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越亦晚是直接開車過去的。
他甚至等不及司機的所謂安全駕駛,一路踩著油門還差點搶了個紅燈。
怎麼會突然有急症?而且嚴重到要做手術的程度?
等車停在了私立醫院的樓下,他直接把鑰匙扔給了助手,用最快的速度沖了過去,連等電梯的時間都沒有留。
花慕之已經進了手術室,顯然在進行臨時的半麻手術。
主治醫生還在跟現代裝束的帝後二人解釋病因,後者的表情有些焦急和忐忑。
越亦晚直到衝到這裡,才感覺有些喘不過氣來,扶著膝蓋勻了兩口氣就再度看向醫生:「具體什麼情況?」
「急性膽囊炎,一般有三種情況,要等手術結束以後才能確定。」醫生試圖安撫他:「一般來說,都是因為長期食用過於油膩的食物,再或者是因為心情抑鬱不穩定。」
他頓了一下,仿佛是出于謹慎,又補上了一句:「還有一種可能,是因為寄生蟲。」
越亦晚愣了一下,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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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之是他身邊最控制飲食攝入的人,更何況因為他的身份,吃的也一般是高蛋白的食物,如同各種海鮮和健身餐,即使接近三十歲了,身體狀態也跟二十初時一樣好。
抑鬱……更不太可能。
如果說當初他們沒結婚之前那個狀態,抑鬱還情有可原,可最近幾年他過得開朗又放鬆,還有了兩個疼愛的孩子,不應該到這種地步。
「一般來說,術後好好恢復,控制清淡的飲食就可以了。」醫生再次開口道:「不用太過擔心,這是很常見的小手術。」
「您說的寄生蟲,一般是什麼情況?」
「殿下有喜歡吃生魚片、醉蝦醉蟹或者其他刺身的習慣麼?」
「沒有,他從來不吃生食。」
「那便不太可能了。」醫生安撫道:「您也不用太著急。」
手術還要等一段時間,越亦晚忽然想到了什麼,直接拜託醫生給他自己和家人們都做一個寄生蟲檢查。
張珉和花弘原有每年定期檢查身體的習慣,宮裡的醫生也一直有每天看顧身體的日常診斷,這些年都過得很健康。
他們原本覺得越亦晚有些過分緊張,卻還是頗為好商量的去做了。
結果出來的時候,花慕之也剛好被送入了私密病房。
醫生在確認完狀況之後,第一時間出來跟他們匯報情況,說太子已經睡下了,這一整套都只能平臥,明天才可以進食。
「情況是……有寄生蟲,具體為肝吸蟲。」醫生已經移交了樣本,同時跟他們解釋道:「可能是飲食時有不注意,導致了寄生蟲的感染,加上太子中午飲食時有些油膩,可能才引發了這種反應。」
「肝吸蟲很好驅除,服藥一個星期就可以根治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四人的檢測報告也同時送了過來。
花家父子竟全都顯示為肝吸蟲陽性,而越亦晚和皇后張珉卻沒有任何異樣。
越亦晚愣了一下,抓住醫生問道:「這種蟲子如果在體內呆的時間更久一些,會遇到什麼?」
「肝硬化、膽管炎,」醫生頓了一下,還是如實道:「如果長期沒有發現,則會引發膽管癌和肝癌。」
越亦晚忽然感覺有什麼不對勁,轉身看向在旁邊守著的霍御侍:「太子最近一年裡有進食過什麼生肉或者半生肉嗎?」
霍御侍果斷的搖頭:「殿下厭腥,從來不吃那些。」
「我現在回一趟溯明廷——你在這裡照顧好他!」他顧不上解釋太多,直接開車回了溯明廷。
在坐上車的那一刻,越亦晚直接撥通了電話,聲音強行沉了下來,對著洛御侍道:「封門,今天不要讓任何人走,而且現在就派人去御膳房,把所有的食材和食物全部封存。」
「……陛下那邊?」
「陛下和母后那邊我來解決,你直接這樣做,我等下叫負責食物化驗的人過來。」
他有種很危險的揣測。
在古代,想要暗殺一個人,基本上靠的是巫祝、下毒、刺殺,以及下蠱。
到了信息發達的現代,再想對誰造成威脅,手法就會多到讓人難以察覺。
也正因如此,不管他們是在宮內還是在宮外,基本上都有雙重甚至是三重的防護。
越亦晚自己是豪富之子,去國外留學時身邊都會隨時跟著便衣的保鏢,隱秘到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而各個制高點也會在皇室出行時進行排除,保證不可能有任何狙擊手窺伺在旁。
