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怒火
即便是施恩不望報,那也得讓人明白施恩的對象不是?
這蠢蛇還好遇到的人是許宣,不然的話,豈不是要吃大虧?
「對了。」白素貞想起重要的事,「那藥送出去沒?劉小姐好了嗎?」
姜林點頭:「許宣推脫過一次,不過我說這是你的一番心意,他不要就白受傷了,他才收下。那劉小姐這會兒已經服了藥,好很多了。」
白素貞這才鬆一口氣。
她說道:「我聽說凡人的夫妻就是互相恩愛扶持過一輩子的,劉小姐要是病死了,恩人得多難啊。」
姜林瞥她一眼:「恩人恩人,整天就知道恩人。你恩人現在就在客房裡住著,現在還不知道你醒了,你要見見他嗎?」
白素貞高興的說道:「自然要啊。」
姜林就讓小童子去請許宣。
許宣來得很快。
他看著白蛇,神色之間十分欣喜:「小白醒了?」
白蛇身上傷口還在,不好動,只尾巴尖尖晃了晃,回應他。
許宣又不免想起姜林說過的那些話來。
他問道:「所以,其實小白你可以聽懂我的話的,對不對?」
白素貞看姜林。
姜林點頭。
許宣又問:「那,小白是上次見到的那位白大小姐?」
姜林又點頭。
不過他又解釋了一下:「不過小白其實並不能化形。上次是她想用人形見一見自己的救命恩人,親口同你說說話,央我用了個障眼法而已。
白蛇腦袋動了動,頗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許宣。
許宣想起那個短暫聊過幾句的,懵懂天真的白大小姐,臉上露出了一些笑意來:「雖然是障眼法,不過小白確實很可愛。我想像中,若是小白能夠化形,就該是這個樣子才是。」
白蛇這邊聽到許宣誇獎自己,快樂的尾巴都搖了起來。
許宣在東華山住了六七日。
妖身上的傷勢好得快,這麼幾天時間,小白身上瞧著,外傷幾乎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內傷還需要精心再養養。
許宣就同姜林和白蛇說一聲告辭:「多日不曾歸家,家中十分惦念,我得回去看看。」
許老爺和許夫人確實是擔心得很。
見到兒子歸家,拉著他問了許多,直到許宣再三確定白蛇無恙才安心。
許宣這邊還想著瞞著白蛇是妖怪的事實,可二老焉能察覺不出一絲異樣?
若白蛇真只是尋常有些靈性的野物,這好幾天的時間裡,兒子是在哪裡陪它呢?
若是在山中過了六七日,回家的許仙怎麼會身上乾淨清爽,沒有一絲奔波疲累的跡象呢?
只是此番白蛇對全家有大恩,相處那樣久,他們又知曉了白蛇的性情。
有些事情,既然不願說怕,他們也就裝聾作啞一二。
他們同許宣說起劉家的事情。
「劉夫人十分感激我,特意提了好幾次要設宴招待我們一家。」許母說道,「因為你不在家,我都推辭了。」
許宣問道:「劉小姐可是大好了?」
許母面上帶著一絲舒心的笑意:「大好了!而且大夫看過幾次,不止此次病好了,常年病弱的身子都有了改善,說是比以前好了許多。」
她感慨道:「果真是神藥。」
許宣也高興:「這樣就好。」
次日,劉老爺在設宴招待許家人,許宣也一起去了。
席上,劉老爺再三感謝許宣,兩家人不免又談起了兩人的婚事。
劉老爺喝了點酒,興致極高:「如今小女身體已然大好,這也是兩個孩子的緣分,不如趁此機會,喜上加喜……」
這種事情就不太適合年輕人聽了。
許宣被許老爺找個藉口支出去。
席上的許老爺看著夫人,無奈嘆道:「劉家老爺看起來確實是高興壞了。」
許夫人點頭,很是理解:「劉小姐此番大病,劉老爺亦是操碎了心。」
這次見面之後,兩家人便心照不宣的開始籌備孩子們的大婚事宜。
許宣雖然是個疏朗通透的性格,對這種婚姻大事不免還是有些茫然和期待。
他和劉小姐嚴格來說只是遠遠見過一兩次,許宣甚至不太記得那位姑娘長什麼模樣,只依稀記得是個窈窕文靜的身影。
聽母親說對方秀麗溫婉,又從小隨父親讀詩書,他也偶爾幻想過婚後兩人琴瑟和鳴的場景。
他去東華山看白蛇的時候,提及此事,神色之間就帶上了一點緊張和期待。
白蛇不能說人話,就聽著他一個人在那嘀咕:
「不出意外的話,七月份就有幾個好日子。」
「也不知道那劉小姐是個什麼性格?聽說她喜歡養花,我在院子東側劃了一塊地方出來,以後可以專門養些她喜歡的花草。」
一會兒擔憂:「小白你說我的書房是不是小了點?兩個人一起看書會有些擠吧?」
一會兒又很高興:「我到時候同她介紹我的白蛇小友,她肯定會喜歡你的,我們可以一起教你讀書。」
白蛇就安靜的聽著,時不時的跟著晃晃腦袋,表示自己都聽著呢。又用尾巴拍拍許宣的手,表示你這麼好的人,劉小姐肯定會特別喜歡你的。
既然是要籌備婚事,許家現在自然是忙的,許宣看望一下白蛇就下山了。
姜林站在東華山上,看著許宣離開的背影。
宗遇在他身邊疑惑的問道:「你為什麼不告訴他?」
白素貞取了靈藥去給劉小姐服下,姜林自然順便就探查了一下劉小姐的身體。
這一查就發現,那劉小姐除了先天體弱之外,這場大病更多的,竟然是心病。
她一個閨閣小姐,家中寵愛,衣食不愁的,能有多大的心事,竟然連命都差點搭上了?
