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捉蟲)


  第二天一早鍾衍醒的時候顧懸硯沒在旁邊,他趕緊往外探了一眼,屏風外影影約約透出顧懸硯的身影。鍾衍鬆了口氣,起床穿好衣服,顧懸硯正在洗漱,見他出來了,給他倒了杯漱口的鹽水,又順勢將絞好的帕子遞給鍾衍。

  「師兄,擦把臉吧。」

  鍾衍乖乖擦了臉,偷偷和系統感慨:唉,顧懸硯這麼看起來真的很溫潤君子啊。

  昨晚目睹鍾衍差點被這個君子掐死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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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傻人有傻福。

  待兩人吃過早飯,不遠處撞鐘聲響,大典已經快開始了。

  道修武修都是在平日修行中靠天資與勤奮得以一點一點突破,進入不同的境界。妖魔修里走正道的靠平時修煉,走歪道的靠殺人竊取別人修為。而佛修除了平時修行外,更多要靠一瞬間的頓悟得以大成。有人苦修多年終不得解,又在一瞬立地成佛。這次的釋隱大師就是修行一百一十二年,終得頓悟,得入蓮台。

  大典設於羅漢殿外,釋隱大師端坐於中央蓮台講禪,蓮台下共有一千八百位僧人誦經,聲若洪鐘,莊嚴肅穆。來賀的修者皆坐於殿下觀禮。

  大典要從日出持續到日落,大部分修者都要再留宿一夜。鍾衍和顧懸硯一起坐在席內聽僧人講經。顧懸硯看起來認真得很,鍾衍劃著名水魂游天外,盤算著今晚再用同樣的理由和顧懸硯蹭床還行不行得通。

  待典禮結束,眾人離席。鍾衍和顧懸硯正要往禪房走,突然身後有人朗聲道:「前面的就是青岩山顧懸硯?」

  這一問聲音不算大,語氣卻含著譏諷,周圍人一時都往這邊看過來。鍾衍和顧懸硯回過頭,只見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男子,著黑衣黑袍,看起來瘦弱無比,額間一抹紅痕,睨著眼往他倆看過來。

  顧懸硯頷首道:「敢問有何指教?」

  對方面色蒼白,目光卻精爍無比,聞言似笑非笑:「不敢。聽聞青岩的顧懸硯天資聰穎,年少有為,在下魔修諸平,今日特意想請教一番。」

  顧懸硯輕笑一聲,道:「謝前輩抬愛。只不過今日恐怕不宜動手。」

  諸平躬著身子譏笑道:「為何不宜,你這是怕了?」

  鍾衍忍不住開口:「因為今天是別人的賀典——你是來道賀的還是來砸場子的?」

  一時周圍笑聲四起,諸平面上有些掛不住,極快的往左側掃了一眼。

  鍾衍跟著看過去,淳秦遠遠站在人群中,仿佛事不關己,卻一臉志在必得。

  鍾衍立刻明白了什麼,可還未來得及細想,就見諸平一掌向鍾衍拍來,邊惱羞成怒道:「我在和姓顧的說話,你算什麼東西!」

  那一掌速度極快,鍾衍猝不及防,憑著本能後退了幾步,頃但刻間對方已經到了面前。

  靠靠靠要死了!!

  就在此時,突有一劍橫來擋在鍾衍胸前,接住了諸平那一掌!

  那把劍還未出鞘,卻已經震的嗡鳴,諸平也被震得疾退了兩步。鍾衍轉頭去看,顧懸硯面色不虞,冷聲道:「既然如此,還請前輩多多指教。」

  話音剛落,顧懸硯已拔劍出鞘,直刺諸平命門!

  這一劍極快,在旁人眼中只余劍光,而諸平卻感受到了其中蘊涵的濃重殺意,他心下一驚,往左疾步閃去,顧懸硯冷笑一聲,反手一劍滑向對方脖頸!

  劍勢兇狠至極,諸平退無可退,咬牙抬手一掌拍上顧懸硯胸口,想藉此逼退顧懸硯,以得片刻喘息。

  誰知顧懸硯居然未退卻半步,硬生生接下了那一掌,隨即一劍刺穿了諸平左肩!

