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蘇綿蔥白的手指勾著黑色的口罩，眼角彎彎的，像是晴天夜晚的小月亮。纖細的胳膊包裹在黑色的針織衫里，死死地抱住懷裡的一大堆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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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男人穿著菸灰色的大衣，黑色的西褲下露出一雙皮鞋，深棕色的皮鞋泛著高級精銳的光澤。蘇綿實在想像不到這樣的一個男人拎著一大袋零食下飛機的模樣，只要一試圖去想像這個畫面，她就想笑。
「你真該搞詐騙。」蘇綿說道。
話雖然這樣說，但那明媚的笑，卻安安穩穩地落到段巡的眼底。
「走了。」段巡將行李箱從助理的手上接過來，徑直朝機場外面走。
蘇綿抱著一大包零食，小碎步跟在段巡後面，抬起頭一雙烏黑的眼睛盯著段巡，疑惑地問道：「走去幹什麼？」
「爺爺叫我帶你一起回家吃飯。」段巡把行李箱往車上一裝，黑色的邁巴赫引來無數人的注目，他抬起頭，車鑰匙在他手上甩來甩去，「他老人家剛從非洲做公益回來。」
「啊？」蘇綿用手指著自己，抗議道，「我爺爺不聯繫我，竟然讓你把我帶回去？」
「人都喜歡找靠譜的人辦事。」段巡挑眉，把車鑰匙遞給蘇綿。
「我開車啊？」蘇綿問道。
「不然？」
「你為什麼不開？」
「我已經二十四小時沒合眼了。」段巡說道，「我為你的安全著想。」
搞了半天是想找代駕啊：）
蘇綿一把接過車鑰匙，把零食直接往段巡懷裡一塞，徑直走向駕駛座，把門一關。
其實蘇綿剛剛成年就考了駕照，但她並不喜歡開車，平時也有保姆車接送，突然握住方向盤竟然還有點手生。
踩油門之前，蘇綿轉過頭幽幽地說了一句：「我開車。」
「生還的機率不比疲勞駕駛高哦。」
小蘇親情提示。
不過這話，的確是開玩笑的。蘇綿當時學駕照的時候都是一次過，去駕校手一摸到方向盤就會開了。她當時真沒想到自己竟然有這方面的才能，要不是考上了表演專業，她應該轉行學賽車才對。
跟著導航，蘇綿直接開到了自家那棟灰紅色的別墅。這幾天她在沈曉清那裡住，經常半夜醒來以為自己在家，甚是想念。
車開進去，此時天色已經慢慢變暗，仰起頭，可以看到山間星星點點的燈火，仿佛星星在山野里捉迷藏，這些燈也都是蘇家自己設計布局的。
蘇綿和段巡下了車，東西都由侍者拿下了車。
蘇綿把鑰匙還給段巡，自己拿出手機給沈曉清發了個消息，這時候她才想起自己剛剛下單的奶茶，這下子只能便宜沈曉清了。
兩個人並肩進到一樓客廳。
「你們倆可終於來了！」從樓上傳來中氣十足的一聲，隨著聲音落地，一位頭髮銀白，穿著中山裝的老人從樓梯上往下走。
蘇家的優秀外貌基因，從爺爺這輩就有了。
蘇老年過古稀，仍每天堅持瑜伽游泳，皮膚緊緻得看不到一絲老態的臃腫，一副金絲眼鏡架在高鼻樑上，暗色的中山裝穿得筆挺。蘇老年輕的時候曾經在西歐居住過一段時間，後來回國，看著國家一步步走向今天的強盛。
「爺爺好。」段巡微微揚起嘴角。
「小段現在也真是長大了。」蘇老笑吟吟地看著段巡，話音落，轉頭看向蘇綿。
此時蘇綿正心不在焉地拿著一顆巧克力，整一顆直接往嘴巴裡面塞，手上還拿著手機……
「不像我這孫女，」蘇老瞪了蘇綿一眼，「就沒見她爭氣過。」
蘇綿聳聳肩。
沒事沒事，打擊教育都是家常便飯。
蘇綿的父母此時都在國外忙著生意，隨著她逐漸長大，能和家裡人在一起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少，好久沒見到爺爺，突然見面，蘇綿一時間感覺心底暖暖的。
「哎呀，不爭氣也是爺爺的孫女！」蘇綿勾住蘇老的脖子，親昵地撒起嬌來。
「真是沒長大！」蘇老嘆了一口氣。
吃飯的時候，蘇老跟兩個人說了說他這次去非洲的故事，說那裡的孩子有多麼多麼窮困，多麼多麼需要幫助，然後順勢就和段巡聊起了關於公益項目的話題，再順帶說說蘇綿是多麼不知進取。
吃完飯，蘇老留段巡過一個晚上。
段巡洗了個澡，隨便套了一件黑色的衛衣。
他的頭髮上還掛著水滴，抬眼看到拿著一杯熱牛奶的蘇綿。
兩個人對視上，一時間竟然沒說話。
「你明天工作嗎？」段巡先開口。
蘇綿想了想，回答道：「貌似沒有什麼行程。」
「一起看電影？」段巡說道。
