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周湉在泳池裡待了半天才起來。
要不是待太久皮膚會泡皺,她甚至想再多待會兒,畢竟享受這種泳池的機會並不多。
一起來的女孩子看她這樣,紛紛感慨可算是知道她為什麼游這麼好了，這是真喜歡啊，恐怕和喜歡打遊戲也差不了太多了。
周湉：「……那還是遊戲更好玩一點。」
「所以你現在是電競選手不是游泳選手啊。」
「是的，不過你真的該起來了,至少吃個午飯吧。」
「好。」她終於鬆口。
颱風肆虐的天氣，大家被困在酒店裡出不去，午飯自然也只能在酒店的餐廳里用。
周湉本該和自己隊友一起坐的，結果一坐下就被TSD的運營和後勤拉走了，說什麼我們女孩子坐一桌，她不好意思拒絕，就叫上了自家官博一起過去。
「小周真是受歡迎哦。」
「你是漂亮妹妹我們也歡迎你。」
「……」
周湉和大部分工作人員接觸都不多,虧了這趟颱風，才把人徹底認全。
好在這是電競選手的常態,所以這些拉著她一起玩的姐姐輩工作人員都沒有計較，反而一個比一個和顏悅色。
周湉也是難得有這種眾星捧月般的體驗,頗有點受寵若驚。
這導致吃飯完其他人說要去玩桌遊的時候她也沒好意思說自己不會，跟著去了。
兩個隊算上工作人員，加起來二十多個人，能玩的桌遊非常多,偏偏她一個都沒玩過，坐那聽得一頭霧水，也發表不了什麼意見。
等大家決定得差不多,準備開始玩的時候，她本著不添亂的心表示她真的不行，她在邊上看看就行了。
「看有什麼意思呀，一起來嘛，很簡單的，我教你啊。」
「……那我試試。」她硬著頭皮答應了。
然而玩了幾分鐘後，表示要教她的那個小姐姐就後悔了。
周湉可能真的沒有這方面的天賦，死活融入不進來，還總能問出一些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問題。
周湉也很尷尬：「算了算了，你們玩吧，我看你們玩挺有意思的，別為了我耽誤你們。」
幾個女孩子還是有點遲疑，但葉柏已經搶先答應了下來，道：「那你坐會兒，想喝什麼自己要。」
「好。」她終於鬆了一口氣，「我會的。」
葉柏點點頭，放在桌下的手摸出手機噼里啪啦按了會兒，而後重新投入遊戲中。
又過了幾分鐘，周湉收到了自家隊長的微信。
像這種過於集體，人數還多的活動，謝奕當然是不參加的。
他在樓下的吧檯坐著，問她要不要去，比在樓上干坐著好。
周湉：「？！」他怎麼知道我沒在玩遊戲？
她疑惑不已，就敲了個問號過去。
他也沒瞞她：「阿柏說你不喜歡桌遊沒跟他們玩。」
其實葉柏還有一句話，但他沒一起複述，怕小姑娘尷尬。
「……但我也不喝酒啊。」她發完又加了一句，「可惜現在也不能打排位。」
謝奕必須承認，小丫頭這離不開遊戲的狀態真的很讓他欣賞。
「也有別的喝。」他這麼回復她。
周湉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起身跟其他人說了一聲下了樓。
玩到興頭上的人都很理解，也沒留她。
她去到樓下，還沒進謝奕說的地方，就先看到了他本人。
原來他等在門口呢。
「你怎麼出來了。」她快步走過去，自己都沒注意到，其實她的語氣是很欣喜的。
「怕你找不到位置。」他說。
等進了門，周湉才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因為裡面燈光十分幽暗，連人臉都看不大清。
而且他之前坐的位置還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實在是隱蔽得過分了。
但這地方也有個好處，人多則多矣，整體十分安靜，座位之間也隔得很開，完全不用擔心會被其他人打擾。
因著這份氣氛，周湉坐下後，也是刻意壓低了聲音才開的口。
「真的能點別的嗎？」她問謝奕。
