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冥婚(4)


  「李斌!救我!」

  李斌是那對情侶中男人的名字。

  二人對視一眼立馬跑了爬起來跑了出去。

  茅房裡女人的聲音支離破碎:「救我……求求你……救我啊,鬼、鬼!」

  「不、不要……不要過來!」

  「李斌你、你不能拋下我……」

  李斌在茅房外腿如抖篩,面色如土,卻拼命搖著頭,怎麼也不敢進去。

  裡面是汪雪啊……

  他的女朋友……

  可是……裡面有鬼啊!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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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想死啊……

  他的眼裡滿是掙扎。

  汪雪半夜突然說要上廁所,又不敢一個人去,就叫他陪,他等在外面……

  他真的沒想到會這樣啊……

  不!他不能死!女朋友還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條!

  李斌一步步地倒退,遠離那個茅房……

  「不!你別過來!不要啊……」汪雪的叫聲越發悽慘尖厲。

  李斌正感到絕望,他一轉頭看到靳天逸,登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撲過來扯著靳天逸的衣服,哀求:「靳哥,求求你救救小雪……求求你了!」

  靳天逸本要進去,卻被李斌拖住了。

  楚淮先一步沖了進去。

  在昏暗逼仄的茅房裡,他看到了……一件漂浮著的黑色壽衣。

  楚淮視線下移,他沒有在壽衣里看到「人」的腿和腳……

  壽衣表面此時正散發著陰冷的類似狼眼睛裡的光,叫人不寒而慄。

  它將汪雪的去路堵死,汪雪動彈不得,她背抵在骯髒的牆壁上,眼淚糊了滿臉,已經被嚇得失禁,檔里一股屎尿味。

  「李斌!救我啊!」

  她見到人影以為是李斌,灰敗的臉上突然浮現希望。

  「呃……」汪雪的身子突然一提,腳尖點地,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豎在牆壁上,脖子高高仰起,好像有無形的手掐著她的脖子。

  她的臉和脖子開始漲紅,逐漸變紫,就要窒息……

  楚淮在這一瞬想起了靳天逸之前說的話。

  探索類副本在探索時間內鬼不會惡意屠殺任務者,除非……出現了線索,或者……他們探索的方向是錯誤的。

  但顯然,目前不滿足其中的任何一點。

  楚淮想到這兒,眸光猛地一凝,他不再猶豫,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扯住了那件黑色壽衣!

  觸碰到那件壽衣時,楚淮只覺得一陣刺骨的陰寒從手臂竄及全身,他暗道不好,立馬就要將壽衣甩開,壽衣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了下去,最後……安靜地躺在楚淮的手裡。

  壽衣表面的光瞬間黯淡,此時它與尋常的壽衣別無二致。

  楚淮驚魂未定。

  汪雪的身體像蛇一樣從牆壁上蜿蜒滑下,癱軟在地,目光呆滯。

  後進來的靳天逸看著楚淮,眼裡掠過異色。

  他很聰明。

  很果斷。

  危機完全解除。

  李斌見靳天逸和楚淮進去了,終於下定決心跟進去,他見到地上失魂落魄的汪雪,登時就要跑過去拉她起來,汪雪卻一把甩開他的手。

  李斌驚愕,汪雪力道大的驚人,他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汪雪看李斌的眼神那樣冰冷,充滿了怨恨。

  趕來的駱子陽過去扶她起來,眼裡稍有憐憫,卻仍微不可見地皺眉,顯然忍受不了汪雪身上屎尿的怪味。

  李斌站在那兒手足無措,這樣的汪雪讓他感到陌生。

  在他的印象里,汪雪是極容易掌控的,她自卑懦弱、靦腆緘默……

  「小雪,我真的……」李斌六神無主,「我愛你啊!你一定要相信我……」

  汪雪不為所動,緊緊地抓著駱子陽的手,趙馨不知何時來了,開始冷嘲熱諷:「這種男朋友,不分留著過年嗎?」

  李斌惱羞成怒,厲聲質問她:「你願意為了你男朋友死嗎?!」

  「我有什麼錯!我想活!」

  趙馨神色難看,不說話了。

  「呵,」李斌冷笑,「我知道你們都看不起我,但你們有什麼資格?!」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過每一個人:「換作你們,你們的選擇也跟我一樣!」

