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這條路不長,沒一會兒,舒父就看見了他們,將車開過來,打開了一點車窗。

  「咦……遠汀你也在啊,一塊進來,這雨多大呢。」

  江遠汀的唇角幾不可見地勾了下。

  於是,舒盞與他一前一後進了車門。

  舒盞正在系安全帶,便聽見舒父樂呵呵地問后座的江遠汀,「遠汀,你家住哪?我送你過去吧。雨這麼大,你媽媽沒來接你嗎?」

  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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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抱錯了孩子的感覺。:)

  江遠汀報了個地址,又將打濕了的校服外套脫下,漫不經心地說道,「她出差了,月底回來。」

  車裡的氣氛僵了僵。

  也是。從前江遠汀的父母就忙,隔三差五出差的。現在離婚了,差還是得出,頻率一點也沒減少。

  猜到這似乎是江遠汀的傷心事,舒父打著哈哈轉移話題,「這地方有點眼熟,離舒盞她媽媽的高中蠻近的,剛好剛好,一塊兒接了。她媽媽今天有晚自習,估計又要等學生走……」

  以前每逢下雨天,舒母都很晚才會回家。

  她是班主任,更像是一個班的母親。

  舒盞沒哼聲,拍了拍書包上的水漬。

  她身上沒淋著雨,書包卻是全濕了。不過,那么小一把傘,能撐兩個人就不錯了,管什麼書包呢。

  「謝謝叔叔。」江遠汀輕聲說道。

  他的手不自禁地抓住了衣角。

  兩個都要見?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江遠汀一面平靜地維持著人設,一面與舒父聊天。

  他的話真的少了不少,對於自己的事情,總是一兩筆輕描淡寫地帶過。不過,他對時政的關心卻沒斷過,一下子又跟舒父聊上了。

  舒盞靠著背聽他們兩個聊天。

  少年人的聲音低啞,輕輕的,綿綿的,聽得她控制不住自己的上眼皮和下眼皮。

  其實他的聲音是很好聽的,輕柔舒緩,似是午夜的樂曲。

  是自己太困了。

  舒盞這麼想著,頭已經歪了下去。

  後來他們在說些什麼,就沒有注意了。

  雨天路堵,又一連碰上幾個紅燈,舒父開得很慢,到江遠汀住的地方時,已經很晚了。

  彼時雨還沒停,舒父便說道,「你把小盞的傘拿去吧,還有一段路呢,我看你校服都濕了,趕快回家洗個澡,免得生病了。」

  他偏頭去看舒盞,笑了一聲,「這姑娘,睡著了都。」

  「謝謝。」江遠汀垂眼,拿起那把碎花的小傘。這把傘他沒有見過,高一新買的嗎?

  也是,這都……一年沒有這樣說過話了。

  「不用跟我道謝,」舒父笑笑,「我家姑娘的性子,你也知道。看著好脾氣,其實特別倔。我知道你們鬧不愉快,她都一年沒跟我提過你了,不過,青少年之間嘛,小摩擦什麼的難免,你看她現在不還是在關心你嗎?」

  江遠汀點頭,翹了翹唇。

  「說句實話,小盞她被她媽媽養的啊,好強,壓力很大,最開始就是那種不折不扣的好學生。只有跟你一塊啊,才有了點少年人該有的青春活力,」他眨了眨眼,「不過,你那點小心思啊,還得先收收,不要影響到成績。」