  至此,勝負已分。

  顧懸硯收回劍,語氣平靜無波。

  「得罪了。」

  此役本就由諸平挑起,此時輸了也無話可說。他狼狽的捂住傷口,被人扶著回禪房療傷。

  鍾衍趕緊衝過去把顧懸硯重頭到尾看了一遍:「沒事吧你?」

  顧懸硯搖搖頭示意自己無礙,鍾衍放下心,道:「那我扶你回房休息。」

  顧懸硯卻道:「師兄等我一會兒,我去和禪院主持道別,咱們今晚就回青岩。」

  鍾衍一愣:「現在就走嗎?」

  顧懸硯輕聲道:「大典已結束,師兄既然沒有找到殺害師父的惡徒,便沒有留下去的必要了。咱們今日出了風頭,再待下去恐怕無益。」

  「……」鍾衍已經習慣了顧懸硯爐火純青的演技,何況剛才魔修的挑事極有可能來自淳秦授意,他的目的雖是讓顧懸硯別殺淳秦,但也不想讓顧懸硯死,於是點頭道:「好吧。」

  兩人和禪院眾僧人修者道別,連梁爭那鍾衍都在顧懸硯的默許下去了一趟。梁爭一臉惋惜,叮囑鍾衍有時間一定要去棲碧找他玩。這麼一圈下來,天色已暗,兩人終於御劍往青岩方向而行。

  鍾衍跟在顧懸硯身後,和系統搭話。

  「顧懸硯居然就這麼走了?是不是他覺得我一直跟著他,他沒辦法下手?」

  「也許吧。」

  「那我的任務是不是完成了?」

  「也許吧。」

  「我總覺得事情有點太順利了,我有點慌。他不會因為報不了仇遷怒我吧?」

  「也許——」

  鍾衍怒道:「你們這個機構可不可以投訴啊,我覺得你敷衍宿主!」

  系統還沒說話,前面的顧懸硯突然身形一晃,直接從劍上跌落了下去!

  鍾衍嚇了一大跳,趕緊跟了下去,所幸顧懸硯落地時用靈力穩住了腳下,只是踉蹌了幾步。鍾衍一落地趕緊上去扶住他。

  「怎麼了怎麼了?」

  顧懸硯咳了兩聲,聲音沙啞:「或是今天比試時受了一掌,靈力不穩。」

  那你剛才裝得跟沒事人一樣,鍾衍結結巴巴道:「那那那怎麼辦啊?」

  顧懸硯聞言看了他一眼,低笑一聲:「師兄別怕,找個地方讓我休息會兒就行了。」

  兩人落地的地方是一片密林,人跡罕至。鍾衍環顧四周,只得趕緊把人扶到樹下。「先在這靠一會兒吧。」

  顧懸硯靠在樹上,閉著眼眉頭緊鎖,時不時咳嗽兩聲,過了不知多久才睜開眼,語氣中帶著歉意。

  「師兄,我怕是走不了了。」

  夜黑風高,荒無人煙的野外,實乃殺人滅口的好場所。鍾衍突然警覺,問系統:「他不是要趁現在結果我吧?」

  誰知顧懸硯接著又溫聲道:「師兄先回去吧。」

  真是太貼心了,我誤會你了。鍾衍差點喜極而泣,一句「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幾乎脫口而出,系統冷不丁道:「留下來。」

  鍾衍:「??你沒事吧?」

  系統語氣沉重:「相信我,你要留下來百分之八十沒事。你要是真走,顧懸硯肯定當場了結你。」

  鍾衍立刻改口,從善如流道:「師弟別說了,我是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果然,顧懸硯聞言沒半點驚訝,反而滿意的彎了彎嘴角,道:「那就麻煩師兄在這陪我一夜了。等明早我調息好,咱們再回門派。」

  ……和反派打交道真的好難,我好累。

  系統哼了一聲:「現在還投訴我嗎?」

  鍾衍能屈能伸,連忙道:「不了不了,我給你寫五百字好評。」

  兩人找了個能避風的岩石,鍾衍找了些樹枝枯葉生了火,顧懸硯又設了個結界預防野獸,兩人才勉強睡了過去。

  *

  鍾衍覺得自己昏昏沉沉沒睡多久,就聽見顧懸硯在耳邊輕喊:「師兄,醒一醒。」

  鍾衍勉強睜開眼,天光已亮,顧懸硯在旁邊,衣襟上居然帶著血跡。

  鍾衍立刻清醒了,連忙翻身坐起:「怎麼回事?」

  顧懸硯苦笑道:「那一掌實在厲害,我調息了一夜,居然愈發嚴重,咳了血。」

  說完顧懸硯一頓,又道:「還有一個更壞的消息,師兄想聽嗎?」

  鍾衍:「……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顧懸硯聳聳肩:「我的靈力實在波動得厲害,維持不了結界。有東西好像嗅著血腥味找過來了。」

  鍾衍剛想問什麼東西,不遠處突然響起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嘯!聲響過後,地面居然微微顫動起來。

  顧懸硯低聲道:「來了。」

  下午要出去玩,先發。師弟現在還處於謀劃怎麼搞死鍾衍階段。(鍾衍:微笑著面對生活),不過要有轉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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