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白荼出了庭院,一眼便看見小灰球被一群魔淵下屬好奇地圍在中央。
小灰球五官俊秀,最近被白荼養得胖了些,看上去肉肉呼呼,一張小圓臉格外討人喜歡。
被陌生人包圍著,小灰球倒是一點也不害怕,神態自若地握著根糖葫蘆,仍由一眾人對他問東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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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荼朝他走過去。
「是呀,我爹爹對我可好了,但是爹爹炸掉了家裡的屋子,我們就沒有地方住啦嗚……」
白荼:「……」
……能不能不要再提炸房子這件事了。
不等白荼說什麼,小灰球發現了他的到來,從石凳上起身,嗒嗒朝他跑過來:「爹爹,你與阿爹說完悄悄話了嗎?」
白荼:「我……是啊。」
小灰球仰頭看他:「那我可以去看阿爹嗎?」
「當然可以去。」白荼溫聲道,「可是阿爹受了很嚴重的傷,小灰球進去後安靜些,不要吵到他休息,好不好?」
「嗷!」
小灰球進了屋,白荼這才轉頭看向芷風:「這孩子……有些調皮,多謝芷風姑娘照顧他。」
芷風搖搖頭:「哪裡話,少主很可愛,也很懂事,大家都很喜歡他。」
白荼道:「還有……雲野的事,也勞煩姑娘與諸位費心了。」
「仙尊何必客氣。」芷風道,「若非尊上及時回來,臨淵城恐怕早被敵軍攻破,若要說謝,也該是我們才對。」
白荼問:「現在情形如何?」
芷風道:「尊上原本是想今晚夜襲敵營,可他中了烏麒的刀傷,實在不宜在這時候再出戰,我等原本想勸尊上再歇息幾日,可他……」
芷風停頓一下,又道:「尊上往日最聽仙尊的話,仙尊可否替我們勸勸他?」
白荼思索一下,道:「勸就不必了。戰事拖得越久,便越容易多生事端。夜襲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可是……」
「姑娘放心,我不會讓他去。」白荼回眸看了眼房屋方向,淡聲道,「既然我來了,就不會允許有人再傷害我的家人。」
「明晚,我親自去會一會烏麒。」
白荼找芷風詳細詢問過軍備情況後,正要進門,恰好遇見巫醫前來送藥。
白荼朝他點點頭:「巫醫大人。」
從先前雲野以心頭血幫白荼養胎開始,巫醫便對白荼心有芥蒂,總將他當成勾引自家尊上的禍水。
此刻見了白荼,巫醫先是驚訝,隨後冷哼一聲:「我說尊上怎麼肯乖乖回房躺著,原來是昭華仙君到了。」
白荼哭笑不得,但也沒和他計較。看見他手中拎著的藥盅,便道:「我給他送進去吧。」
巫醫眉頭稍皺一下,像是有些不樂意。不過他也沒再說什麼,將藥盅遞給白荼。
白荼接過藥盅,問道:「巫醫大人,敢問雲野如今傷勢如何,何時才可痊癒?」
巫醫搖搖頭,嘆息:「尊上的傷並未刺中要害,可是那烏麒的刀上帶有特質的魔毒,致使傷勢難以癒合。老夫如今仍在尋找解毒之法,現在只能以湯藥慢慢調理,另尊上的傷勢不再惡化。不過,要想徹底痊癒,還得花些時日。」
「太慢了。」白荼神色一沉,道,「烏麒那裡,應當有解藥。」
巫醫道:「這是自然,不過,那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將解藥交出來,唉……」
白荼斂下來眼中黯色,溫聲道:「我明白了,勞煩巫醫大人多費心。」
白荼謝過巫醫,自己端著湯藥進了屋。
屋內,小灰球正趴在雲野床邊,抓著他的手與他說話。
「……我之前抓到一隻小狐狸,小小軟軟的,特別可愛嗷!」
雲野饒有興致:「狐狸?味道如何?阿爹小時候也吃過狐狸,味道不錯。不過狐狸不好抓,狡猾得很,稍不注意就會被它逃了。你得先制住他,然後扒了狐狸皮,再之後……」
白荼:「……咳咳。」
屋內的父子二人不約而同轉頭看過來,白荼走進內室,狠狠瞪了雲野一眼:「不許教兒子這些。」
「哦……」雲野悻悻閉嘴,不敢再說什麼。
白荼走到床邊,扶著雲野坐起來:「先把藥喝了,睡一會兒。我問過巫醫,你這傷勢須得靜養,這幾日你不要離開這裡,好生休息。」