「能。」他聲音更低，很好聽，「有蘇打水和牛奶。」
「我喝蘇打水吧。」她立刻決定了下來。
「好。」
對話進行到這裡，有點無以為繼了，偏偏周湉的蘇打水還沒送來，她無事可干，就趴在桌邊觀察不遠處吧檯上擺的玻璃杯，順便用餘光偷偷瞄對面人冷峻的臉。
反正燈光這麼黑，他也發現不了，不會覺得她不禮貌的吧。
偷瞄了半分鐘後，她終於想起來能跟他聊什麼了。
「你也不會玩桌遊嗎？」
「會，但沒什麼意思。」他說。
「噢，我是學不會。」
「這麼笨？」
周湉：「……人各有所長！」
因為急著給自己分辨，這一句便說得大聲了些，然後成功吸引了邊上人的注意。
察覺到有人朝他們這裡看過來，她幾乎是立刻往椅子裡縮了下去，同時還抬手捂住了嘴。
電競選手多數有一雙修長的手，她也不例外。
此刻她緊張之下捂著嘴，可以說是蓋住了大半張臉，只餘下一雙眼睛，在晦暗的燈光下，亮得叫謝奕根本無從忽略，也忍不住想去直視。
四目交會，一時間誰也沒將視線移開。
雙方都意識到了氣氛似乎有點奇怪。
就在這時，穿著襯衫和馬甲的服務生送來了她要的蘇打水。
她這才把手放下，低頭端起來喝了一大口，試圖將剛才那種奇怪的感覺壓下去。
其他人在樓上玩了一下午桌遊，他倆就在樓下面對面坐了一下午，期間甚至沒聊太多話，畢竟這地方很安靜，他們也樂意入鄉隨俗。
按理說這並沒有比看其他人玩桌遊好多少，但周湉愣是沒覺得無聊。
她也驚詫於自己的耐心，要知道她已經很久不曾一天不碰遊戲了。
「好像說颱風要刮好幾天，我們明天真的能走嗎？」快傍晚時，她忽然這麼問道。
「不會每天都這麼大風。」他拿出隊長風範，安慰了她一句。
結果還真叫他說中了，當天夜裡，無所事事一整天的兩隊人員吃完飯後，酒店外的風雨就漸漸小了下去。
再一查明天的天氣，得到的也是好消息，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第二天他們應該能回上海。
周湉想著回去後就又是緊張無比的訓練和常規賽了，決定抓住這個短暫假期的尾巴，再上樓享受一下五星酒店的恆溫游泳池。
這一次沒有官博娘陪她一起，人家要檢查營業用的視頻效果，飯都沒吃幾口就工作去了。
不過她去了一次也算熟門熟路，所以對方也挺放心，只讓她別游太久。
她高高興興地帶著泳衣上了二十樓，卻沒想到過去後還沒游上，就被人搭了訕，拉著她問東問西，目光也不懷好意，一直往她胸口飄。
她便語氣重了點，讓這人讓開。
「哎別走啊！」搭訕者大概是覺得被掃了面子，竟不願意讓路，還抓住了她的手腕。
周湉怎麼也想不到對方還能來這種不講道理的行為，一時也愣住了。
她愣著沒立刻掙開那隻手，對面就更蹬鼻子上臉了，直把她往泳池那邊拽。
周湉正想罵人，就聽到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道：「你知道她的手多值錢嗎？」
下一刻，聲音的主人就大步走上前來，不由分說掰開那搭訕者的手，讓她重獲了自由。
只是他掰得用力，將她往回拉的時候也用力，以至於她直接撞上了他胸膛。
來二十樓肯定是為游泳，所以這會兒謝奕也是光著上身，渾身只著一條泳褲的，這一撞，就是貨真價實肉貼著肉了。
周湉：「！」
她倒是想立刻挪開點，可惜謝奕按住了她，還在跟那個矮了他半個頭的搭訕人理論。
他生得冷峻，這會兒語氣又堪比九尺寒冰，在氣勢上就徹底壓死了對方。
「你賠不起。」他道，「滾遠點。」
那人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不然也不至於挑周湉這種看上去年紀很小的姑娘來搭訕了，現在看她有同伴過來，立刻服軟。
不過稍走遠了兩步，嘴上就開始罵罵咧咧了。
周湉：「……」怎麼會有這種人！
謝奕也挺無語，但他更在意她有沒有事，忙低頭問她：「他沒對你怎樣吧？」
「沒有，就拉了我一下。」她撓了撓臉，「我正要罵他呢，你就來了。」
