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鄭芷這邊,一直到回班,她還在笑。

  初中三年、高中一年,彼此知根知底,舒盞和江遠汀那點事,她還是知道的。

  終於,舒盞忍無可忍:「夠了,不要再亂點鴛鴦譜了,想想該怎麼讓你在零班不墊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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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子戳了鄭芷的痛處。

  她哭喪著臉:「沒想到我跟你緣淺情深……」

  舒盞輕輕地哼了一聲,「江遠汀只是懶得想拒絕理由,又要維持他高冷學霸的人設,用我說過的話拒絕人,還能在大庭廣眾這下裝逼,你看,是不是兩全其美?」

  她沒注意到鄭芷的笑容僵了一下。

  「快回班吧,一直在班門口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舒盞又說。

  「那個,盞盞,」鄭芷伸出手,小心地戳了戳她,「剛剛他走過去了。」

  舒盞:「啊?」

  「江遠汀……」

  沒等舒盞變臉,她已飛快地進了後門,「先走一步喲~」

  舒盞抬頭,果然看見跟江遠汀走在一塊的幾個男生走進前門,他大概已經走過轉角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說出真相了!

  回到教室剛好是六點二十八,晚自習預備鈴。舒盞坐下的那一刻,上課鈴打響,班主任走進教室。

  學校有讀書制度,早讀半個小時,晚讀二十分鐘,英語語文輪流來。

  不過考慮到文科班要記要背的東西很多,晚讀變成了一門學科論一天,英語兩天。

  今早第一節課就是英語課,此後舒盞再也沒有把英語書拿出來過,一時之間不記得放在哪裡了,在抽屜里翻了好一會兒。

  身旁,有人輕輕把一本書推過來。

  舒盞翻開,赫然是英語書,扉頁上寫著她的名字。

  她飛快地道了聲謝,抓著英語書就去講台了。

  班主任叫了她很久,一副將怒未怒的樣子。

  江遠汀倚著椅子背,手中的筆慢悠悠地晃著,低低地嗤笑了聲。

  這傻子,英語書就壓在她桌上一沓書下面,他一眼就看見了,她非要在抽屜里找半天。

  怎麼可能找到嘛。

  二十分鐘的晚讀很快過去。

  今晚並非是班主任的晚自習,他強調了幾句紀律問題便走了。班裡鬧了會兒,就開始各自寫各自的作業。

  舒盞在做今天數學作業的最後一道題。

  可她眼睛一睜一閉,一會兒想到的是王可心給江遠汀告白的場面,一會兒是江遠汀說的那句「我只跟考得過我的人談戀愛」,一會兒又回到了初中,當時她被表白,用著非常天真、單純、純粹的語氣說出的這句話。

  正好歷史老師走進來。

  歷史老師三十多歲,圓臉,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頭髮總保持在兩毫米左右,遠遠看著像一顆又黃又亮的光頭,於是人送外號滷蛋哥。

  此時他捧著一沓A4大小的列印紙,笑眯眯地招呼道,「同學們,我看你們作業不是很多,上節自習課應該快寫完了吧?」

  下面的回答是整齊劃一的「沒有」。

  「沒有也不要緊,等下還有時間,」他絲毫不覺得尷尬,依然和藹地說道,「先把作業收一收啊,我們做個摸底小測試,都是基礎題,看你們暑假回來還能撿多少。」

  所謂歷史基礎題——就是書上的死知識點了。

  但這種常識性的填空,可能比做活題還要痛苦……

  在一片哀嚎聲中,歷史老師面帶笑容地把測試紙發下來。舒盞掃了一眼,試卷一共兩張,十道選擇、三道主觀大題,還有五道問答題。答題卡在第二張的後面。

  果然都是基礎。

  但考核內容是兩本必修,沒有重複的知識點。還好舒盞自己在暑假複習過這些謄寫的筆記,答出來也不算難事。

  她瞅了一眼江遠汀,對方面色不改,已經動了筆,似乎胸有成竹。

  ——當然,如果她再仔細看,會發現他只是在寫名字。

  舒盞是提前十五分鐘寫完的,把卷子擱在一邊開始寫作業,歷史老師走過來時,直接收走了她的卷子拿去改。

  這種待遇在初中她和江遠汀都有,早已習慣了。

  測試一直到第一節晚自習下課,準時收卷。

  鈴一打,就有女生拉著舒盞去對答案了。

  江遠汀靠著椅子,輕輕摩挲著手中的一張原卷。

  不遠處,女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五題嗎?我也不知道,我不記得那幾個改革的內容了……」

  第五題。

  他低下頭。

  「他消除了過分專橫的寡頭政治,解放平民,使其免於奴役,並建立了雅典『平民政治的祖制』。」這裡的「他」所採取的措施不包括?