「可是烏麒那邊……」
白荼端起藥盅,舀起一勺餵到他嘴邊,抬眼看他:「別說話,喝藥。」
雲野不敢忤逆他,乖乖將那藥喝下去。
一盅藥喝完,白荼收拾好了藥盅,又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帶小灰球出去。」
他說完拉起小灰球的手要離開,雲野連忙朝小灰球使了個眼色。
小灰球瞭然,拉了拉白荼的手,撒嬌道:「爹爹,我想睡覺了。」
白荼腳步一頓。
自從祁鳴山遇襲到現在,白荼一直帶著小灰球在外奔波。他倒還好,小灰球從沒出過遠門,應該是累了。
想到這裡,白荼有些歉疚,柔聲道:「我讓他們帶你去休息。」
小灰球卻不肯走,執拗道:「我想和阿爹睡。」
「不行,阿爹他……」
「師尊。」雲野開口道,「我與小灰球好長時間沒見面,我也想與他多呆一會兒。師尊不必擔心,他不會打擾到我。」
白荼遲疑一下,答應下來:「好吧,那你留在這裡,不許鬧阿爹,明白嗎?」
「好嗷!」小灰球歡快地應了一聲,拉起白荼的手往回走。
白荼:「……?」
雲野快速往床榻內挪了挪,留出空隙。
小灰球把白荼拉到床邊,蹬掉鞋子爬上床,回頭見他沒動,催促道:「爹爹快上來呀。」
白荼無奈看他:「我為什麼要上來?」
小灰球歪著腦袋,一臉理所應當:「爹爹不是答應可以留在這裡嗎?」
白荼:「可是……」
小灰球眼睛裡立即蒙上一層水霧,委屈道:「小灰球想要爹爹抱。」
白荼:「……」
最終,被自己兒子忽悠躺上床,看著那父子倆如出一轍的壞笑,白荼才意識到自己又被套路了。
……這小子什麼時候學壞的?
他抬手在那傻笑的父子二人額頭上一人敲了一下,嚴厲道:「趕緊睡覺。」
父子倆對視一眼,乖乖躺好不敢再胡鬧。
屋內漸漸安靜下來。
雲野喝了藥,呼吸很快平順下來。小灰球則是累得不輕,沒多久也熟睡過去。
白荼偏頭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再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崽子,嘴角緩緩勾起。他一手攬住小灰球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悄然伸過去,牽住雲野的手,閉上了眼睛。
室內一片靜謐。
雲野重傷未愈,統帥職責順理成章被白荼接過。
白荼雖為正道仙尊,可臨淵城的下屬都知道他與雲野的關係,心中早先入為主的將他當做魔後。況且現在白荼又生下了魔君後代,臨淵城眾人自然對白荼更加服從。
至於他們真正的魔君大人,則被關在屋內,下床也不讓。
非但外頭派人看守,屋內還有小灰球盯梢,雲野第五次試圖出門失敗後,懨懨躺回床上,竟生出了幾分到底誰才是魔君的悵然。
……一群吃裡扒外的東西。
翌日,夜襲部隊還沒來得及出發,前線便收到消息,烏麒大軍正在朝他們進發。
白荼立即派兵迎戰。
於是,在魔淵尊主後知後覺得到消息,心急火燎趕到戰場時,戰事已經接近尾聲。
雲野登上城樓,恰好看見自家師尊以一敵眾,一舉沖入敵營。手中一把流光仙劍所向披靡,英勇之讓雲野聞所未聞。
雲野:「……」
比前世昭華仙君隨正道進攻魔淵那次更叫人膽寒。
臨淵城原先便已重創過一次烏麒的軍隊,烏麒明白僅靠自身難以與臨淵城抗衡,否則他也不會將心思動到遠在祁鳴山的小灰球身上。
而白荼此次到來,更是讓烏麒進退兩難。
被逼無奈,他只得率先出兵,想打臨淵城一個措手不及。
可他到底低估了昭華仙君的實力。
派來的先頭部隊很快兵敗如山倒,烏麒下令撤退,還沒等命令傳達下去,一抹素白的身影忽然落到他面前。
身旁的副將還未驚呼出聲,立即被一把仙劍穿胸而過。
烏麒長刀出鞘,擋住了朝他迎面而來的劍勢。
白荼腦海中都是雲野胸前那道刀傷,若不是他及時避開要害,他現在恐怕已經……
白荼想到此事就怒火中燒,連帶著劍身上的光芒都亮了幾分。他一揮劍,斬斷烏麒手中的長刀,又是一掌,將對方擊退。
周遭魔軍紛紛朝白荼湧來,白荼掃視一眼四周,身體騰空而起,左手扣住烏麒的肩膀,將他帶離了原地。
白荼帶著烏麒來到僻靜處放下,烏麒還未起身,便察覺到一把泛著寒意的仙劍落到他脖頸間。