「……嗯。」還知道罵人，總算不是太傻。
「你怎麼也上來了啊？」她實在不想提令她掃興的人了，立刻換一個話題，「我還以為只有我這麼喜歡游泳。」
謝奕：「……」
他冷著聲音問：「現在還游？」
周湉：「呃……」
「別遊了。」他直接替她做了決定，「跟那種人一池子倒胃口。」
「……好、好吧。」她其實也覺得有點倒胃口。
「回去也可以游。」可能是為了安慰她，他少見地多了很多話，「回去給你介紹好的游泳館。」
周湉本來還心有遺憾，聽到這句，就徹底把這番遺憾扔到了腦後。
她眼睛都亮了：「真的嗎？！」
「當然真的，騙你幹嘛？」他覺得這姑娘還真是心大，剛剛差點被性騷擾，現在又立刻高興起來了。
「謝謝你噢。」她抿唇，「……剛剛也謝謝你。」
「走了。」他覺得要說話也不該是在這。
周湉不敢不聽話，立刻跟了上去。
……
新航班定在第二日中午，與TSD一行人是一班，最後乾脆一起去了機場。
也正是因為和TSD一起走了，最後上飛機後，周湉被昨天那群熱情的小姐姐拉著一起坐了。
至於她本來的位置，正好能讓給葉柏。
兩隊官博都十分熱愛工作，趁沒起飛立刻拍了這兩人一起的照片發微博營業。
「粉絲就愛看這個。」
「是的。」
周湉深表同意：「他們倆單人超話里都可以隨便cue對方，真的不容易啊。」
「這也就是沒一個隊打過，不然粉絲哪能這麼和平，一定也撕得天昏地暗。」
「懂的都懂。」
「鬼知道我每次點進自家隊超看到他們莫名其妙又撕起來是什麼心情。」
「媽的誰不是呢！有時候刪都來不及刪！」
旁聽的周湉：「……做官博運營真的太不容易了。」
自家官博娘：「所以你平時一定要好好配合我們營業，知道吧？」
周湉還能說什麼，當然說好了。
到了上海後，因為兩隊基地離得很遠，終於分開來走了。
坐回熟悉的大巴車上時，周湉居然有種終於回家的錯覺，而等隊伍大巴載著他們回到基地，這感覺便更明顯了。
「天啊，終於回來了！」一上樓，她就往沙發上一癱，順便抱住自己留在那的毛絨玩偶，「其實也沒走幾天，但真的好累哦。」
「畢竟也是出了遠門。」林臨這些年見多了她這樣的小孩，也沒笑她，「今天還算假期的，你們可以好好休息下，等明天開始就收假了。」
「放心啦我們心裡有數的。」王刃幫著回了句，然後也跟著癱了下來。
「有數就行。」
事實上，周湉在癱了半小時後，就果斷進了訓練室。
她昨天一整天沒摸英雄聯盟，真的有點想了。
應遠俠都被她這熱情嚇到了，說除了謝哥，真沒見過第二個她這樣把遊戲當命的。
周湉笑笑沒說話，然後就邀請了另一個把遊戲當命的人和她一起。
謝奕：「就來。」
「……你們倆太可怕了。」另外三人異口同聲。
被說可怕的兩人把這句評價當誇獎收下了，然後火速開了遊戲，來了一把互相比誰更浪的上頭排位賽。
周湉打得快樂極了，一邊敲鍵盤一邊大喊：「我來搶人頭了！」
謝奕：「哦。」然後眼疾手快先拿了。
「靠！你怎麼這樣！」
「你自己手慢。」
「有本事下一把別搖我去下！」
「沒本事。」在叫打野這件事上，他一向是很樂意服軟的，根本不逞嘴上威風。
周湉：「……」你也不必承認得這麼爽快吧，出息呢隊長？！
兩人打了三把，一贏二輸，浪掉了一點分。
不過上頭殺人的快樂足以抵消掉分的憂鬱，周湉也就沒跟他計較。
「還打嗎？」三把結束，她問他。
「看你。」
「那等等吧，我有點餓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出去問問老韓他們要不要一起點外賣。」
謝奕沒有意見。只是他倆都沒想到，另外三個抓緊最後時間享受假期的傢伙根本沒想過和他們一起吃，問了二隊的人才知道他們早出去吃了。
周湉：「……」她又想說那句話了，怎麼這樣！
「那我們要不要也出去吃？」她跑回訓練室問謝奕。
「行。」他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其他人沒等他倆的事，把訓練室空調一關就起了身。
