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此後顧懸硯便不再開口,鍾衍直覺也不該說話,幸而一路上蟬鳴鳥啼,也不覺得冷清,轉眼已經到了山頂。
登高而望遠,所見之處山谷連綿不絕,仿佛連著天際,兩人不知此處叫什麼,但顧懸硯試了試,居然可以御劍了。
兩人以朝陽辨別方向,往西南行了不知多久,鍾衍才看到了青岩山隱隱約約的輪廓。山中極靜,兩人一路上居然一個弟子都沒碰到,等到了自己的竹院,鍾衍才看到青尤正在院中翻弄藥材。見到兩人,青尤驚喜得立刻直起身,差點撞翻了曬著藥材的簸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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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衍有一種老鄉見老鄉之感,忍不住萬分熱情的道:「青尤,我又帶傷回來啦。」
「……」青尤眼中的驚喜立刻變成了無奈。
顧懸硯輕嘆了口氣,溫聲行禮道:「青尤師兄,又要麻煩你了。」
青尤此時才瞪了一眼鍾衍,轉而對顧懸硯道:「好說。」說完,見兩人除了外傷並無什麼大礙,又鬆了口氣,道:「同去的師兄師弟們說你們不見了,都擔心得很,所幸完好無缺的回來了。你倆真是——」
鍾衍見他又要嘮叨,趕緊打斷他道:「好了好了我們錯了。還是趕緊給顧師弟看看他胸口的傷吧。」
顧懸硯卻道:「不著急。青尤師兄此次留在山中,可遇到了魔修?」
青尤表情也嚴肅起來:「你們前往北荒之後,山內的確來了些魔修。但人數不多,留下的弟子應付的了,也沒惹出什麼大亂子。」
說完,他頓了頓,又猶豫的開口:「不過那些魔修對山中的環境倒是熟悉得很,掌門住所、弟子住所、還有大殿與書舍的位置居然清清楚楚。」
鍾衍一愣,立刻明白了——以前門中有個和魔修狼狽為奸的長老,能不清楚嗎?估計倉欒早把青岩當自己後花園了。
但這些當然不能說出來,青尤也只多說無益,轉而道:「還是先看看傷吧。」
然而還未等幾人進屋,一位弟子進院對著三人恭謹的行了禮,道:「秦師兄,顧師兄。掌門得知你們回來了,請你們到議事廳去。」
鍾衍疑心自己聽錯了,問:「我也去?」
見對方點了頭,鍾衍又道:「能否等我和顧師弟先治了傷?」
對方沒說話,臉上卻露出萬分為難的神色來。顧懸硯見狀輕聲道:「無妨,回了門派,禮應先去拜見掌門。」
那名弟子如釋重負,感激道:「多謝師兄。」
顧懸硯偏頭看向鍾衍,放柔了聲音道:「師兄,走吧。」
再急的事也不至於連弟子治傷都不讓,鍾衍直覺此去不會有好果子吃。但見顧懸硯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也點頭跟了上去。
反正天塌下來有這個首席弟子頂著。鍾衍是這麼想的,沒成想進了廳內,幾位長老與掌門目光如炬,皆落在了他身上。
鍾衍摸不透那眼神是什麼意思,一時不敢出聲,半晌過後,掌門才開口喚道:「鳴奚。」
鍾衍愣了一息才反應過來是在叫自己,趕緊回話:「在。」
掌門聲音蒼勁渾厚:「冰原之上,你去哪了?」
——這不是廢話嗎?我還能自己跑了?
鍾衍知道這是鴻門宴,卻沒想到是沖自己來的,不敢造次,中規中矩答:「弟子道行淺薄,不慎被魔修所擒。」
李問機皺起眉,問:「在場多的是長老首席,怎麼偏偏擒了你?」
……這話就差直接說你沒什麼用了。鍾衍總不能答他「抓我是因為魔修以為我是顧懸硯的道侶,想借我威脅他。」到時候還不知道是怎樣的翻天覆地,一時又想不出個合理的解釋,於是索性不再出聲,立在了當場。
誰知一旁的顧懸硯卻抬起頭,直視著李問機,問:「長老這是什麼意思?」
顧懸硯語氣溫和,仿佛並無不敬之意。卻是第一次有弟子敢反問長老,一時間,廳上坐著的人面色都沉了下來,掌門目光如炬,沉聲道:「懸硯。」
這聲中所包含的警告不言而喻,長老李玄機冷哼一聲,卻也不願意對這個極其出眾的弟子說什麼重話,只緩緩道:「此次魔修來犯,對青岩各處居然輕車熟路——想必你們也知道了。我們懷疑門中出了叛徒。」
說完,他睥了一眼鍾衍:「當初紜機遇害時已是金丹後期,卻身首異處。而秦鳴奚當時不過凝神,居然能逃過一劫。我本不願輕易懷疑門中弟子。但此次冰原之上被擒,又完好無損的回來了——」
顧懸硯打斷他的話,朗聲道:「師兄此次被魔修所擒,是我親眼目睹,也是我救的人,若是諸位長老有何疑問,直接問弟子便是。」
說完顧懸硯揚袍跪下磕了一個頭,擲地有聲道:「若有任何問題,弟子顧懸硯一己擔之。」
這下,不光是廳內坐著的人,連鍾衍都驚住了。
最後,掌門李旬機輕咳一聲:「此次喚你們前來,一是看看你們有無大礙,二才是詢問事由。並無定罪問責之意,既然懸硯這麼說,那此事就往後再說吧。」
雖然這麼說,但此事既然已被高高舉起,說明掌門與長老之中已經時疑竇叢生,絕不可能輕輕放下,以後再說四個字聽起來頗有些秋後算帳的意思。
顧懸硯行禮起身,極快的掃了一眼廳上的人,轉身時眼中戾氣一閃而過,但立刻了無痕跡。兩人退出廳門。回去的路,鍾衍上忍不住道:「如果告訴掌門我與倉欒有了血誓——」
顧懸硯看他一眼,溫聲道:「師兄,若是如此,更說不清了。」
鍾衍也反應過來了,一個道修弟子和魔君立了血誓,聽起來就已經有些通同作惡的意思了。退一萬步說,就算證實鍾衍不是叛徒,青岩也不會留下一個與魔修有牽連的弟子。
思此,鍾衍只覺得解誓迫在眉睫,忍不住嘆了口氣。一旁的顧懸硯突然道:「是我拖累了師兄。」
顧懸硯聲音略低,聽起來卻是真真實實的帶著歉疚之意。鍾衍聞言倒先彆扭起來了,反而安慰顧懸硯道:「也不能這麼說……」
鍾衍已經來這快半年了,原書中若是這個節點,顧懸硯已經黑得透透的了。而如今居然除了報仇,看不出其他任何黑化的跡象,還救了自己的命,讓鍾衍時常生出「其實這人好像還不錯」的感覺。
鍾衍一時也不清楚自己什麼毛病,大概是斯德哥爾摩了。
短小,晚上應該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