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修)


  天色已晚,鍾衍不大看得清兩人所在的是什麼地方,只看出大概是一個山腳,眼前的山谷煙絡橫林,雲霧環繞,樹木遮天蔽日,偶爾傳來幾聲鳥啼蟲鳴,讓人憑空生出些許的涼意。

  顧懸硯與鍾衍進了山,找到一個勉強能讓兩個人容身的山洞。又尋了些枯枝落葉,掐訣引火,生了個火堆。

  先是被河水衝到岸邊,又不知道在河邊躺了多久,身上的衣服半干不濕,又被山風一吹,鍾衍只覺得冷意刺骨。他用了個除塵訣弄乾淨衣袍,湊近火堆取暖。顧懸硯離得火堆稍遠些,閉著眼調息。

  等鍾衍身上暖起來了,正昏昏欲睡的時候,突然聽到顧懸硯開口道:「那個血誓,到底是什麼東西?」

  鍾衍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打著哈哈道:「不就是他說的,他死了我就會死——不過他都活了近千年了。雖然老了,早睡早起勤加鍛鍊再活個幾百年應該沒問題,這麼一算我可能還賺了……」

  鍾衍的聲音在顧懸硯的目光下越小,最後含混不清的說了句「用不著擔心。」

  顧懸硯卻沒管他的喋喋不休,問:「除此之外呢,沒有別的?」

  鍾衍直視著顧懸硯,堅定道:「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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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懸硯注視了鍾衍數秒,好像勉強相信了,鍾衍又轉移話題道:「不知道冰原怎麼會突然震盪。」

  「倉欒的脫身的手段罷了,不過這麼一來,他的身體估計更加虛弱了。」

  顧懸硯語氣淡然,不欲在這個問題上多停留,他直視著鍾衍,突然又開口道:「師兄跳崖的時候為什麼護著我?師兄為什麼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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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連最後的一點笑意都隱去了,目光里皆是審視意味。

  「如果說從不空禪院出來時,師兄救我是擔心回青岩不好解釋,那剛才師兄為何救我?」

  ……我不該救你,我就該摔死你這個傻逼!!

  鍾衍只覺自己氣得傷口疼,冷笑道:「師弟不必多疑,就當我瘋了或是傻了。」

  顧懸硯大概是看出了他的怒氣,面上一怔,回過神時居然有些無措的意味,還想說些什麼,鍾衍已經閉上了眼。

  空氣里只餘下了木柴燃燒的細微爆裂聲,許久之後,鍾衍聽到顧懸硯的低聲道:「師兄,我錯了。」

  他似乎低笑了一下,道:「師兄是第一個對我伸手,救我性命的人。我一時受寵若驚,師兄別生氣了。」

  顧懸硯說話時放緩了聲音,聽起來頗有些可憐。鍾衍的氣頃刻間消了大半。他嘆了口氣,閉著眼不去看對方,只道:「好好調息。」

  此事就算是翻篇了,氣氛稍緩,系統終於能插上話,忍不住提醒鍾衍:「那個心血誓每個月都要喝新的,不然……」

  「閉嘴,我沒失憶。」鍾衍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我怕告訴顧懸硯他轉頭去找倉欒拼命,到時候我可能死得更快。」

  系統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問:「請問,顧懸硯為什麼要因為你的死活和倉欒拼命?」

