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登機扣好安全帶後,易博超翻開pad,將接下來的行程一一告知付勛州。
這次出差的首站法國,也是付勛州三年前接手付氏集團時開拓的第一個歐洲市場。
付勛州此次出差歐洲,主要還是落實自己這三年在歐洲的成果。整個行程至少需要一個月。
這三年,出差成了付勛州的家常便飯,也正因為如此,他沒能把更多的時間留給家庭。
以前的付勛州始終以為時間還多,他和周又菱之間還有大半輩子的相處時間。一直到她離開,他才幡然醒悟。
三年前,付和煦逃婚,付勛州硬著頭皮頂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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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老爺子一氣之下,將自己手上的股份轉給付勛州,也正式地將付氏集團交給了付勛州。
對於那個時候的付勛州而言,他無奈,卻又不得不尊重付老爺子的決定。原本付老爺子最寄予厚望的長孫付和煦一走了之,作為付老爺子最疼愛的晚輩之一,付勛州不能再讓付老爺子的心臟再受刺激。
這一眨眼,付勛州接手付氏集團也已經有三個年頭。
易博超把這次在歐洲的行程告訴付勛州之後,關上pad,他看了看沉默不語的付勛州,忍不住說:「老實說,我真的不覺得付和煦是個可靠的人,你這三年幸苦經營的成果真的就要交給他?」
付勛州單手拄著腦袋,思緒有些飄忽。
年關將至,連軸工作了將近一個月的他,每一天的工作時間幾乎都超十五個小時,似乎只有現在才有一口喘息的時間。
這三年,為了穩定人心,也為了能夠在付氏集團站住腳。付勛州只能比別人花費更多的時間去了解整個企業得運轉。沒有人知道付勛州在這中間花了多少的努力,他幾乎是從零開始,小到一個零件,精細到一道工序,他都必須完全掌握。
沒有人能夠一步登天,付勛州只能腳踏實地。
付老爺子花了一輩子的產業,付勛州不想毀在自己的手裡。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必須捨棄很多事情去成全這份家族事業。
如今整個市場寒冬,付氏集團還能交出一份讓所有人都滿意的成績單,付勛州是功不可沒的。
聞言,付勛州微微側頭對易博超道:「這一切原本就是屬於付和煦的,我只是還給他而已。」
「三年前付和煦一走了之的時候倒是瀟灑,他是從來不在乎別人,說白了就是自私。我聽他剛才電話里的語氣,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哪裡是關心你是不是真的常駐歐洲市場,他是擔心自己沒有自在的日子了吧。」易博超說著搖了搖頭。
付勛州表情淡淡,說:「他這個人本性不壞,若是真的認真做事,也總是比別人要容易些的。我很多時候總在想,三年前要是他接受付氏集團,很多事情一定處理得比我漂亮。」
易博超輕哼一聲,說:「要我說,這次出差就該讓付和煦自己來。你也要讓他體會體會,在別人面前點頭哈腰是一種什麼滋味。」
付和煦閉了閉眼,「歐洲這邊的業務,我總要在走之前全部落實。」
有始有終而已。
付氏集團主營電器產品,如今業務已經遍及140多個國家和地區。這其中在歐洲百分之九十的市場,都是付勛州在上任的這三年時間內打開的。
現在付氏集團百分之六十的訂單都是來自海外,在行業內是獨樹一幟。
「你倒是大度。」易博超說,「歐洲這邊的業務,輾轉一個月也可以全部視察完畢。怕是趕不上回去過農曆新年了。」
付勛州道:「辛苦你了。」
「這不是重點啊老大。我拿工資辦事,應該的。」易博超嘆了一口氣,「說真的,年後你不幹了,那我怎麼辦?」
付勛州難得露出笑容,對易博超說:「你不滿意現在的薪酬?」
易博超:「那倒不是。集團開給我的工資,我甚是滿意。」
付勛州:「那是捨不得我?」
易博超聞言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你少自戀。」
易博超始終記得,三年前,在付勛州閃婚的前幾個月,那時候付勛州還興致勃勃提到要創業。沒想到幾個月後,易博超卻被付勛州拉到了付氏集團共事。
「離開付氏集團之後你打算幹什麼?」易博超問。
付勛州想到了周又菱,想到她現在將餐廳經營地有聲有色的樣子。
結婚這幾年,她收斂自己的性格,全職做家庭主婦。可家庭卻未能帶給她溫暖。
付勛州不是沒有看到周又菱上熱搜的視頻,也被她做菜時美好的樣子折服。現在的她才是真正活出了自己的樣子。
付勛州想了想,說:「我想換一種活法,或者說,也想改變。」
他想變得更好,變得能夠配得上她。
這個新年的周家似乎比往年要熱鬧許多。
年三十大早上周家就開始忙活了,寫對聯的寫對聯,掛燈籠的掛燈籠。
周又菱喜歡的儀式感其實是從小培養,別看周之山似乎一直是不拘小節的性格,可但凡是逢年過節,他總會比所有人都熱衷布置。
周之山寫得一手好字,在周又菱的印象里,家裡的新年對聯幾乎都是爸爸寫的。而媽媽容慧英則分工做飯菜。
平日裡的容慧英幾乎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大年三十當天她難得親自下廚,做了一桌的家常菜,還讓周又菱幫忙點評點評。
於周又菱而言,無論這世上有什麼美味,都是比不上媽媽做的這一桌子菜。雖然味道好像有那麼一點點偏咸了?
