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花慕之睡醒的時候,隱約聽見手機響了一聲。

  他懷裡的人兒還睡的頗沉,跟貓似的窩在胸前,呼吸聲綿長而又均勻。

  今天周四,又是放榜的時候,是不是編輯那邊有消息?

  他撐著困意開了手機,發覺是一封郵件。

  請前往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僅僅幾秒,所有的睡意便全都消退了。

  那個孩子……已經確定自然夭折了。

  它沒有成功的活下來。

  郵件的措辭非常小心,解釋說這都是自然篩選的結果,即便強留也不一定健康。

  比起孕婦懷胎三月的不穩定期,在人造子宮裡的胚胎需要更加健康才可以活下去。

  這種情況,醫生提前和他們有預警過。

  花慕之怔了許久,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這該怎麼跟晚晚解釋……

  他真不想看著他難過。

  越亦晚隱約感覺到人形抱枕的僵硬,迷迷糊糊地也睡醒了。

  「怎麼了?」

  花慕之輕撫著他的頭髮,良久才把這件事說了出來。

  那銀髮青年怔了一下,直接坐了起來,眼眶都紅了。

  「它現在……應該都五六個月大了吧。」

  「嗯……」

  「這都是隨緣的事情,強求不來。」花慕之怕他難過,把手機關掉伸手抱緊他:「以後還有機會的。」

  越亦晚想了半天,忽然開口道:「我們去拜一拜吧。」

  「江導之前不是說,時都有家佛寺特別靈驗嗎?」

  他揉了揉臉,掛在花慕之的肩旁道:「我還是有些難過……去廟裡給它燒些香也好。」

  這些日子的工作實在是忙碌又操勞,也確實應該歇一下了。

  於是兩人用完早膳之後,逕自坐了私人飛機去了時都。

  這一趟過去除了拜佛的事情之外,還有生意的事情需要商討。

  越亦晚這邊的公司已經完成了所有配角的戲服,還附贈了好些首飾和道具。

  而主角們的第二批衣服也進入了收尾期,大概十二月左右就能交工。

  不僅如此,花慕之也受邀再去啟訣娛樂談談長期合作的事情。

  《夜宵與他》這本書還沒有連載完,就已經賣出了舞台劇和有聲讀物的版權,簡體和繁體的出版事宜也有好幾家公司前來接洽。

  而先前已經上市的那本《風鳥花月》更是再印了兩三次,幾萬本一上架就被賣了個乾淨,可以說是相當受歡迎。

  編輯其實頗為納悶,還跟他確認了好幾次。

  「真的——不來簽售嗎?」

  「山樆樆!我們準備開一場讀書嘉年華,要不要來一起做活動!」

  「《風鳥花月》新封面出來了哎,新發售期辦個讀者見面會嗎?」

  花慕之其實也想去,但思忖了半天,還是婉言拒絕。

  即使帶著口罩過去,在一個固定位置坐太久也可能被認出來,實在是不太方便。

  編輯表示頗為惋惜:「明年還有作者大會呢,到時候有好些活動,幾十個寫手都會一起去走紅毯開幕,你考慮一下嘛……」

  ——作者大會?

  群里的那些老朋友,是不是也都會過來?

