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四節,踢腿運動。」

  樓下的廣播體操還在播放,秋高氣爽,陽光透過金燦燦的葉片照在塑膠操場上,藍白相間的校服上映著槐葉的輪廓。

  段巡一隻手隨性地搭在欄杆上,藏藍色的風衣收斂住他身上的銳氣,氣勢不再那麼鋒利,反而沉了下來。他微微低頭,一雙深邃的眸子望著樓下做操的學生,薄唇輕抿。

  「這位家長,」蘇綿兩隻手搭在欄杆上,寬大的袖子裡露出皎潔的手腕,她踮起腳,朝段巡那邊湊過去,問道,「我哪兒早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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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綿實在是有點哭笑不得。

  當段巡的話落地,那位眼鏡同學的大腦直接死機,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蘇綿只好拍著那個學生的肩膀解釋他們是劇組的,剛剛是在熟悉劇本。

  「這……這不是勵志片嗎?」眼鏡同學咽了口口水。

  段巡冷笑轉過身。

  剛剛他看到的那場面,可一點都不勵志。

  倒是讓他有點失去理智,頭頂冒出火苗。

  「小彩蛋……小彩蛋……」蘇綿連忙解釋。

  眼鏡同學點了點頭,轉身直接往樓下跑,送走了這尊佛,蘇綿又開始對付面前更大的一尊佛。

  段巡沒有說話,讓然凝視著樓下做操的人。

  「讓我猜猜……」蘇綿仰起頭,看著段巡線條流暢的下頜,回想起了今天和顧槐在小賣部門口的事情……「哦……你說的是小賣部的事啊。」

  「吃醋了?」蘇綿憋著笑。

  「我有病?」段巡轉過身,低下頭,眼神迎上蘇綿憋著笑上揚的嘴角。

  「也對,這種小事兒哪能讓我們段總上心呢?」蘇綿拿出手機,蔥白纖細的手指在屏幕上挑了幾下,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我們優秀的段總,早就是身經百戰的專家了。」

  身經百戰?

  什麼東西?

  段巡疑惑地看著蘇綿。

  可還沒等段巡說話,蘇綿就接著開始念手機里的內容。

  「震驚!段氏太子爺與嫩模一前一後進入酒店,共處超十小時。」

  「看哭網友!段家長子段巡疑似與某富家千金同車出遊。」

  「據知情人士爆料,段巡秘密赴美見包養情人。」

  「……」

  蘇綿念得聲情並茂。

  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為沈曉清給她轉發了一個段巡的花邊新聞,還附帶上了爆哭的表情包。

  【我的寶藏總裁藏不住了,媒體都開始寫他的花邊新聞了。】【不過總裁的私生活有點激烈也很正常……】【果然是個危險的男人。】

  於是蘇綿就上網搜了搜段巡——

  果然,很激烈。

  非常激烈。

  涉獵範圍極廣。

  「嫩模不認識,富家千金是我表姐,去美國開會。」段巡雙手環繞於胸前,從容淡定,「念多少我解釋多少。」

  蘇綿撇撇嘴,感嘆道:「我也想過這麼紙醉金迷的成年人生活。」

  話音未落,課間操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即是學生之間的笑聲和喧鬧聲,操場一下子變得嘈雜起來。

  蘇綿感覺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拍我幹什麼?」蘇綿轉過身……

  臉就這樣直接埋進了段巡的胸膛。

  乾淨,又微微嗅到凜冽的男香。

  段巡胸膛的溫度燒著蘇綿的臉,他的心跳聲平穩而有力。

  「膽兒肥了?死也不怕了。」

  段巡若無其事地接著說道,餘光瞥見那個毛茸茸的頭頂,看著迅速從自己懷裡彈開的少女,嘴角一彎。

  嚯,害羞了。

  晚上的時候整個劇組包了一層酒樓,全員聚個餐,培養培養團隊的凝聚力。

  這間酒樓在W市算是數一數二,來過不止一個劇組,包括市長都有在這兒辦過宴。酒樓的裝修主要還是以穩重的中國風為主,牆上的一些水墨畫價值不菲,樓梯迴轉的角落擺著的青花瓷瓶,也算得上古董。

  二樓的轉角,一個白玉雕花玉如意,支在紅木柜上,柔和的光打下來泛著溫潤的光澤。

  但蘇綿知道,這是個贗品。

  真品早就被她爺爺在倫敦的拍賣會上拍下,放在家裡了。

  等人來齊,菜陸陸續續端上來,都是廣東那邊的菜品,清淡卻又精緻。

  蘇綿作為主演被安排到最中間的那個圓桌,除了導演編劇以外還有幾個大投資商也被安排在了這一桌。

  包括段巡。

  他沒有穿上午的那件風衣,換上了正裝。

  蘇綿和段巡坐得很近,中間隔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因為王青姐說這就是一個單純的聚餐,沒有太多的講究,蘇綿索性輕裝上陣,白T恤外面套了個菸灰色開衫,穿著一條黑色牛仔褲就直接來了。

  蘇綿的身材算不上**,但貴在線條柔美,有種東方女人特有的風情,含蓄中卻又散發著勾人的魅力。

  重頭戲還是在於吃飯,蘇綿安靜地吃著飯,聽著幾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聊著這部戲的商業價值,蘇導作為一個專業的導演,素來不喜歡隨便奉承別人,除了有關藝術創作方面的事情,他也鮮少開口。