至於食物和飲水的檢驗,化學藥物的排查,反竊聽的手段,那些都是必然周密的事物。
又是一個紅燈。
越亦晚深呼吸一口氣,直接踩著油門沖了過去。
廚子們可能很難查,但那些食物和食材也許還能找到一些破綻。
最可怕的,是這種肝吸蟲的蟲卵實際上是一個試探的信號。
如果皇室的人渾然不知,他們可能會做出更加有殺傷力的行為。
由於品種的不同,有的蟲卵甚至比一根睫毛還要細上許多倍,即使放在桌子上也難以被識別。
這一次是在食物或者飲水中下蟲卵,下一次可能就直接會要花家人的命。
越亦晚抵達溯明廷的時候,老合作夥伴的私人安保公司也直接到位,開始帶著工具幫忙盤查和檢驗。
越亦晚把兩個孩子叫到身邊,讓安保公司的人把所有的宮宇全部檢查一遍。
與此同時,花弘原也折返了回來,點頭表示理解。
他站在越亦晚的身邊,看著監控屏上二十多個窗口的相關活動,神情凝重而又複雜。
宮裡的常規檢驗環節顯然已經不夠了,還要往更細微的地方去找。
「我可能是想多了……」越亦晚轉頭看向他,聲音放低了許多:「可就怕萬一。」
「你沒有想多。」花弘原緩緩道:「在一周前,元首來找過我。」
「他說什麼?」
皇帝深呼吸了一刻,轉頭看向了他:「有議員提出了要廢除皇室的議案。」
「什麼——」
「這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花弘原注視著屏幕上往來的醫護人員,抬手按了下鼻樑:「在二十一世紀來臨的時候,皇室就數次的面臨被廢除的危險。」
過去幾年裡,也一直陸陸續續有人請願廢除王室,剝奪所謂皇族和宗親的身份。
他們擁有豐厚的資本,即便不在溯明廷里生活了,同樣也可以過上得體又從容的生活。
但一旦這個身份消失,除非君主制再次復興,否則臨國將永無皇室。
越亦晚愣了許久,喃喃道:「可是我以為,人們是敬仰和喜愛皇家的啊。」
「你知道英國為什麼需要皇族嗎?」花弘原看向了他,語速不疾不徐:「因為按照法令,一旦皇室被廢除,政府也失去了對多個地區的管轄權,整個國家也會四分五裂。」
「臨國雖然小,但同樣經濟發達,每年有一部分稅收都用於皇室的宣傳和供養。」
更何況,他和慕之這些年裡,一直在為兩黨的平衡不斷巡遊,每一場晚宴都如同控制天平的平衡者,在調停著兩黨之間積怨已久的關係。
一旦他和慕之消失,整個王室消失,不光是溯明廷里無數的珍寶古董可能會失去鎮守者,政局也會跟著大亂。
越亦晚怔了許久,竟說不出話來。
他不關心政治,在結婚以後也很少與那些人往來。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
「政治上的事,我確實幫不到你們,我父親那邊不太確定。」他壓低聲音道:「但是安全的事情,我來親自管理,絕對不會再給他們任何插手的機會。」
不僅僅是安保公司。
從所有人員的調動,食材和飲水的來源,各種監控和核查,他全都要控制的明明白白。
「慕之還在休息,恐怕明天才會醒。」花弘原嘆了一口氣,慢慢道:「可惜我也確實沒有實權,否則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話音未落,遠處的負責人匆匆走了過來,給他們看最新的查驗報告。
他們在蛋糕卷和冰酪中查找到了寄生蟲卵。
不僅如此,他們還檢查了小世子和小郡主們居住的屋子,發現在牆壁的夾層里有放射性物質,而且顯然是三個月前翻修時有意放置的——
當時宮裡的人只做了甲醛檢測和其他常規檢測,並沒有動用這麼精密的儀器。
「還有陛下和皇后的寢宮,以及文清宮等地,還在進行更進一步的核查。」負責人看向越亦晚道:「我們安保隊在進來的時候,打扮成了給小郡主表演魔術的馬戲團隊,工具和儀器的外觀也經過掩飾,請您放心。」
越亦晚接過他手裡的那份報告,直接跟助理打了一個電話。
「那檔綜藝幫我退掉,違約金照著合同給就是。」
「直接說我因急性膽囊炎住院,具體不好透露。」
他握緊了那份報告單,半晌才緩過神來。
他和慕之原本想遠離那些鬥爭和恩怨,如一對普通人般過清淨日子。
可既然有些人不知死活的招惹上來……
那就沒有什麼好迂迴的了。
「殿下,」洛御侍匆匆過來道:「太子已經醒了,精力大概恢復了一點。」
「他說要現在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