  花慕之怔了一下,還是回復了過去。

  「到時候儘量過來吧。」

  兩人到了公司,一個去和藝術指導以及出品人談服裝的進度,交流刪改的細節。

  另一個去了總裁的辦公室,談《夜宵與他》的改編事宜,以及後續長期合作的軟性要求。

  江絕確實在這方面挺坦誠,給出的價格也頗為豐厚。

  他隱約感覺的出來,花慕之確實是箇中好手。

  由於家裡多了兩個小男孩的緣故,他自己沒有太多時間撰寫劇本,也很久沒有遇到合適的創作者。

  可這位身份特殊的新寫手,不僅在人物的塑造上舉重若輕,節奏和情感的爆發點也找的頗為到位。

  如果可以的話,未來更多的電視劇和電影,都想和他有些合作——這完全是雙贏的買賣。

  「話說回來,」江絕拿出了一份日程表,給他看裡面的設置:「明年二月這邊就開組了,你過來每周呆上幾天做指導,怎麼樣?」

  花慕之接過表格,忽然想到那時候越亦晚也在封閉式拍攝,點頭確認道:「戴口罩,同時劇組保密身份。」

  「這是自然。」

  越亦晚那邊的工作交接的頗為順利,老指導和出品人都沒有認出他是誰,只驚詫於繁複而又精細的手工活兒,不住的讚嘆和誇獎著,恨不得把他挖到自家公司來長期效力。

  兩個人其實心裡都為那孩子有些低落和難過,面上仍舊談笑如常的應對著工作和人際關係,即使是見到對方的時候也仍舊笑著,不願讓對方跟著擔心。

  等一塊出來用了下午茶之後,司機開車把他們送到了山腳下。

  剛一走出來,便能聽見古樸的鐘聲自山上傳來。

  那聲音沉厚蒼老,如同歲月在漫步往前走。

  越亦晚牽著花慕之的手,深呼吸了一口氣道:「我們去求個簽吧。」

  「聽說永央寺很靈的。」

  這兒是時都的名景點之一,每年開年的時候都有好些人抱著睡袋帳篷提前一夜過去排隊,就為了燒頭香求心愿。

  花慕之握緊了他的手,兩人一步一步地順著山路往上走。

  他們淹沒在往來的人群之中,看起來只是一對普通的情侶。

  「我其實……」越亦晚看著漫山遍野的杜鵑花,輕聲開口道:「還是有些難過。」

  只要想一想,那樣一個都快誕生下來的小生命,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心裡還是會覺得有點壓抑。

  花慕之沒有立刻安慰他,等走了幾步之後才開了口:「我也是。」

  「我早上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覺得好像泡在冰水裡一樣。」

  他們其實並沒有對孩子的概念,甚至對婚姻也只有模糊的定義。

  雖然已經是已婚的身份,這一年裡也一直像小情侶一樣戀愛打鬧,日子過得頗為輕快。

  可是一想到彼此會誕育一個孩子,心裡還是會忍不住感到期待和歡喜。

  ……未來,還會有嗎?

  那冥冥之中的概率,大概又有多少?

  永央寺的匾額已有了三四百年的歷史,往來的僧人穿著袈裟拿著法器,神情肅穆而莊重。

  越亦晚抬頭看著那剛勁有力的三個字,側頭瞥了眼花慕之:「央是什麼意思?」

  「中心,或者終結。」花慕之看了眼瀏覽示意圖,帶著他過去先拜佛再求籤。

  這兒確實香客眾多,而且一個比一個捨得揮霍。

  原先古代人敬的都是線香,後來漸漸製造工藝改良,有人開始敬胳膊長拇指粗的大香,插在香爐里簡直跟衝天炮似的。

  等到了越亦晚這一代的時候,好些有錢人都開始敬更大更粗的豪華加強版巨型香——光立著就接近有一人多高,點燃都要好些時間,還得靠兩三個人一起搬起來插進爐里。

  這三個大香爐幾乎全都已經插滿了高低不齊的各號香火,看起來跟一圈圈加特林槍管似的。

  越亦晚被嗆得眼睛都有些紅,看著香店裡的那些個大傢伙都有些猶豫。

  買當然是買得起,幾萬一根也買得起。

  問題是……他們兩搬得動嗎。

  花慕之去了那香店裡,挑了許久沒有概念,只客氣的喚那旁邊候著的小僧。

  「請問……買哪一種更合適些?」

  穿著淺紅色袈裟的僧人低頭一禮,淡笑道:「殿下前來,求得是什麼?」

  花慕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眼周圍有沒有其他人,越亦晚還在不遠處挑著祈願鈴,顯然也沒有發覺異樣。

  「求的是,」他怔了一下,又再次望向越亦晚:「他能得償所願。」

  孩子也好,安全感也好,愛與牽掛也好。

  他只想讓他沒有任何缺憾,日日都能喜樂安康。

  「若只是為他人祈願,最平常的線香便可以了。」僧人笑著指了指旁邊標著免費的普通線香,聲音里悠然自得:「主要還是為了個心誠。」

  正在這時,越亦晚也拎著祈福鈴過來,看他選的是哪一種。

  那僧人沒有等他開口,也指了指旁邊那最樸素的線香。

  花慕之下意識地看著那僧人,又看向晚晚:「你想許什麼願?」

  「孩子的事……都隨緣吧。」越亦晚低頭拈了三根,慢慢道:「我這一路走上來,好像突然也開竅了。」

  最終要一路共同走完的人,要一起經歷巔峰和低谷的人,從頭至尾,都只有你。

  「我只想許願,祝爸媽都諸事安泰,老太太們身體健康。「」

  「也祝你長命百歲,將來能當個快快樂樂的小老頭兒。」

  僧人笑著指了指那正中心的香爐,雄厚的鐘聲再一次響了起來。

  「正是吉時,一塊去吧。」

  兩人立在佛堂前,對著殿內的古佛鞠躬三拜,一起把那線香敬上香爐。

  「你說……這像不像在拜天地?」

  花慕之聽到這話,抬手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那便多拜幾次,下輩子也結個婚緣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