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在第二期節目錄製之前,花慕之通過節目組的安排,和霍燃進行了簡短的採訪。
在中午的宴會結束之後,他直接在車上調整了一下容貌,把假髮固定好了位置。
對方是時國人,也對這邊不算熟,應該不會露出破綻。
採訪的主題,還是關於所謂的『娛樂圈』以及『偶像』。
其實從幾十年前到現在,娛樂圈文一直非常多,而且什麼類型都會有。
如果說悲情一些的,多半是在講各種背叛和犧牲,為了某個資源或者理想而放棄掉許多東西,甚至在有愛人的情況下還去陪酒陪笑。
如果說勵志爽文,其實也有很多類似的作品——
主角或者生於微末,或者生於豪門,從不同的起點走向同一個方向,擁有越來越多的獎項和作品,一步步地站上那名利之巔。
也正因如此,花慕之才會想藉助江絕那邊的人脈,在動筆之前多了解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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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確定故事的輪廓,只知道那一對愛人一個是偶像身份,另一個是品位獨特審美精準的造型師。
寫作這件事,很像是透過一重又一重的迷霧去窺見另一個世界,甚至可以說……有些像靈媒。
花慕之回首觀察自己的作品的時候,都能夠發現那些角色擁有自己的靈魂和情感,而他自己其實只是個記錄者和發現者而已。
創造的感覺更像是在看不同平行宇宙里的各種事情,而且在這種環節里其實會有種無意識的思維發散。
讀者們其實是在寫作者的引導下,去看某一個特定平行宇宙里發生的事情。
他回過神來,大致查看了一下採訪的細綱,敲門進了休息室。
霍先生今年已經有三十餘歲,看起來成熟而沉穩,眉角的疤痕微不可見。
花慕之和他程序化的客套了幾句,然後說明了採訪的內容。
對方打量了他一會兒,忽然開口道:「你其實……不是記者,對嗎?」
花慕之笑了起來:「怎麼會這麼說?」
「娛樂和新聞記者的眼神和其他的人不一樣。」霍燃平靜道:「給人的感覺,就像外科手術里的鐵鉤一樣,而且會報以非常直接的審視。」
他坐在這個人的身邊,只感覺到一種平和而寧靜的氣息,仿佛自己並不是要被詢問什麼**,只是與朋友簡單對話而已。
花慕之笑著應了一聲,大致解釋道:「我想寫一個故事,具體描繪的是一個偶像和一位造型師的愛情。大概是在靜水流深的時光里,一起相互扶持著往前走的故事。」
對方目光忽然變得溫柔了一些,冷冽的感覺也在慢慢消散。
他好像想起了誰。
「原來是這樣,」他開口道:「想問一些什麼呢?」
「資料上,你十四歲進入SPF,練習四年後出道,如今對娛樂圈最大的感受是什麼?」
霍燃思索了一會兒,注視著他道:「天平。」
「如果說要給出一種比喻,我認為那便是天平。」他調整了坐姿,讓姿態更放鬆了一些。
只有等價交換,才能保持平衡。
付出的任何東西,最終都會以各種形式再被返還。
花慕之靜靜地聽他講了許多舊事,不時的詢問一些細節。
霍燃抿了口水,忽然低頭笑了起來。
「我入行的前十年,都在學著如何讓自己變成更加精緻的商品。」
「後十年呢?」
「再努力的讓自己離開這個標籤。」霍燃抬眸看向他,笑的有些自嘲:「是不是很奇怪?」
他抬起左手的時候,有個刺青隱約的露了出來。
從手腕到生命線的位置,有一艘小木船被銘刻在了那光潔的皮膚上,而且船上還有一個小十字架。
花慕之沒有追問有關那個紋身的故事,而是再度提問道:「那關於愛情呢?」
「你的意思是?」
「我在想,娛樂圈中的感情,和尋常人之間的關係,會不會不是一種體驗?」花慕之斟酌著語氣問道:「比如要面對更多的誘惑,要在有伴侶的情況下與其他同性或者異性合作,又或者是會被貪嗔痴滋生出更多的猜疑?」
霍燃思索了一會兒,還是給予了一個簡短的回答。
「更需要力量。」
「力量?」
「堅定著在一起的決心,對事業和愛人的雙重執著,以及如同信仰一般的信任。」
就如同兩艘帆船在深海中並行,一旦有暴風或是驟雨,稍微動搖一些都可能會改變方向,最後在海洋中與另一艘成了陌路。
花慕之沉默了一刻,詢問道:「所以在不夠成熟的時候,很難一起從起點走到終點嗎?」
霍燃沒有猶豫,只低笑著點了點頭。
很難。
心性,意志,智慧,自製。
連自己都不夠成熟,也很難留住對的人。
整個採訪的時間並不算多,但也足夠讓花慕之理清楚許多信息。
他根據錄音筆整理完筆記,剛好可以去看越亦晚那邊的節目錄製。
一下電梯,有個熟悉的身影就走了進來。
「誒——」花慶之本來都已經轉身去按電梯了,又忍不住回頭看向他:「你是?!」
花慕之也轉過身,挑眉看了他一眼。
花慶之怔了幾秒鐘,努力忍著笑往旁邊兩側看,跟上去小聲喊了一聲哥。
「你……頭髮和眼睛怎麼變成這顏色了?」
「看著簡直跟我一樣大啊,還挺潮的哈哈哈哈。」
花慕之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示意小王爺看不遠處的GG牌:「你也是去看節目麼?」
「嗯!小穆今天參加四十進二十!」
都開始用暱稱了?
