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趁著這個功夫,花慕之帶他去了書房的內室,給他看自己珍藏的許多印章。

  到底是風流雅客,小盒子一開,好些大小不一的印章都看的讓人眼花。

  越亦晚瞧見有枚純金的,還伸手掂了掂。

  這料子是真好,摸著觸感都頗為舒服。

  越亦晚是時裝設計師,所以有一倉庫的各種布料緞子,好幾箱的裝飾用寶石亮片。

  而花慕之今兒興致起來了,把自己一盒盒的印章拿給他看。

  三四個漆盒一打開,看著都頗為珠光寶氣——

  犀角的,翡翠的,和田玉的,田黃石的。

  越亦晚小心翼翼地拿了幾枚在燈光下看底端的篆刻,也瞧地頗有意思。

  

  這些印章平日裡用在不同的地方,但更多的是作為收藏。

  有些繁體字他看不懂,花慕之便一樣樣的解釋給他聽。

  「這枚雞血石是取自圓明園裡宮苑的名字,寫的是『上下天光』。」

  「這枚寫的是『雨鶴千波』。」

  越亦晚小心地摩挲著淡白色的一枚圓頭章,忽然隱約察覺到什麼:「這是——象牙做的嗎?」

  花慕之瞥了一眼,笑著道:「是,這枚是祖傳的。」

  翻轉過來一看,篆刻的是『知幻即離』。

  「我只見過公章……」越亦晚忽然感覺自家有點土豪暴發戶的感覺,訕訕道:「這些收藏品,以前見的都有些少。」

  人有了太多錢,就會想著花到各處去。

  他幼時跟著父兄去各個豪富家拜訪,也會瞧見他們珍藏的各種東西。

  有元代的一壇酒,有各種價值連城的紫砂壺,還有好些人收藏腕錶翡翠,總歸是有各種講究。

  但花慕之收著的這些印章,每一樣都看起來玲瓏精緻,又不聲不響地透著一股古意。

  「要不,我送你一枚?」太子轉念一想,捧出自己最珍視的那一盒,表情頗為大方:「隨意挑一個就好。」

  越亦晚頭一回收這種禮,有些無措:「我這萬一順走個唐朝的古品,你不後悔嗎?」

  「不後悔。」花慕之笑著看他:「便是讓我烽火戲諸侯也不後悔。」

  越亦晚長長嘆一口氣:「你這真成了個昏君。」

  他伸出指尖來挑來挑去,還真碰見個頗為喜歡的。

  也是一塊冰花燈光凍,跟先前在畫上落款的那一枚頗為相似。

  青田石拿在那燈光下一瞧,不但質地溫潤透含光生輝,而且淺青綠色也好看極了。

  那篆書看起來如小蛇一般彎彎繞繞的,他只認出一個字來。

  「生……」

  「生歡喜心。」花慕之揚眉道:「很配你。」

  歡喜者,適悅在心,寂滅為樂也。

  越亦晚捧著這寶貝,鄭重地點了點頭:「回去就在我書房裡供起來。」

  一看見這枚章,他就覺得彼此有緣。

  就和當初瞧見皇太子時一樣,陰差陽錯地便想選擇他。

  江絕那邊很快又傳了消息來,說是想請他們去古城裡看一看。

  花慕之剛好閒著無事,跟父皇那邊告知說是去時都度假休憩,便帶著越亦晚坐了飛機去了時國。

  私人飛機倒是沒有落在時都,而是去了渚遷,也就是時國赫赫有名的影視大城。

  這裡有主題樂園和影視城,棚區里誕生了各種享譽全球的情景喜劇,還有好幾個古代風格的大型布景城。

  當年的老江導在拍攝《龍血璽》的時候,親自帶著人在這裡蓋了一座古城,花了他幾乎半生的資產。

  那電影雖然票房平平,但既是影帝江絕的開刃之作,亦是影評人心中不滅的經典。

  後來那座城成了荒城,又因為疏於打理照顧,牆面掉漆屋檐漏雨。

  老江導一個人呆在這不肯回去,一度在這城裡養了好些豬。

  如今江絕又跟他談了租用權和改建權,帶了新的團隊來給這古城注入全新的生命。

  他請花慕之過來,就是為了讓他看一看宮廷樓宇的設計,看看能不能幫忙給些建議——

  這事聽起來也頗為有趣。

  是真的請了個貨真價實的皇太子,而且拜託他來看一座憑空設計出來的架空風格古城。

  裡頭有重重宮闕,有將軍府祈福台,有蜿蜒的河流和生了許多荒草的錦鯉池。

  花慕之到了那之後,自然變身為化名黃暮止的作家,連面容都有過適度的修飾,避免被人認出來。

  越亦晚倒是放鬆很多,他跟這些圈子關係都不大,時國娛樂產業發達,綜藝節目變著法子推陳出新,估計看YHY這種服裝大賽的人也不多,不會有幾個人認得出來。

  他們在門口見到了江絕,一起談笑著往裡走。

  戚麟今年還有兩場演唱會要開,現在忙得腳不沾地,暫時還呆在時都。

  這古城和溯明廷截然不同,看起來寥落又孤寂。

  荒著了這麼多年,建築還保持著大體風貌已經很不錯了。

  花慕之在走進白鸞城的時候,才有種忽然入戲的感覺。