年夜飯後,周之山讓家裡的司機從庫房裡抱出了幾箱煙花。
每年過年,周家有一個約定不變的習俗就是放煙花。這個習慣其實是從周家老爺子還在世的時候就傳下來了。
周又菱幼時的印象里,每到了守夜零點的時候,周之山總是會去放煙花。幾乎每年周又菱都是在睡夢中度過的新年,她從小就嗜睡,即便外頭煙花噼里啪啦震耳欲聾,睡著的她卻根本聽不到。
周又菱記得,和付勛州結婚的第一年,他們也是一起過新年的。付勛州知道周家新年的習俗,所以那一年他讓人買了很多煙花,幾乎都是市面上最高規格的煙花。知道周又菱有早睡的習慣,大年三十晚上九點鐘的時候付勛州就帶周又菱來到自家那個如同廣場一般的院子裡。煙花整整齊齊買了將近百米,家裡傭人在同一時間點燃。
那幾乎是周又菱從小到大看過最美的煙花,一眼便終身難忘。
可是第去年的春節,付勛州在歐洲出差,大年初二才匆匆趕回來。
在南州市的習俗里,初二是要回娘家的。今年大年初二,周又菱一個人先回的娘家,她原本以為付勛州不會回來,沒想到半下午的時候他風塵僕僕而來,手裡還提了大包小包的禮物,頭髮有些凌亂,模樣看起來很是滑稽。
周又菱也是後來才知道,中國人的新年在歐洲來說卻是一整年市場正式開始的時候。每年新年的時候幾乎付氏集團最忙的時候,因為一年的訂單計劃幾乎都是在那個時候需要完成。付勛州那次出差原本定的是臘月二十九乘機趕回國,沒想卻碰上德國難見的一場大雪。機場封路,付勛州滯留,後來不得改走公路。輾轉數天時間,他才在大年初二趕回來。
付勛州那天承諾周又菱,今年的春節他一定會趕回來,和她一起過新年。
然而,他們今年離婚了。
看著天上綻放的煙花,周又菱的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的小腹現在終於有些凸出來了,可畢竟是瘦,稍微寬鬆一點的衣服穿在身上也根本看不出來懷孕的痕跡。尤其現在是冬天,所有人都穿得厚實,她外套一穿,根本沒有一個懷孕將近五個月的孕婦模樣。
容慧英連忙出來給周又菱披了一件外套,叮囑著:「外面冷,你穿太少了。」
周又菱說:「我現在一點都不怕冷,真的。」
容慧英白了一眼周又菱:「不許脫下!」
大概,有一種冷是媽媽覺得你冷。即便,身為女兒的周又菱很快也要當媽媽了。
看完了煙花,便是傳統的春節聯歡晚會。
一家三口坐在電視機前,聽著仿佛十年如一的新年開場詞。
周又菱的手機噼里啪啦響個不停,是食·色餐廳員工群里熱鬧非凡。
春節餐廳放假,但畢竟是餐飲行業,大年初三就要開門營業。
周又菱作為老闆,在九點鐘的時候準時出現在群里,發下一枚巨額紅包。
不過五秒鐘,紅包被搶空。
員工們來自五湖四海,但無一例外對周又菱這個老闆非常尊敬。原因很簡單,周又菱大方,在工資待遇上她是絲毫不手軟地發放給員工。有的員工老家距離南州市有兩千公里的路程,周又菱一句話報銷新年來迴路費。近的員工也有好待遇,每個人都有一個大紅包。
群里的員工們收到紅包後熱鬧道:
【老闆新年快樂!】
【感謝老闆的紅包!】
【祝老闆在新的一年越來越漂亮!】
【老闆麼麼噠~】
周又菱高興地回覆:【收到你們的心意啦,新年快樂,這一年辛苦你們啦!我們大年初三再見,開門紅包人人有份哦!】
回復完了員工群里的消息,周又菱又開始回復一些私人消息。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來自冀陽文的短消息。
冀陽文的新年祝福十分簡潔:【新年快樂。】
他還給周又菱發了一條視頻消息,視頻內容是一場燦爛煙花。
不知是否是因為見過更加絢麗奪目的,對於冀陽文發來的這條關於煙花視頻,周又菱的心裡沒有太多的波瀾。她反而想起那年付勛州送給自己的一場盛世煙花。
