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人總不能在同一個地方栽兩次跟頭吧。
電話不知何時掛斷,似乎是周又菱那邊先掛斷的。
默默放下手機。
付勛州看了眼通話時長:三分五十秒。
他坐在車上,心裡有點淡淡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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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至少肯給他說話的時間。
再過不久,新的一年就要到來。
在中國人的心目中,到底還是覺得農曆新年過了,一年才算是翻篇。
付勛州輕輕低下頭,讓額頭靠在方向盤上。
不一會兒,車門被敲響。
付勛州抬起頭。
周之山一臉笑意站在車門前。
付勛州立即推門下車,禮貌地朝周之山打招呼:「爸。」
話喊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現在不應該這麼叫。
周之山倒是絲毫不在意,笑眯眯地問付勛州:「怎麼不進來?」
「恐怕不合適。」付勛州道。
周之山意味深長地付勛州一眼,「那你在我家門前放炮就合適了?」
剛才那一百發美妙絕倫的煙花,周之山也站在門前津津有味地欣賞。不得不說,付勛州放的這些煙花的確比他的厲害。
付勛州面對自己這位老丈人,竟然有點不好意思。
周之山淡淡一笑,問付勛州:「剛出差回來?」
付勛州點點頭。
周之山畢竟也是在商場上混過的人,他伸手拍拍付勛州的肩膀,說:「不容易啊。年夜飯吃了嗎?」
付勛州搖搖頭。
周之山朝付勛州揚了下眉,說:「進來吧。」
「那就打擾了。」
付勛州這些年雖然繁忙,但作為女婿,他的禮數一直是周到的。但凡是周又菱提出要回娘家探望,他總會擠出時間陪她一起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周之山對付勛州總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看著付勛州,周之山似乎總能想起年輕時的自己。
有些事情,大概是男人才能懂男人。
是以,周之山對自己這個女婿大體上還是十分滿意的。
付勛州進道周家大宅後,首先見到的人便是自己的岳母容慧英。
容慧英見是付勛州,絲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排斥,問:「你怎麼來了?」
周之山低聲道:「是我讓勛州來的。對了,家裡還有吃的嗎?勛州還沒吃年夜飯。」
付勛州轉頭朝容慧英打了個招呼。
昔日丈母娘見女婿是越看越喜歡,但容慧英這個人也是錙銖必較。想到女兒在付家所受的那些委屈,她就不想給付勛州好臉色看。
偏偏,付勛州這個人低眉順耳的樣子讓人覺得心疼。
容慧英這個人心腸到底也是軟,尤其大過年的,她也不好說出傷人的話。但她卻沒有任何行動,根本沒有打算給付勛州弄點吃的意思。
今天家裡阿姨放假,沒有人可以再讓周之山使喚。
周之山只能先招呼著付勛州在沙發上坐下來,說:「我記得去年新年你被大雪滯留在德國機場?」
付勛州點頭:「是的。」
「不容易啊不容易。」周之山喃喃。
容慧英瞪了周之山一眼。
周之山朝付勛州呵呵地笑,也覺得有些尷尬。
電視裡正在播放一個小品,離跨年還有半個小時左右的時間。
周之山見容慧英似乎根本不打算行動的樣子,便起身,伸手推了一下容慧英。
容慧英乾脆起身,上了樓。
周之山尷尬地輕輕咳了咳,起身招呼付勛州一起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吃的。
到了廚房之後,周之山一邊低頭尋找食材,一邊對付勛州說:「你阿姨這個人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別跟她一般見識。」
付勛州乖乖地站在一旁,回答:「怎麼會,她不喜歡我也是應該。」
「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的。」周之山從冰箱裡找出一把麵條,問付勛州:「煮麵條你吃嗎?」
他也只會煮麵條了。
付勛州點頭。
他幾乎一整天都沒有怎麼吃過東西。
自幼父親早逝,付勛州幾乎忘了父愛是什麼。娶了周又菱之後,從周之山的身上,付勛州對父愛這個詞似乎有了一些新的認識。
周之山幾乎是對周又菱百依百順,將周又菱捧在手掌心。連帶的,對於付勛州這個女婿,周之山也非常疼愛。
這時,家裡突然響起周又菱的聲音。
「爸媽,你們的手機充電器在哪裡啊?我的手機充電器找不到了。」周又菱說著下了樓。
付勛州的心跳突然變得有些許快。
周之山看了付勛州一眼,大聲回答:「廚房裡有一個。」
