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算計
他們方才只看到了李靖焦急的模樣,聽著那些龍族驕橫的傳言，便一個個恨不得跳進海里暴揍龍族一頓。
這會兒，一個個見著這美輪美奐的仙宮,見著這神秘莫測的雲橋，衝動之下失去的理智一下子就回來了。
甚至有幾個年紀大的,控制不住跪了下去,口中高呼仙人。
李靖本能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不直接，不暴力,這不太像東海龍族的行事風格。
這時候,雲橋之上出現了一道身影。
他披著白色的大氅,廣袖在長風中揚起,看不清容貌,只能窺見飄逸出塵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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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後雲海仙宮的映襯之下，完美符合所有凡人腦補中的仙人形象。
一下子，跪下來高呼仙人的人,又多了一半。
這下李靖覺得事情大大的不對勁了。
對方甚至都沒露面,還未開口說一句話,自己這邊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氣勢就已經散了大半。
他心中焦急：「請問來者何人？可願放過我那可憐的哪吒孩兒？」
姜林站在雲橋上俯視著人群，開口說道：「我乃東海龍王三太子。」
龍王三太子！
那不就是那個殘忍殺害新娘子的惡龍！
跟在李靖身後的陳塘關百姓有些迷茫——姜林展現出來的模樣,同他們腦海之中的「惡龍」形象差距甚遠。
「海邊站著的,可是李總兵與陳塘關的百姓？」
李靖高聲答道：「正是！敢問三太子！我可憐的哪吒孩兒在哪？他年紀小，不懂事,衝撞了三太子，我這個當父親的願意以身戴罪，只希望龍王可以高抬貴手，放過我那無辜孩兒。」
他這樣一說話，跟在他身後的百姓們一下子就想起來了,他們的三公子還被扣在龍宮折磨呢。
而且，不少跟隨李總兵一段時日的，也曾見過龍王暴躁將李總兵打傷回來的場面。
頓時，他們心中對龍的敬畏，便又少了許多。
姜林站在雲橋之上，聽著這樣的話，看著底下眾人的表情，只覺得無聊又乏味的很。
如果只有李靖，他很不介意先用武力解決誤會，再坐下來友好交流。
可是不行。
李靖的身後，站著的，是整個天庭。
他不能給天庭任何藉口。
這很憋屈，可如今的龍族只能憋屈著。
人族大興，氣運所鍾。
天庭借人族算計龍族，他現在，也要借人族之運反擊。
姜林忽然嘆了一口氣。
那雲橋緩緩延伸至地面，他也慢慢從其中走了下來。
百姓們終於見到了這位龍三太子的模樣，穿著雪白大氅的龍三太子，一眼望過去，如冰雪，如美玉，容貌氣質之盛，簡直窮極這些人的想像。
不少老者喜極而泣：「不想老朽竟有幸能得見神仙！」這可是足以能寫進族譜的榮耀了。
姜林抬手，眾人之覺得一陣清風抬起自己的膝蓋，身體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許多人激動的看著姜林，自己這、這也算是和仙人近距離接觸了吧？
「我父王是很生氣，前陣子對李總兵也很不客氣，這實在是因為，他太震怒心疼。」
姜林似笑非笑的瞥了李靖一眼：「李總兵說自己兒子可憐，我可不覺得。三公子可是連屠龍這種壯舉都能做出來的。」
李靖當即否認：「哪吒雖然脾氣有些刁蠻，可本性是好的。」
他知道哪吒和這位三太子起了衝突，可現在三太子好端端的站在這裡，顯而易見沒什麼大事。
輿論總是傾向於弱者的。
夢中的仙人告訴他，以龍族的暴脾氣，哪吒在龍宮少不得要吃上不少苦頭。
屆時陳塘關的百姓們見到了，只會對龍族更加畏懼厭惡，敬而遠之。
李靖並不知道為什麼仙人要對付龍族，可他不在意——仙人說了，只要自己好好聽話辦事，他可保李府一家得道升仙。
那可是成仙啊！
仙人說哪吒要吃些苦頭，李靖本來有一點心疼。可仙人說，哪吒本就是崑崙靈石轉世，無情無心的，只不過是托生李家歷劫而已。
而且此事就是他的劫難，雖然會吃些苦頭，但並沒有性命之憂。
李靖最後一點猶豫也被掐滅。
姜林沒說什麼，當著眾人的面，化出了原形。
人群之中一片譁然。
姜林化出的是龍形法身，龐大的白龍身軀長達千丈。
沐浴在霞光中的巨龍本該優雅高貴，可此刻，那優美的身軀之上，原來覆蓋著漂亮龍鱗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個一個觸目驚心的血坑。