  ……這個問題真是一針見血振聾發聵。

  鍾衍也忍不住愣住了,最後道:「呃,不知道啊,我只是覺得……可能會。」

  明明剛才兩個人才小小的翻了下臉,但鍾衍此刻又莫名其妙的這麼覺得了。

  畢竟顧懸硯在聽到倉欒說出血誓時候的臉色實在恐怖,仿佛下一秒就會一劍割開倉欒的喉嚨。但他停手了,因為聽到倉欒一死,鍾衍也活不了。

  可他為什麼會停手,對方可是滅門的仇人,何況顧懸硯是幾乎耗盡真元的險勝,下次不一定還會再有這樣的機會。

  鍾衍琢磨了半晌,回答道:「可能顧懸硯不願意看到無辜的人因他報仇而死吧。」

  系統:「哦。他在找你之前,一劍把一個無辜的女魔修捅了個對穿——對了,扣二十分啊,記得記帳。」

  鍾衍:「……」

  鍾衍終於忍不住睜開眼去看顧懸硯。在跳動的火光之下,顧懸硯的臉色不似剛開始時蒼白,他眉眼斂闔,端坐調息。這裡沒有旁人,顧懸硯不用再端著那副溫雅樣子,露出一點清冷意味,卻更顯得容貌精緻,如玉落塵。

  鍾衍看了許久,才再一次發覺,顧懸硯實在是有副好皮相。

  所以說色字頭上一把刀,殷素素說的沒錯,越漂亮的人越會騙人。不過顧懸硯這也長得太過分了——誒,我剛才想問什麼來著?

  而此時,許是因為被盯了太久,顧懸硯抬眼望向鍾衍,溫聲道:「師兄,怎麼了?」

  ……太尷尬了。

  鍾衍卡殼了片刻,所幸及時想起來了:「呃,剛才你明明能殺倉欒,為什麼不動手?」由於剛才路上的前車之鑑,他不敢再說「還能順便殺了我。」轉而問:「是因為我嗎?」

  顧懸硯背靠在山洞的石壁上,聞言看了他一眼,並沒回答。鍾衍也不氣餒,只當他默認了。厚著臉皮又問:「為什麼?」

  顧懸硯眼裡含笑,反問道:「師兄覺得是為什麼?」

  ……我要能自己想出來我還問你嗎?

  一時之間,山洞裡重新安靜了下來。顧懸硯一直看著鍾衍,似乎一定要等他給一個答案。

  鍾衍無可奈何,乾脆趁機給顧懸硯進行思想教育:「是因為你雖然一心報仇,卻依舊有惻隱之心,不想無關之人受你牽連而死。大道至善,師弟內心深處依舊存著善念,我知道。」

  顧懸硯沉默了許久,低聲笑了出來:「師兄為了阻止我殺人,真是不余遺力。」

  這笑聲雖不能稱得上有多高興,卻也並未帶著惱怒,仿佛是發現了什麼有趣味的東西,有些興致盎然。

  鍾衍感覺有戲,又道:「反正,殺人總歸是不好的。」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倉欒可以殺。」

  畢竟是顧懸硯和倉欒有著滅門之仇,殺倉欒還不算分。只要顧懸硯出劍有因,不濫殺無辜,危急時刻自己咬咬牙還能讓顧懸硯揮霍一下——鍾衍覺得自己到這以後三觀越來越走歪了。

  顧懸硯帶著笑意,輕聲道:「可是師兄說錯了,我心中沒存善念,惡念倒是不少。」

  得,自己白說了。鍾衍往後一仰,靠到石壁上,問:「比如?」

  顧懸硯沒再說話,眼神從鍾衍面上滑過,掠過衣襟,又重新投向火堆。那目光快如輕蝶,鍾衍並未注意,還在專心的等著顧懸硯回答。半晌後,顧懸硯聲音才重新響起來。

  「既然是惡意,自然不能宣之於口。師兄怕我再殺人,那記得跟昔日一樣,寸步不離在我身邊盯住我,或許有用。」

  鍾衍面無表情地和系統道:「我明白了,顧懸硯就是想要個跟班。」

  系統:「……」

  天地間又靜了下去,鍾衍與顧懸硯四目相對,想的是倉欒的血誓還不知道能不能解。但眼前的人還在等他答話,鍾衍嘆了口氣,只得先道:「好。」

  想了想,似乎是覺得不太正式,又補充道:「我發誓。但若是有我跟著,你可不許再殺人了。」

  火光之下,顧懸硯似乎是笑了。鍾衍看不真切,過了許久才聽見一聲低不可聞的:「好。」

  *

  第二日,天光已白。鍾衍和顧懸硯本就只在山腳,出了山洞,立刻得以見山林全貌。

  冰原之下湍急洶湧的河水一路分流,到這裡已經成了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蜿蜒著流向不遠處的深林。鍾衍看著面前的山嶽,長空之下,山風吹林,樹影翻湧成綠色的波濤。