「吃什麼？」她又問，「這頓我請吧，就當謝謝你昨晚幫我。」
「隨便。」他同意了讓她請。
「你平時喜歡去哪裡吃？」既然要請客，當然要考慮被請客的人的喜好，「不用給我省錢的，請你一頓飯我還請得起。」
謝奕想了想，終於沒有再說隨便。
他報了個周湉聽二隊小朋友們提過的餐廳名字。
周湉立刻開始搜索，搜完發現是個需要提前預定的，皺眉道：「現在訂來不及了吧？」
「沒事，我有他們的卡。」他說，「不用訂，直接去。」
此時的她還不知道，他口中的卡一旦使用，這一餐的消費就是直接默認從他那張卡里扣的，高高興興應下了，說那就好，她這就叫車。
過了最堵車的時候，從基地打車回去也就二十多分鐘的時間。
兩人進門後，謝奕拿出自己的卡，果然立刻被引到了一個環境極佳的包間。
周湉不是第一次吃這種價位的餐廳，但像這家餐廳一樣，全程有非常漂亮的服務員服務著吃，蝦都不用自己剝，還真是第一回。
這導致她有點拘謹，坐下後也繃直著身體，不敢大聲說話。
相比之下，謝奕不愧是常來這裡的，整個人很放鬆不說，似乎還認識服務他們這個包廂的服務員，同其多說了兩句。
周湉看在眼裡，也不知道為什麼，心頭有些異樣。
難道他這麼喜歡這家餐廳是因為這裡的服務員很好看？
雖然她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她也覺得真的很漂亮，是足以出道的顏值，但……
「請問還有什麼能幫您的嗎？」注意到她的視線一直停在自己臉上，涵養極佳的服務員笑著問了這麼一句。
「……沒有沒有！」她尷尬死了，一邊說一邊低頭，「我自己就可以。」
「那您有什麼需要，隨時可以叫我。」
「好的。」她臉有點燙，還是沒抬頭。
對面的謝奕看她實在尷尬，就給服務員使了個眼色，讓其先出去。
等服務員出去，包廂的門被關上後，他才開口道：「人走了。」
周湉：「……哦。」
「你在不好意思什麼？」他覺得很奇怪，「你是客人，她服務你應該的。」
「不是這個！」她立刻搖頭。
「那是什麼？」不是這個，他就更想不通了。
「我……」她說得和磕巴，「我剛剛一直盯著她，不太禮貌。」
謝奕覺得好笑：「那你一直盯她幹嘛？」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道：「她漂亮呀，比很多明星還漂亮。」
「你可以直接誇她。」他說，「或者多給小費。」
他其實是在告訴她，真不用為這點小事不好意思，然而這話落在她耳朵里，就成了另一個意思。
「你誇過……嗎？」她很在意。
「沒有。」他是來吃飯的，沒這必要啊。
「那你多給過小費嗎？」
「嗯。」在這種事上，他向來挺大方。
周湉很鬱悶：「多給了多少呀？」
謝奕：「……」他終於有點察覺到她在糾結關注什麼了。
「沒多少。」他想了想，最終這麼說道，「她工作認真，多給了5%。」
「噢……我還以為是看她這麼漂亮才多給的。」
果然，謝奕心想。
「說她漂亮的是你。」他說。
「那她真的很漂亮嘛。」她扁了扁嘴。
這語氣叫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而她聽到他笑，面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熱意又重新回來了：「我又沒說錯！」
「但和我沒關係。」他終於認真道。
她反應了一下才搞明白他這話的意思，意思是那個服務員漂不漂亮和他沒關係，他只是來這吃飯而已。
憑他的性格，實在是沒必要特地說句謊話，他並不是那樣的人，這一點她還是可以確定的。
所以反應過來後，她的確鬆了一口氣。
然而當她察覺到自己的反應似乎有點問題時，她的心跳又瞬間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