起來了。

  宮女和侍從們好些是三點就起來做準備,把早就清點好的東西都再確認一趟。

  越亦晚完全處在昏昏欲睡的狀態里,這回真是長著胳膊任由御侍們代為更衣。

  用完粥下樓上了車,他依舊困的眼睛都睜不開。

  他們要先去拜會長輩,再一起去萬佛堂祭拜祖先,等這些事忙完了再一起出宮,去參加更大的典禮。

  一路上坐著馬車出行,微微的顛簸那就跟搖籃一樣,晃悠的讓人想歪頭睡倒。

  本來路程只有十分鐘,越亦晚愣是上車就不知不覺地歪在花慕之的肩頭睡到下車,要晃兩下才能叫醒。

  等拜完菩薩和先祖,再坐車去接近外宮的地方換乘轎車。

  一行人穿著木屐拖曳著古制禮服,坐進了那鋼琴漆的長款賓利里。

  「你可以再睡會。」花慕之小聲道:「父皇要和母后要在鏡頭前接受採訪,還可以再眯二十分鐘。」

  越亦晚頗為感激的點了點頭,然後一閉眼又斷了電。

  怎麼跟自己當年上早自習那會兒一樣,說秒睡就秒睡……

  中午的時候要與閣臣還有元首共同用餐,下午再去郊外的帝陵里行古禮。

  晚餐出於敬重和緬懷不能吃東西,等暮色漸濃,他們剛好到了汣水旁。

  汣水橫穿整個臨都,也剛好經過溯明廷以南。

  這條長河原先也是守衛宮廷的護城河,如今依舊寬廣而波濤洶湧。

  一輪明月浮在雲外,長河兩岸的人們都漸漸攏聚。

  長河以北,是一眾王室宗親,是歷史的見證者與繼承者。

  長河以南,是前來祭拜和悼念祖先的子民。

  古老的江河旁燈火通明,無數的燈籠光芒閃爍,維持秩序的守衛們如同沉默的行道樹。

  鳳竹橋上有一眾專業的演員穿著仿製的古衣,拿著銀鈴和竹板跳起召喚先靈的光玉舞,元首帶著官員們久久行禮,皇室的一眾人亦是行禮跪拜,與無數市民共同迎萬靈歸。

  紙燈籠紗燈籠的光在夜色中都如螢火一般,長河兩畔如同匯集了兩條長龍,起伏的光亮看不見盡頭。

  僧侶和道人們開始吟唱經文,手中拿著形色不一的法器光著腳走過河畔。

  供禮架早已在沿岸架設好,伴隨著吟唱和應和聲,人們走上前將引親燭供奉點燃,線香揚起霧白色的煙,在北風中形成裊繞的一條長路。

  越亦晚隨花慕之放好了芙蓉花燭,回到行列里繼續觀禮。

  他穿的頗為厚實,此刻一點都不冷,就是有點餓,剛才鞠躬的時候肚子還咕了一聲。

  他正望著對岸,想隔著十幾米看看能不能找到父兄,垂落的左手忽然被碰了碰。

  越亦晚轉頭看向花慕之,以為他有什麼話要說。

  下一秒,掌心裡突然多了一枚桂花糖。

  作者有話要說:越亦晚: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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