白荼冷冷看他:「解藥交出來。」
「咳……我當真是低估你了。」烏麒被白荼一掌震傷了經脈,如今已無還手之力。他輕嘆一聲,道,「難怪當初烏鳩會勸我防著你,昭華仙君不愧為昭華仙君。」
白荼不想與他廢話:「解藥。」
烏麒從懷中取出一玉瓶,道:「解藥我可以給你,不過昭華仙君當真不願考慮與我合作?其實我對修真界並無太大野心,我與我那廢物弟弟不同,我想要的不過是一統魔淵罷了。」
「你與我合作,只要我成為魔淵尊主,便幫你攻入修真界。到時,我可以輔佐你成為修真界至高無上的存在,再也無人敢忤逆你。不像現在,修真界棄你不顧,魔淵你又留得名不副實。」
他說著,將玉瓶遞給白荼。
白荼接過那玉瓶,問:「這藥是真的?」
「自然。」烏麒道,「我那刀上的毒並不罕見,你們巫醫費些時日應當也能配製出來。何況這毒並不致命,用這解藥換仙尊與我合作,我覺得值。」
白荼:「可我若不想與你合作呢?」
烏麒道:「仙尊何必如此固執,雲野能給你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他有什麼值得你如此痴心一片?」
白荼眼神暗了暗,沒有回答,手中的仙劍卻光芒大漲,冷聲道:「我再問你一次,到底願不願退兵?」
烏麒嗤笑道:「退兵,然後永遠只能做那廢物的下屬,與正道休戰?」
「我魔淵一族自百餘年起便與正道紛爭不休,就算前任尊主大人在時曾與我政見不合,可他也從未向正道低頭。我告訴你,我死也不可能——」
烏麒的話還沒說完,被白荼一劍穿胸而過。
白荼抽出配劍,劍鋒抖落一串血珠。雖然經歷了戰場廝殺,可他身上的衣衫仍然素白無暇沒有沾染半分污漬,仿若只是經歷了一場修真界最無足輕重的比試。
白荼轉過頭,一眼便看見站在不遠處的雲野,像是已經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
他朝雲野走過去,皺眉訓道:「不是讓你不要出來?你的傷不想好了,你——」
雲野忽然上前擁住他。
算來白荼與雲野同住同食的時間已經不短,當初二人只是師徒關係時,雲野也沒少抱他黏他。可自從二人之間誤會解開後,雲野卻變得格外克制,鮮少對白荼做出什麼逾越的動作。
但就在這短短兩日,這人已經抱過他兩次。
可……他並不討厭。
白荼在戰場上被激起的火氣和戰意一下消失殆盡,他手中的仙劍化作一縷輕煙散去,手臂自然抬起,像是想要回抱他。
可還沒等他將手放在雲野腰間,雲野卻放開了他。
雲野朝他笑了笑,輕聲道:「師尊辛苦了,餘下那些殘兵我會派人處理,我先帶師尊回去休息。」
白荼皺眉看他,隱約覺得這人話中的語氣有些不對。他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又咽下,乖乖跟著雲野回了城。
白荼將解藥交給巫醫,巫醫查驗後確認那藥沒問題,才幫雲野上了藥。
上藥完畢,巫醫道:「有了這傷藥,尊上的傷勢應當能很快痊癒,此番要多謝仙尊。」
有了今日一役。他對白荼的態度,可算是比原先好些。
白荼點點頭,趁巫醫走到一旁收拾藥包,上前幫雲野擦了擦額間的薄汗。
雲野抬眼看他,柔聲問:「師尊消氣了麼?」
白荼動作一頓:「我沒有生氣。」
「師尊說謊。」雲野道,「我從未見過師尊出劍那般模樣,師尊是因為烏麒傷了我,想替我報仇麼?」
白荼不自在地躲開目光:「隨你怎麼想。」
雲野卻是抬手撩起他耳邊的長髮,快速看了一眼:「師尊耳朵紅了,看來我沒猜錯。」
「雲野——」
「咳咳。」巫醫用力咳了兩聲,打斷二人的話,「尊上,老夫就先告辭了。」
雲野道:「巫醫大人慢走。」
巫醫卻沒動,臉上顯露幾分遲疑之色。
雲野偏頭看他:「巫醫大人還有什麼事麼?」
巫醫:「老夫……老夫的確還有一事,要提醒尊上。」
雲野:「巫醫大人請講。」
巫醫的眼神在二人之間來回看了好一會兒,頗有些一言難盡的意味。
須臾,他下定決心似的,嚴肅道:「雖然尊上已有解藥,可您傷勢畢竟太重,還需一段時日才能慢慢恢復。這段時日……這段時日切不可行房事,還望尊上莫要胡來。」
雲野:「……」
白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