姜林心中有疑惑,便留了個心眼,誰知,竟然叫他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姜林說道:「我看那劉家家風清正,劉秀才也是個正直的。這種事情,還是交給他自己處理吧。」
許家人正在歡歡喜喜籌備喜事的時候,劉老爺忽然上門了。
許老爺聽說未來親家上門,連忙吩咐人上茶,和夫人一同去見客。
卻見那劉老爺面沉如水,全無半點笑容,不免心下一個咯噔。
「劉兄?」
劉老爺說道:「我有些事情要同許賢弟和弟妹說。」
許老爺就命下人退下,管家親自在門口遠一些的地方守著,確保不會有人偷聽。
直到正堂里只剩下三個人,劉老爺面上才浮現一絲愧色,起身,對著許老爺和許夫人作了一個長揖,沉聲道:「我劉家愧對許家!」
「……」
一炷香時間過去之後,許老爺臉色鐵青的送客,劉老爺神色黯然離開。
許老爺將兒子叫到正堂。
許宣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見父母面上都帶著怒色,問道:「爹娘,怎麼了?」
許老爺哼了一聲,想說什麼卻仿佛不知從何說起。
還是許夫人接口,將方才劉老爺的來意說明了。
劉家是來退婚的。
那劉小姐病好之後,心情卻一直都不太好。
劉老爺還以為是在家戴久了憋悶,提出讓夫人帶女兒出去親戚家走走散散心。
誰知某天下午,劉小姐直接闖進了劉老爺書房跪了下來。
原來,她一年前去佛寺求平安符的時候,遇見了一位公子,同對方一見鍾情。
雙方暗中有些書信往來,劉小姐早已經芳心暗許。
可她身上是有婚約的,負罪感蠶食著她,本來劉小姐身子就不好,加上風寒一來,一下子就撐不住了。
她當時竟然還有種解脫的感覺:若是自己死了,就不必違心嫁到許家,也不用擔心自己的秘密被人知曉給劉家蒙羞。
只是沒想到,許家竟然為她尋來了能救命的神藥,生生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被救回來的劉小姐看著家中喜氣洋洋的籌備著婚事,又得知自己能活下來,是許家特意尋來了無價的神藥。又羞又愧,到底不敢再將此事瞞下去。
劉老爺氣的渾身發抖,痛罵了女兒一頓。
這位老秀才剛直了一輩子,做不出隱瞞此事讓女兒嫁到許家的做法,帶上大半家產就上了許家登門謝罪。
一來是道歉,婚姻作廢。
二來是還債。
畢竟,那神藥若是救自己未來妻子和兒媳婦,總算是給了自家人。可若是給一個陌生人,這樣的救命恩情,可是要還的。
「我知曉,救我小女一命的靈藥乃是稀世珍寶,老夫這點錢財根本不足以抵得過。」劉老爺說道,「只是,我們也再拿不出那顆神藥,只能略盡綿薄之力,補償一二。」
許老爺和許夫人氣的面色鐵青,沒有接他的地契和銀子,冷著臉將人送出了家門。
許宣腦子裡有些空白。
說不難過和傷心,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心中已經做好了許多的準備,給自己未來時間的規劃里添了一位妻子,並懷抱著熱情和期待,等待著這個人的到來。
可現在,他才知道,他未過門的妻子心裡有著其他人,甚至差點為那人丟了性命。
所有的期許在心中勾勒出的彩色幻象,被人無情的全部打碎。
除了難過,還有生氣。
劉老爺來退婚是應當的,沒有哪個男人能忍受得了這種事情。
許夫人拉著兒子的手:「劉家女不是良配,宣兒,你莫氣,娘一定替你尋一個更好的妻子。」
見母親氣怒還要安慰自己,許宣穩住心緒,說道:「娘,我沒事。你和爹才是要少生氣,別為不值得的人氣壞了身子。」
許夫人又怒道:「我現在只要想想,小白拼命找回來的靈藥,給了這麼個人,我就憋得慌!」
許宣拍拍她的後背,冷靜道:「您也莫要說這種氣話,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論劉小姐如何,這也是小白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