  他筆下的故事,是真的要被拍攝出實景來。

  這裡的一草一木,將來都會攝入畫面之中。

  會有小王爺騎著馬春風得意遊街而去,會有太子高台瞭望搭弓射箭。

  自己創造的那個世界,正在一點點的被真實搭構出來。

  太子等把這一整個古城都逛完了,才拿了紙筆,跟他們解釋哪裡不夠合理。

  大戶人家是如何布置院落和暗道的,宮廷里的屏風和立柱各有什麼講究,對他而言都是信手拈來。

  旁邊的主品人兼副導演魏風都聽懵了,扭頭看著江絕道:「這是請了個教授過來啊。」

  江絕低頭笑著不置可否,只記錄著大小的問題,跟他不斷溝通著各個布景的構建問題。

  越亦晚聽了一會兒便失了興趣,開始到處晃悠瞧個新鮮。

  一晃,就到了道具組和服裝組。

  ——這職業病是真改不了。

  他瞧了許久這些衣袍,看另一個副導演在不同的設計前挑挑揀揀,忽然開了口。

  「這做的不對啊。」

  那副導演扭頭一看,下意識道:「你是誰?」

  「我是——山樆他朋友。」越亦晚往前走了幾步,上手去摸那些料子:「租這些衣服的人,給你們什麼價?」

  副導演也是個開朗的主兒,把那高價給爆了出來。

  「——您這還不如直接托人手工做一套啊,租還這麼貴?」越亦晚拎著內襯道:「它這些衣服的針腳都是趕工出來的,布料也都是三等貨,全是騙外行人的吧。」

  旁邊負責接洽生意的人聽著臉都黑了:「不想談也不用說的這麼難聽!」

  「其實也是應該找服裝指導全都單獨定做的。」副導演示意助理來收拾局面擺平那幾個人,看向越亦晚道:「可是挑了好些人,沒瞧見合適的。」

  「你覺得,這些衣服的樣品有什麼問題?」

  越亦晚不假思索道:「顏色又艷又亮,跟糖水畫似的。」

  古代根本沒有這種衣服。

  現代的很多綢緞布料都是工業染料處理過的,顏色鮮艷明麗,再配個濾鏡更是飽和度極高。

  可問題在於,古代都是用植物染料上色,本身即使是亮金色正紅色,也不至於妍麗如此。

  「而且根據這劇情,要單獨給太子設計射獵裝、朝服,以及給永王設計多款禮服和常服。」

  越亦晚摸著下巴一琢磨,忽然覺得這確實是個力氣活。

  正聊著天呢,江絕和花慕之就過來了,也是在談論著戲服的事情。

  四個人前後一合計,他們兩就又看向越亦晚了。

  小裁縫往後退了一步:「你們不會是想——」

  這可是個大單子啊……

  這種高定的衣服,又要考究又要做設計,還得在明年二月前交工。

  想想都有點頭皮發麻。

  江絕自然是知道這銀髮青年是誰,還真有意請這大獎賽冠軍來幫忙做設計。

  論專業性和相關經驗,越亦晚自然是不輸給任何人的。

  更重要的是,人家是故事原型,又是貨真價實的太子妃——

  那確實是什麼古制袍子都穿過的,自己設計恐怕也會好許多吧。

  花慕之從前沒有想到這檔子事,這會兒突然反應過來了。

  ——如果晚晚也跟這劇組簽了約,開始做固定的服裝顧問,他們以後的共同話題會更多。

  去年都是兩個人各自工作,夕清閣和抱朴殿雖然只有五分鐘的距離,可好像還是太遠了一些。

  如果可以一起合作,自己會不會有更多的機會去了解他?

  他收回眼神,沉吟片刻忽然佯裝為難道:「這工程量太大了,越越恐怕顧不過來。」

  「而且好些地方的設計和刺繡也是難活兒,確實要再多找幾位服裝指導才好。」

  他這麼一退,越亦晚反而不服氣了:「也許可以呢?我以前也做過仿古的衣服啊。」

  不就是設計各種補子官袍還有禮袍嗎?

  他好些大學同窗還沒找到工作呢!

  自家公司業務再擴寬點承接下影視設計有什麼不行!

  花慕之見他上了套,又微微皺了眉。

  「我其實……對這些設計考究的挺認真的,到時候只怕你嫌交接太麻煩。」

  越亦晚琢磨了一會兒,扭頭看向江絕:「先說好,我開價可有點貴——幾個主角的衣服肯定是要手工縫製的,配角衣服設計能給我下屬做,但主角肯定都是我自己來。」

  他好久都沒有自己動手刺繡了,回頭估計得忙得夠嗆。

  江絕忽然就想起來當年戚麟是怎麼忽悠自己的了。

  這男人的嘴真是騙人的鬼,太子看起來也是個正經人,拐起人來也是一套又一套。

  「走吧,我們去談合同。」

  好不容易把一樁樁事情談妥敲定,兩人終於回了臨國。

  這頭長公主派了御侍過來報信,叫他們趕緊去挑禮服。

  ——明兒溯明廷要廣開宮門,迎名流豪貴們進來。

  一年一度的白露夜舞會要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