周又菱一邊下樓,一邊輕聲念叨:「我手機怎麼突然黑屏了?怎麼都開不了機。」
她全神貫注在自己的手機上,皺著眉狂按開機鍵,但無奈沒有任何一點作用。
快到廚房的時候,周又菱抬起頭,說:「爸,你肚子餓了嗎?煮什麼吃的?要我幫忙嗎?」
周之山連忙說:「要幫忙要幫忙!」
這句話說完,廚房陷入短暫的寂靜。
周又菱看著付勛州。
付勛州也看著周又菱。
他們已經有一個月的時間沒有見,再次相見,好像一切都沒有變,但又好像一切都不同了。
周之山看了看女兒周又菱,又看了看前女婿付勛州,呵呵笑著說:「啊,你媽好像在喊我,我上去看看。菱菱啊,鍋里還在燒開水,記得煮麵條給勛州吃。」
話說完,周之山連忙腳底抹油開溜。
周之山沒走幾步,迎面就碰上急匆匆下樓的容慧英。
容慧英上個廁所的功夫,意識到大事不妙,想阻止女兒和付勛州的見面,但被周之山攔在半路。
周之山拉著容慧英的手上樓,說:「你別去當電燈泡了。」
容慧英說:「電燈泡?我怎麼就是電燈泡了!我要去救我女兒於水深火熱之中!」
周之山:「年輕人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處理,走,咱們夫妻倆去放煙花吧!」
容慧英氣呼呼地拍開周之山的手,說:「誰要跟你放煙花!」
廚房裡。
周又菱默默放下手中的手機,不自在地略過付勛州的視線。
付勛州找來了一個手機充電器,遞給周又菱:「充電開機試試看。」
周又菱接過充電器,找了個插孔試了一下。
無奈,手機依舊開不了機。
這時鍋里的水開始到了沸點,「咕嚕咕嚕」開始撲騰。
周又菱下意識說:「可以下麵條了。」
付勛州聞言拿起放在桌上的麵條,問周又菱:「我應該放多少?」
周又菱把手機放在一旁,走過來問:「誰吃?」
付勛州輕聲回答:「我。」
周又菱看了付勛州一眼,問他:「你還沒吃飯嗎?」
「一天都沒吃了。」他說。
周又菱是知道付勛州的胃口,她熟練地抓起一把麵條下鍋。
煮麵條的功夫,周又菱又轉頭去查看自己的手機。
很奇怪,無緣無故的,手機在通話的時候突然關了機,沒有任何徵兆。
付勛州突然走過來,說:「我看看。」
周又菱想了一下,把手機遞給付勛州。
「手機怎麼了?」付勛州說。
周又菱老實回答:「就剛才跟你通話的時候突然黑屏了。」
付勛州聞言點點頭,嘴角卻不經意微微上揚。
他意識到一點,剛才不是她刻意掛斷電話的。
周又菱見付勛州在傻樂,皺著眉問:「你笑什麼?」
付勛州搖頭:「沒什麼。」
周又菱看著付勛州嘴角的笑容,心裡的防線也瞬間降低許多,她語氣不善,問:「你怎麼進來的?」
「爸讓我進來的。」付勛州這次特地不改口。
周又菱瞪了付勛州一眼:「已經不是你爸了。」
付勛州一本正經道:「一日為父,終身為父。」
周又菱簡直要被付勛州無賴的樣子折服,她懶得理他,走到鍋前看了眼正在煮的麵條。
煮麵花不了多少的時間。
但清湯麵條怎麼看著都讓人沒有食慾。
周又菱好歹是搞餐飲的,無論如何也要做出一碗像樣的麵條。
她側頭看一眼付勛州,問:「你想要吃什麼口味?」
付勛州不客氣地回答:「海鮮面。」
「海鮮啊。」周又菱關了火,打開冰箱開始翻箱倒櫃。
家裡的食材不缺,海鮮什麼的都在冷凍櫃裡。
周又菱找到大蝦還有小墨魚,熟能生巧地處理完畢之後下鍋與麵條一起煮沸。接著,她放了一把小青菜。
麵條出鍋的時候周又菱再簡單地調了一下味,繼而盛出來放在一個大碗裡簡單擺盤。
與此同時,付勛州也把已經開了機的手機遞給周又菱。
兩個人一手遞碗,一個遞手機。
付勛州捧著熱乎乎的麵條坐在餐桌上,食指大動,卻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這一聲低低的嘆息聲里,飽含了太多的情感。
這一碗麵條,似乎隔了千山萬水。他以為自己這一輩子再也不會吃到她親手做的食物。
他看了站在自己不遠處擺弄手機的周又菱,淡淡道:「謝謝你。」
結婚三年,她為他做飯,他從未說一聲謝謝。
周又菱怔了一下,抬起頭,昏黃的燈光下,她長發傾斜,美得晃人眼。
其實付勛州一直知道,從小到大,她一直生得好看。他還記得自己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就因為她臉上的動人挪不開目光。
周又菱朝付勛州淡淡一笑,晃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手機,對他說:「也謝謝你了。」
「不用客氣。」付勛州其實並沒有對她的手機做什麼,但手機在他手機就是那麼神奇的可以開機了。
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
客廳電視機里春節聯歡晚會的主持人開始宣布新年倒計時。
周又菱抬起腳準備離開,聽到身後的付勛州說:「能不能不要走。」
留下來陪他吃完這一碗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