  顧懸硯與鍾衍並肩而立,道:「原路返回已無可能,翻過此山看一看吧。」

  鍾衍點點頭,兩人掠足御劍,直往山頂飛去。過了一刻,顧懸硯輕皺眉頭:「奇怪。」

  不需要他說,連鍾衍都發現了不對,此次御劍用了太久了。按理說,此山並不算高,甚至還略低於青岩中的眾多奇峰。但兩人御劍而行,居然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還在山腰。

  鍾衍抬頭看去,山腰之上雲霧籠罩,居然看不到山頂。

  兩人只得先退回原來的位置。此時鐘衍在抬頭,天色如洗,哪裡有雲。

  鍾衍不解道:「難道這座山還不許人進?可我們昨晚都進來了,總不能過了一夜翻臉了吧?」

  「因為昨晚我們是走進來的。」顧懸硯嘆了口氣,笑道:「師兄,走吧,只當是在青岩。」

  青岩門派之中,弟子不許御劍而行。眾人上下山都習慣了,因此兩人並不覺得十分費力,慢悠悠的行於山間。鍾衍原本以為這座山有主,剛才無法御劍的古怪是有人設的陣法。但入了山,山間時常傳來鶴啼鹿鳴,一派怡然自得。山間除了他們,也沒人留下痕跡。

  「我看過的古籍中也沒有此山的記載。」顧懸硯道:「萬物有靈,玄妙無比,不必深究。不過這山的靈氣的確盛得很。」

  行於山中,只覺得連修為運轉都輕盈起來。

  鍾衍點點頭,不去細想,轉而道:「若是以後我還能找到這座山,就來山中養老。」

  顧懸硯聞言看了他一眼,道:「師兄才過及冠,就已經在想養老了嗎?」

  每天跟你勾心鬥角,我感覺我已經七老八十了。鍾衍含糊道:「早作打算罷了。」說完才想起自己都可能活不出一個月了,還是趕緊回青岩,看看青尤是否有辦法,畢竟自己前幾次死裡逃生,全靠著青尤的小藥罐。

  顧懸硯見他不再出聲,問:「師兄在想什麼?」

  鍾衍實話實說:「想青尤。」

  顧懸硯似乎沒想到這個答案,沉默了半晌才重複道:「青尤?」

  這語氣實在不算好,鍾衍怕他看出什麼,立刻提起神,小心翼翼地措辭:「呃,畢竟是相識的師弟,許久未見,一時想起來了。」

  此後,顧懸硯便沒有話了。兩人默默前行,鍾衍摸不著頭腦,以為顧懸硯對青尤不太熟,於是試圖介紹道:「你不記得了嗎,上次我倆被白猿傷得半死不活,還是青尤給我們熬的藥。他雖然平時嘮叨,但醫術高明,人也很不錯——」

  話還未說完,顧懸硯突然頓住腳步,一把拽過鍾衍的手腕。鍾衍一時不察,差點摔在顧懸硯身上,趕緊穩住腳,問:「怎麼了?」

  說完,鍾衍見顧懸硯臉色不好,以為顧懸硯是因為爬山扯到了傷口,又趕緊去看他的前襟,著急道:「你傷口又疼了嗎?」

  顧懸硯聽了他的話,臉色稍霽。他看著鍾衍一臉焦急的樣子,許久之後又鬆開了手,長嘆了一口氣,笑道:「師兄,你可別再氣我了。」

  來晚了,關於能否加分問題,昨晚問了系統,系統回覆說因為作者是個傻的,不知道怎麼才能不突兀的插入加分選項,還要想想。但是師兄的分不會不夠的,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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