蘇綿愣了一下。
以前上學的時候，蘇綿學的是表演，經常被要求看電影，但一個人看電影總是有些孤單，於是她每次都威逼利誘，拉著段巡陪她。
的確，兩個人好久沒一起再看過電影了。
「好啊好啊。」蘇綿點頭。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蘇綿赤著腳縮在沙發上，長發被她隨意地紮起。她側過頭，微微朝段巡湊近，問道：「看啥？」
「看點有趣的。」段巡說道，正低著頭挑選電影。
有趣的？大話西遊之大聖娶親？泰囧？再不然開心麻花？
段巡挑好了，把燈一關，此時牆上的投影已經開始播放電影——
段總的有趣……
一個鬼突然一下子趴在鏡頭上，頭髮撒亂。
「啊——！」蘇綿嚇得臉都白了。
他媽的竟然是恐怖片。
「這有什麼好怕的？」段巡兩隻手環繞於胸前，一臉平靜地看著巨大的屏幕里恐怖的劇情，完全不為所動。
「這……」這他媽難道不可怕？
蘇綿剛準備脫口而出，抬頭卻看到段巡那仿佛在說「你這個弱雞」的眼神，一下子，表演系名校科班出身的基本素養就上來了——
「的確還不錯。」蘇綿微笑。
她一點都不害怕，真的：）
蘇綿懷揣著一定要咬緊牙關演下去，絕對不能丟人的決心，咬著牙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看著屏幕上變幻莫測的劇情，她的背挺得僵直。段巡選電影的眼光一向不錯，就連恐怖片都選劇情真實製作精良音樂驚悚的。
那鬼，的確是真真實實的恐怖。
蘇綿感覺自己的玻璃心此時千瘡百孔。
她起初還悄咪咪地瞟了兩眼段巡，沒想到段巡翹著腿，一副悠閒地模樣，臉上沒有絲毫害怕的表情。這一下子就激發了她的好勝心——老子今天也要冷酷到底。
劇情從前期過渡到中期，恐怖的劇情更加密集，蘇綿整個人死死地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好不容易熬過了中間的一個小**，蘇綿的心稍稍松下來一點，她轉過頭準備向段巡炫耀一番——
黑暗下，段巡一隻手撐著腦袋，竟然睡著了。
蘇綿一下子，提著的心瞬間放了一半。
也許他挺累的吧，每天連軸轉，那麼多工作那麼多會議等著他去主持。
微光下，仿佛照著的只是一張少年的側臉。
蘇綿毫無防備地轉頭看向屏幕……
「啊——！！」
一個無頭鬼出現在屏幕上。
她整個人在一聲尖叫下失去重心……
然後，倒到了段巡的懷裡。
段巡被蘇綿的一聲尖叫吵醒，他此時意識有些迷糊，低沉沙啞地輕哼了一聲。
「那個我……我只是……」蘇綿一下子感覺臉頰像是被火燒一樣，整顆心跳得毫無規律，剛受過驚嚇的她感覺有點虛，小聲地道，「我有點怕……」
段巡處於半夢半醒中，沒有多餘的理智讓他去思考該怎麼樣。
他伸出手，把蘇綿往懷裡攬了一下。
「我還在呢。」
段巡的聲音帶著顆粒感。
蘇綿抬頭，自己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段巡沒有醒過來，閉著眼睛再一次睡著了。
昏暗的光下，蘇綿只感覺到自己腰間的溫熱，腦袋裡無數次回想他剛剛把自己攬到懷裡的力道。她抬起小腦袋，一雙鹿眼盯著段巡。
眼神輕飄。
在下頜線上漂浮。
她突然鬼迷心竅地伸出手，手指輕輕地點了一下他的側臉。
不像他性子那麼硬，反而很柔軟。
……
我在幹什麼！
蘇綿一下回過神來，手如觸電般的閃開。
她剛剛在做什麼啊！蘇綿一下子連害怕的心情都沒有了，整個腦子裡都被自己剛剛那個情不自禁的動作攪亂。她到底在幹什麼……趁人之危嗎……
想著想著，蘇綿的思緒開始朝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發展……
想著想著，她竟然就這樣趴在段巡的懷裡睡著了。
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裡三點，而她竟然就枕著段巡的胸膛，在他懷裡這樣睡著了……
此時段巡已經鬆了力道。
蘇綿坐了起來，慌忙地去拿自己的手機。
手機上的強光，一下子照得刺眼睛。
蘇綿懷著無法言說的心情，點開了和路夏的聊天。
她現在心裡有個大事兒……就像是一個雪球越滾越大……
蘇綿凝視著手機，幾下點擊。
聊天框裡出現了一排字——
夏夏，我感覺我是不是……喜歡段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