花慕之隱約感覺到哪兒不太對勁,只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錄製大廳兩側的二樓是供攝影師進行俯拍的,三樓則可以讓一部分抽到入場邀請的粉絲和選手親友來圍觀——當然是不允許投擲物品或者發出太大聲音的。
花慕之站在花慶之的身邊,看起來如同是他孿生的兄弟,只是個子稍微高一些而已。
伴隨著主持人語氣歡快地介紹出嘉賓和賽制,四十個選手也站在了縫紉台前開始鼓掌。
帷幕緩緩拉開,出現的並不是那三位評委,而是穿著一身白色西服的霍燃。
有好幾個選手直接捂住嘴倒抽冷氣了。
「是霍燃——」
「臥槽節目組這是下了血本啊!」
「我我我沒看錯吧!!」
那高挑的男人穿著純白的西服站在燈光下,一如從前在幾十場萬人演唱會上一樣閃亮。
哪怕沒有浮誇的妝容,沒有綴滿珠寶和亮片的服裝,他也耀眼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霍燃先生將作為特邀嘉賓,挑選你們所有作品之中的三件,進行雜誌封面和內頁的拍攝。」主持人如同將偌大的獎勵報出來了一般,尾音都在上揚:「而本次的題目為——」
「撞!色!」
角落裡的信號燈亮起,三個評委同時走了出來,在與這名模一般的男人握過手之後再次向選手們致意,開始解釋本次比賽的規則。
還有一副人台出現在升降台上,旁邊的擱架上放置著不同色彩的緞料。
「簡單的撞色原理,是利用色彩的明暗和對比差進行一種渲染。」越亦晚隨手裁了布料,用大頭針把它們釘掛在人台上,隨便兩三匹緞子看似毫無章法的靠在那人台上,就忽然有種希臘女神一般的感覺。
選手們聚精會神的看著這個示範,三樓的許多旁觀者也露出了讚嘆的神情。
越亦晚今天穿著深黑色的西裝,還戴了一副銀邊眼鏡,看起來如同一位來自英倫的紳士。
僅憑著幾顆圓圖釘和碎料,五分鐘的功夫里竟拼湊出如同晚禮服般的質感,淺金和奶油白相互映襯,華貴又簡潔的感覺便直接呼之欲出。
花慕之凝神看著樓下那親切的身影,笑容也不自覺的溫柔了許多。
還沒有等他意識過來,劇烈的疼痛忽然從腹部傳來,直接讓他疼的都站不起來,整個人扶著欄杆不受控制的蹲了下來。
花慶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扶住了他,壓低聲音道:「哥你怎麼了?」
這不是腹瀉的感覺,更像是闌尾炎——
他的右上腹部疼的尖銳到讓人想要咬牙發出嘶聲,而且肩部和肩胛骨也開始有放射般的疼痛感。
短短几秒鐘內,他已經疼的都快要發不出聲音來了。
樓下的人們還沒有發現異樣,眼神全都聚焦在屏幕和嘉賓的身上。
花慶之直接扛著他的胳膊把他帶了下去,吩咐接應的御侍把他帶回私立醫院裡。
一輛車絕塵而去,車上的人已經疼的連額頭上都全是汗了。
越亦晚錄製完節目之後正打算去洗個澡再走,有個助理直接匆匆跑了過來,拜託他趕緊去一趟醫院。
「醫院?」
「太……花先生他被診斷出急性膽囊炎,已經進手術室了。」助理觀察著左右是否有人,緊張道:「車已經備好了,您現在過去嗎?」
他臉色蒼白了幾分,連身後的文件夾都顧不上拿,直接就沖了出去。
怎麼會突然生病?什麼時候的事情,為什麼剛才沒有人告訴我?
千萬——千萬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