但周又菱還是禮貌回復道:【新年快樂,祝你在新的一年裡也像這煙花一樣絢麗綻放。】
冀陽文幾乎是秒回:【你覺不覺得自己的回覆太官方了?】
周又菱:【有嗎?】
周又菱:【好吧,那就簡單一點:新年快樂呀。】
冀陽文:【年夜飯吃了嗎?】
周又菱:【早就吃了。我老媽親自下廚,滿滿的愛。】
冀陽文:【羨慕。話說,為什麼食·色今晚不營業?】
周又菱:【不差這點錢,想讓員工都回家過年。】
冀陽文:【好老闆。可憐我沒能吃到美味。】
周又菱:【此話怎講?】
冀陽文:【家裡阿姨燒菜太難吃,不及你萬分之一。】
周又菱:【過獎了過獎了。】
冀陽文:【實話實說。突然很想吃你做的水煮魚。敢問什麼時候能有幸品嘗?】
周又菱:【好說好說,大年初三食·色見。】
冀陽文:【一言為定。】
年前冀陽文對周又菱告白,周又菱果斷拒絕。周又菱還記得冀陽文臉上失落的表情,他當時說:「做不成戀人,當個朋友如何?」
周又菱硬著頭皮說:「我們早就已經是朋友了。」
冀陽文這個朋友對周又菱來說是人生中的一個意外。有人說,男女之間是沒有純友誼的。周又菱一直不認同這句話,起碼她對冀陽文之間的感情就真的只是純友誼。
晚上十一點,周又菱終於撐不住上樓準備睡覺了。
幾乎是她前腳剛進自己的房間,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周又菱看了眼來電顯示,發現是一串長號碼,是她沒有備註的。
這大晚上的會是誰?
周又菱幾乎沒有多想,直接接起電話?
「餵?」周又菱一邊關上房間門。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
周又菱又喂了一聲,拿起電話看了眼,顯示是在通話中的。
「能聽到我的聲音嗎?」周又菱問。
依舊沒有回答。
周又菱古怪地皺了皺眉,說:「不回答我就掛了。」
那頭才淡淡地說:「能聽到。」
簡短的三個字,讓周又菱站在原地。
她知道是誰。
再次聽到他的聲音,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自從那日付勛州喝醉在她公寓留宿,他們兩個人應該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沒有再見過面,更別提說話。
「新年快樂。」付勛州的聲音依舊清冷。
周又菱「嗯」了一聲,說:「你也是,新年快樂。」
之後便是彼此之間短暫的沉默。
「你……」
「你……」
兩人又同一時間開口。
付勛州道:「你先說。」
周又菱問:「你今年過年也在國外出差嗎?」
付勛州:「嗯。」
周又菱:「哦……你剛才想說什麼?」
付勛州:「你看窗外。」
周又菱聞言走到窗邊。
幾乎是她剛走到陽台上,眼前亮起一道白光,繼而綻放開一道耀眼奪目的煙花。它曼妙地展開一張張淺黃、銀白、洗綠、淡紫、清藍、粉紅的笑臉,璀璨了整個天際。
這道煙花比周又菱以前看過的更加燦爛,更加龐大,更讓人嘆為觀止。
一共一百發,周又菱靜靜地站在陽台上欣賞。期間,她拿著手機放在耳邊也忘了放下。
等到一百發煙花結束,周又菱輕輕嘆了口氣。
「喜歡嗎?」那頭付勛州出聲。
周又菱這才注意到自己放在耳邊的手機,下意識問:「你在哪裡?」
話剛說完,周又菱的眼前亮起一道車燈。
付勛州沒有說話,但他知道她看得到。
周又菱頓了一下,說:「你不是說你在出差嗎?」
付勛州:「剛趕回來的。」
周又菱沒有再說話。
不遠處的車燈很快熄滅,仿佛沒有出現過。
他們彼此又陷入短暫的沉默,卻在同一時間,彼此心照不宣。
他說過的,今年過年一定會回來陪她。
他做到了。
可也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