  哦,好的,他也沒有做出來。

  他的臉色略白,翻到雅典政治,答案呼之欲出。

  舒盞回到座位,見江遠汀在看書,便問道:「第五題選什麼?」

  「A,」他的回答迅速,「梭倫。」

  舒盞恍然大悟,懊惱道,「這麼基礎的知識……我居然沒有想出來!」

  江遠汀瞥她一眼,語氣散漫,「你怎麼考到第一的?」

  「是是是,馬上就讓位給你,」她毫不猶豫地接話,隨後小聲嘟囔,「注孤生。」

  他說只跟成績比他好的人談戀愛,當了年級第一,不就是沒人比他好了?

  妥妥的注孤生。

  江遠汀笑了聲,沒接話。

  漫不經心的笑聲如撓痒痒般,分明沒有看過去一眼,卻叫舒盞耳根發熱。

  九點半放學的時候,窗外下了場雨。

  雨勢很足,還伴隨著雷聲,估計是沿海地區又來颱風了,影響到他們這邊。

  這種天氣舒盞有帶傘的習慣,可以遮陽,一般用於遮陽,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於是在同學們的哭喪中,她先走出了教室。

  舒盞去了一趟洗手間,耽誤了些時間,出來的時候,教學樓前已經站滿學生了。

  不少家長撐著傘走進校門。

  少年依然單肩背著書包——書包里大概只有一個文具盒,松松垮垮,看著就沒重量。校服外套已經脫了,襯衫的袖口向內摺疊,露出一小節手腕。他抱著校服外套,猶豫很久,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舒盞哪裡看不出江遠汀在想什麼。

  淋雨淋濕了有損形象,拿校服蒙著頭也有損形象,所以是走還是不走呢?

  這話可是當年他親口對她說的。

  斟酌片刻,舒盞拎著傘朝江遠汀走去,把傘塞到他手裡,「你撐,走。」

  對於她的出現,他似乎略有詫異,卻也只是稍皺眉,披上校服,然後撐起了傘。

  「真小。」

  他「嘖」了聲。

  還是碎花的。

  「遮陽傘,有就不錯了,」舒盞瞪他,「又沒打算帶你。」

  她現在後悔了。撐傘走過去的女同學不少,江遠汀稍微拋個媚眼過去,人家排隊來帶他,還需要她去自討沒趣?

  江遠汀沒說什麼。

  傘的確很小,他稍稍把傘傾過去一些,幾乎半邊胳膊都在雨中了。

  學校排水系統不太好,遇上這種暴雨天氣,操場旁邊的走道上就會積一層水。水剛剛沒過鞋底,想要打濕鞋子是完全可以的。

  舒盞穿的還是涼鞋,沒走幾步,鞋子就全濕了。

  「啊……我以後還是不在這種天氣穿涼鞋了……」她低聲抱怨。

  江遠汀忽然推了她一下。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繞到她另一邊,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轉過身來。

  電動車飛馳而過,濺起的水打濕了江遠汀的褲腿。浸濕了的校服貼著小腿,鞋子也是濕的,真叫人不舒服。

  而且……如果不是他,遭罪的就是她了。

  他皺了皺眉,把手拿開,淡淡道,「走吧。」

  她雖長得高,只是腿比較長,人是很瘦的。

  大概,攬在懷裡的時候,可以輕鬆不費力。

  「……嗯。」

  舒盞沒敢抬頭。

  他剛才湊過來,呼吸挨得很近,輕微卻灼熱。

  很癢。

  很麻。

  ……啊啊啊你在想什麼!

  舒盞閉了閉眼,甩開那些紛亂的念頭,跟著他走出了校門口。

  雨沒有停的驟勢,反而下的更大。這會兒舒盞收到了舒父的簡訊,說還是在老地方等她,會往前開一點。

  接送孩子的家長把校門口圍滿了,車更是堵得水泄不通,警察都沒法管,拿著喇叭一直在喊讓大家讓一讓,校門口亂作一團。

  「我爸爸在路口,」關上手機屏幕,舒盞往前看了看,「你怎麼走?」

  她記得他是騎自行車上下學的吧?這雨天自然沒法騎車了。

  用的還是初中那輛,后座是她的常駐位置。

  「走路,坐公交。」他看過來,語氣淡淡的。

  以一種……關愛智障的目光。

  舒盞面無表情地閉了嘴。

  撐著她的傘還要得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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