  吃了個七分飽,蘇綿準備再喝點銀耳湯,沖一衝油膩。

  突然,她感覺大腿一熱。

  桌子下,一隻中年男人的手突然搭在了她的大腿上。

  蘇綿猛然抬頭,看向身旁的那個中年男人。

  那男人面無表情,像是什麼也沒發生的樣子。

  蘇綿的腿又一涼,一張房卡,落在了她的大腿上,隨著房卡一起放過來的,是一張名片——

  戊行傳媒副總經理,王平軍。

  蘇綿心裡一陣噁心,她直接將那張房卡連同那張名片一同扔到了地上。

  她不是李欣欣,也不是林知希口裡的那種人,更加不屑於這種行為。

  戊行傳媒對於小藝人來說也算是高枝兒,但對於蘇綿來說,連跟落在地上的枯木枝都算不上。

  「王叔,一起抽個煙?」隔著王平軍,段巡突然說話。

  王平軍被蘇綿不識抬舉的動作弄得不太爽,也想抽根煙,就跟著段巡走了。

  離開富麗堂皇的包廂,兩個男人站在昏暗的陽台上,望著外面燈紅酒綠的都市夜景。

  「我怎麼記得你以前不抽菸?」王平軍眯著眼睛,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煙盒,敲出煙嫻熟地叼在嘴裡,隨著打火機清脆的一聲響,火星燃了起來,照亮了打火機金屬的外殼——也算是打火機里的奢侈品。

  「迷上煙的魅力了?」王平軍吐了一口渾濁的煙,「年輕有出息!」

  「謝謝王叔誇獎。」段巡並沒有抽菸的意思,反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冷聲道,「我這兒有點東西……」

  「哎呀!出來瀟灑,別他媽工作工作的,晦氣!」王平軍打斷了段巡的話,渾濁鬆弛的眼睛裡透露出猥瑣的神態,「你王叔正煩著呢!剛老子旁邊坐一美女,什麼都好,就是他媽不識相——」

  「您這幾年,」段巡直接壓過了王平軍的聲音,「貪得不少啊。」

  「你……你在說什麼……」

  這時王平軍才覺得不對。

  以前一直聽說段巡逐漸接手段家所有的產業,這位青年才俊手段毒辣,弄得整個管理層雞飛狗跳,原來幾個高枕無憂的老炮全都被他整回家強制退休,分散的權力和資本逐漸聚集在他手上,現在高層人人自危。

  知道他狠。

  如這個年輕的男人站在面前。

  那聲音冷得人渾身打顫。

  「業績虛高,虧空不少,您的私人帳戶倒是令人瞠目結舌。」段巡翻動著手機裡面的內容,「王叔,這空殼公司可真是您一手帶大的。」

  「你——!」王平軍臉色驟然一變,煙直接掉在了地上,他伸出手,想要去拿段巡手上的手機。

  手指頭都還沒碰到段巡手機,手腕卻已經被段巡鉗制住。

  段巡面無表情,手腕一轉,隨即是王平軍的一聲哀嚎。

  「搞垮戊行,三天。」段巡的眼睛比這天還要沉,字字見血。

  手上力道家中,字字擲地有聲。

  「送你進牢,三個小時。」

  段巡忽地鬆開王平軍的手腕,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雙手揣兜,薄唇微微抿著。他冷眼看著面前的中年男人臉色由青到白,由白直接變成了豬肝的顏色。

  「你算什麼東西!」王平軍怒斥。

  「你惹不起的東西。」段巡淡淡道。

  王平軍怒視段巡,那毒辣的眼神,終究抵不過心底的慌亂,一個字都蹦不出口。

  許久,王平軍臉上的表情突然抽動。

  「不愧是段成國和李艾的孩子。」王平軍笑了起來,十分瘮人,「一個沒有感情只是為了家族利益而生下的孩子,段家果然如願,生下了一個好的繼承工具。」

  王平軍嘆氣,語氣帶著同情。

  「段成國給你這麼大的權力,放任你對段家的江山進行大換血,還不是為了讓你吸引外界對段家的關注,讓你來擋箭,好讓自己喜歡的小兒子,平安長大。」

  段巡一言不發,雙拳緊握,發出一聲手骨骨節的脆響。

  「果然是一個合格的犧牲品。」王平軍踩滅地上的菸頭,笑得陰森。

  果然,是豪門爭鬥里的獻祭。

  段巡雙眼血紅,兩隻胳膊暴起青筋,他極力克制住自己,不讓自己的拳頭重重地砸在王平軍的臉上。

  「三個小時內,警車會把你這個瘋子帶走。」

  每個字,都咬碎在段巡的牙關。

  王平軍不怒反笑,一副優哉游哉地模樣從段巡身邊擦肩而過,只留下段巡,沉溺在黑夜裡面。

  這黑夜,突然像是狂躁的野獸。

  啃食著段巡。

  「滴——」

  段巡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僵硬地拿起手機,面無表情地接聽了來電。

  電話那頭,是蘇綿。

  屏幕的光,照亮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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