血已經止住，可傷口並未癒合，近一點的，都能望見那猙獰傷口之下，模糊的血肉。
這是一條傷痕累累的龍，身上只見尾巴處完好。
這樣的傷痕，即便不在自己身上，大家都露出了震撼不忍的神色。
等到姜林再次化為人形的時候，所有人看著他的神色就複雜多了。
李靖自己都沒想到，這位雲淡風輕的龍三太子，身上竟然帶著如此嚴重的傷勢。
而他之前提到哪吒屠龍……
果然，下一刻，姜林就開口了：「這都是你的三公子留下的。」
嘩！
百姓們再次議論紛紛：他們並不知曉完整的內情，只聽李靖說了哪吒如何小，龍王是如何兇狠。卻從來不知道，哪吒居然傷了龍王三太子如此嚴重。
姜林目光看向人群，懇切的說道：「我父王愛子心切，見我傷勢震怒到失去理智，見到李總兵克制不住心頭怒火，反應才暴躁了些。」
見到他身上那樣的傷勢之後，眾人紛紛表示理解：
「我先前還道龍王不講理，龍族驕橫，現下想想，龍王脾氣真算不錯了。」
「是極，若是我幼子被人傷到如此，我即便拼了一條老命，也要打死那傷人的小畜生！」
「三公子竟然下此狠手！」
「……」
李靖聽到這些議論便知不妙。
此事現在的發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和夢中仙人說的也不一樣。
他知道不能如此，那夢中仙人脾氣並不好，若是自己完不成他的囑託……李靖不願去想那後果。
他當下便沉聲打斷了眾人的議論，說道：「三太子，我兒哪吒年紀小，下手不知道輕重，傷害了您，我代他向您賠禮道歉。不過他衝動是因為聽說了獻祭新娘的慘狀，一時控制不住。若是三太子想要報仇，有什麼事儘管衝著我李靖來就好，莫要拿一個五歲的孩子出氣。」
直到現在哪吒還未出來，又看到了姜林的傷勢，李靖一點都不懷疑哪吒絕對在龍宮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甚至很可能連命都沒了。
他迫切的希望這些事情被陳塘關的百姓看到。
他這話一出，先前還覺得龍三太子可憐的百姓頓時想起來了：這龍遠不是如今看起來這謙和可憐的模樣。
他可是生撕了一個無辜女子的惡龍！
一時間，群眾們看著姜林的眼神又有了變化。
姜林見狀，在心裡暗嘆了一聲。
他終於知道那些神仙為何一邊需要人族的氣運，一邊卻又高高在上，壓根不把人族放在眼裡。
人族受限於如今的社會發展水平，普遍未開蒙讀書，人心極容易被煽動。
——即便李靖這番話，落在姜林耳中完全錯漏百出，毫無道理，不過是個十分粗劣的手段。
可他身後的人信了，並感動於李總兵愛子心切。
姜林沉聲道：「這正是我十分不解的地方。」
他目光掃向李靖身後的陳塘關百姓：「本君正想知曉，龍王遷怒陳塘關不降雨的謠言是誰傳出來的？獻祭新娘的謠言是誰先散播出來的？本君殘害無辜人命這種傳言又是誰傳出來的？」
今日跟著李靖的人之中，自然就有散播謠言的人。
他既然做了局，自然忍不住跟著想要親眼看看局中人的結局。
過來，百姓們議論紛紛，很快，就指向了一個老道士。
老道士穿著八卦袍，鬚髮皆白，看起來仙風道骨。
老道士對上姜林洞察的雙目，心下暗道不好。
「老道士，是你說的，我東海龍族遷怒陳塘關，故意不下雨？需要新娘獻祭？」姜林質問。
老道士矢口否認：「沒、沒有這回事……」
「陳半仙，你在說什麼胡話？」旁邊一個肌肉壯碩的漢子開口了，「就是你說的，我那天聽的清清楚楚咧！」
旁邊也有人點頭附和：「是的是的，就是陳半仙說出來的。」
老道士頭疼至極。
是他托大了。
龍海龍族萬年來都是些皮糙肉厚腦子一根筋的蠢貨，遇到這種謠言，基本都不屑去管甚至坐實了。
所以他傳這些謠言的時候，甚至連偽裝一番都不曾，此時一下就被抓了個正著。
他腦子裡飛快思索逃脫的藉口，卻忽然一股巨力落在他的身上。
老道士駭然抬頭，就見到不遠處的龍三太子嘲諷的望著自己。
他神色還是蒼白的，身上的傷勢也不作假，可即便如此，他也憑一身修為和龍氣，壓的他後背冷汗涔涔，連話都說不出來。
老道士艱難的調動神力抵抗這種威壓，抑制住想要跪下的衝動。
萬萬想不到，龍族都被打壓這樣多年，都還能有如此威勢。
曾經的洪荒霸主，果然名不虛傳。
也難怪，上頭那兩位始終放不下心，龍族已經淪落至此都不滿意，心心念念想要徹底抹殺掉他們。
「老道士。」姜林緩慢的說道，「你為何要假傳謠言，抹黑龍族？」
「你為什麼不回話？」
老道士：「……」
他心裡有一句髒話想要罵出來：你龍氣壓著我，不讓我開口，又要我回答。
我拿什麼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