  當年在初中,舒盞和江遠汀因為疑似早戀被叫了家長,來學校的就是舒父。

  在辦公室外,舒父和江遠汀進行了一場漫長的談話。

  說了什麼沒人知道,只是在這之後,老師們再也沒因為這件事情找過他們。

  「我知道,」他說著,已經撐開了傘,「叔叔再見,早點去接阿姨吧。」

  背影高大修長,似蒼松修竹。

  「等有時間別忘了來我家陪叔叔下下棋啊!」

  補充完,舒父摸了摸下巴。

  舒盞沒注意,可他看到了哦。

  之前撐傘走過來的時候,江遠汀一直在偷偷看她,好控制著傘,以免她淋到雨。

  至於自己,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其實他身上早濕了。

  哎……一想到他家姑娘被這麼光明正大的覬覦著,他的心還是有點不爽的。

  罷了罷了,開車,找自個兒老婆去。

  舒盞依然跟著預備鈴聲走進教室,不偏不差,堪稱踩點狂魔。

  她邊走邊打呵欠,不時揉了揉腦袋。昨夜睡著睡著舒父一個急轉彎,叫她頭直接撞車玻璃上,把她給磕醒了,她一睜眼只覺得脖子快斷,腦袋要炸,哪兒都疼。

  她回頭去看,后座的舒母在打電話,似乎是學生家長,沒有江遠汀。

  他回去了啊。

  江遠汀來教室,依舊比她早一點點——只是一點點。

  見她坐下,江遠汀從抽屜里抽出了那把傘,說:「給你。」

  舒盞還沒有睡醒,「哦」了一聲,沒太在意他的表情。

  傘疊得很好,平平整整,跟新買回來似的。

  她實在困,翻開語文課本,盯著上面的《逍遙遊》就開始發呆。

  耗了幾個晚自習才背下來,一直沒複習,現在估計又忘了。但她不想背啊……她想睡……

  這樣昏昏欲睡的狀態一直到第三節課,歷史。

  歷史老師的表情挺一言難盡的。

  他自嘲似的說:「我真是謝謝你們給我留了點面子,沒全忘。」

  班上人自然哈哈大笑。

  歷史老師年輕,很皮,從頭到腳都是懟點,生氣的時候都惹人發笑,大家在他面前也沒什麼拘束。

  「一晚上沒睡,唉,還給你們統計了一下,」他撓頭,「又該掉頭髮了。」

  歷史課代表的聲音幽幽的:「老師,沒頭髮的人別這麼說話。統計分數的是我。」

  又一陣哄堂大笑。

  歷史老師很懶,很懶,做他的課代表也是天天翻白眼。

  笑夠了,正式進入課堂,他便說道:「第一名舒盞,八十八,勉勉強強吧。連個九十分都沒有,太讓我失望了!」

  八十八……

  好吧,的確有點令人失望。

  舒盞下位去拿卷子。

  等會兒免不了點她提問,她一下子來了點精神。

  不久,江遠汀也發到了卷子,六十一分,剛剛好。

  他面無表情地把這張卷子壓在了歷史書下面。

  等下了這節課,他就會忘記它的。

  於是舒盞就發現,在課堂上,江遠汀居然在做試卷的批註。

  他的試卷上本來就一片紅,用紅筆批註上去,更是顯得觸目驚心了。

  恰巧幾個女生在商量一塊去五班交申請表。舒盞想起昨天看見的情況,便問:「江遠汀。」

  「嗯?」

  對方懶洋洋地應了句,沒抬眼,好像是還在補筆記。

  「你要加什麼社團嗎?」

  他毫不猶豫地回答:「無聊。」

  去社團當社員的確是一件沒有逼格的事情,舒盞想。

  結果等過了教師節,各個社團在公告欄上張貼出面試通過名單時,學生會裡赫然列著江遠汀的名字。

  紀檢部的部長。

  每到新一屆就換得勤,社團幾乎清空,從頭開始。部長一般由高二同學擔任,因為有在學校的一定經驗,所以可以直接競選。

  舒盞還真是……無話可說。

  讓一個天天不穿校褲、校服外套拎在手裡的學生當紀檢部部長?政教處的老師真的沒有在開玩笑嗎?

  尤其是等舒盞看著江遠汀手戴「執勤」的紅袖章走進教室時,心中想吐槽的欲//望更強烈了。

  但倒是沒有什麼違和感。

  他拿著考勤表,往每個班門口一站,一句話不說,卻有幾分無聲的氣勢來。

  果然還是因為那張臉長得標緻啊。

  新學期的第一個月,以一場月考結束。

  這次月考的數學卷偏難,就算分了文理卷,舒盞做起來還有點吃力,更別說理科班那群人了。

  理科考場排完了以後才輪到文科考場,因此鄭芷與舒盞隔了好幾層樓。

  她在考場裡等了一會兒,就看見鄭芷哭喪著臉跑過來,「盞盞救命……我要死了!」

  考場不在他們的教學樓,兩人邊說邊往教室走。

  「沒事,」舒盞安慰,「月考成績不計入考評標準,你暫時滾不出零班。」

  鄭芷:「……」

  這朋友真是沒法當。

  寧見薇剛好也從考場裡走出來,她急忙抱住寧見薇的胳膊,「薇薇,感覺怎麼樣呀?」

  小姑娘靦腆地笑了一下:「一般般吧。」

  「這才是客觀的回答嘛,」說完,鄭芷又忍不住去戳了戳寧見薇的酒窩,「薇薇你笑起來真好看,都快把我融化了,來來來抱抱~」

  舒盞雲淡風輕地走在前面。

  是麼,寧見薇的考場座位跟她一列,年級前八的水平,所謂「一般般」,應該跟她的正常水平差不多吧。

  起步點本來就高,差不多就是很好了。

  看鄭芷這麼好騙的份上,她就好心一把,不去拆穿這個殘忍的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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