  靳天逸附在楚淮耳邊捂住了他的耳朵:「我們走。」

  楚淮也覺得再呆下去沒意思,無非是一場倫理大劇,就跟著靳天逸出去。

  他指了指自己手臂上搭著的壽衣。

  「靳哥,你有什麼看法?」他問。

  靳天逸接過壽衣抖了抖,在楚淮呆滯的目光中穿到了自己身上,那壽衣稍微有點小,袖子長度剛好。

  「行了,這不是殷小鳳的壽衣,應該是個男人的壽衣,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偏瘦,手長。」靳天逸一邊脫一邊說。

  「曹榮的?」楚淮蹙眉,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靳天逸若有所思:「未必,曹榮應該沒有變成鬼。」

  楚淮靈機一動:「會不會是纏著曹夫人那個男鬼的?」

  「有可能。」

  「我猜,鬼是附身在壽衣上的。」靳天逸道。

  楚淮就要接過壽衣的手僵了僵。

  靳天逸繃緊嘴角。

  「因為□□被鎖在了棺材裡,所以壽衣成為了他們的寄體,這可能是副本設定的一部分。」

  「所以殷小鳳變成鬼了?!」楚淮想到這種可能性,不由大驚。

  畢竟……殷小鳳的壽衣不翼而飛了。

  「我不知道。」靳天逸道。

  的確,現在謎團太多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殷小鳳的壽衣……去了哪裡?

  「壽衣給我保管吧。」靳天逸說。

  楚淮沒什麼異議。

  第二天一早,靳天逸召集眾人,將昨晚收集到的信息告知,同時也說了自己的合理推測。

  趙馨看靳天逸的眼光也熱絡起來。

  她說出自己的看法:「天逸哥,我覺得曹府不能久待,這裡肯定有鬼,而且曹夫人也是鬼的目標之一。」

  楚淮在一邊瞥了她一眼。

  叫那麼親熱,說的還都是廢話。

  他轉頭看靳天逸,莞爾一笑:「天逸哥哥。」

  他的聲音又嬌又軟。

  靳天逸笑,動作輕柔地撫摸他的長髮。

  汪雪坐在離眾人最遠的地方,低垂著頭,陰沉著臉,似乎還沒從昨晚的陰影中走出來。

  「你說的好聽,我們不呆在這兒能去哪兒?」李斌冷笑。

  既然昨晚趙馨敢諷刺他,就別怪現在她讓她下不來台。

  趙馨臉色難看,立馬辯駁:「我們……我們可以去殷家!」

  她原先只是隨口那麼一說,回頭一想卻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去處,當即得意地看著李斌:「對!就去殷家!」

  「殷小鳳八成是被曹夫人想辦法給弄死的,她要是變成鬼了,肯定第一個報復曹府,加上那隻男鬼,現在這曹府說不準……有兩隻鬼!」

  趙馨越說越激動,李斌的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他覺得趙馨說得對。

  「所以我們當然得去殷家,殷小鳳總不會對她爸媽出手吧?殷家肯定比曹家安全!」

  趙馨說完驕傲地坐下。

  趙馨人雖討厭,但楚淮覺得她說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的,而且他們的確要去一趟殷家弄清楚殷小鳳的死因。

  只是他想起自己之前腦中陡然出現的「陰曹地府」的想法,心下隱隱不安。

  這會不會是線索之一……?又好像有點扯……?

  但殷家真如趙馨所說,是相對安全的地方嗎……?

  「投票吧。」靳天逸罕見地皺起了眉頭。

  「去的舉手,因為是六個人,我棄權。」

  眾人沒什麼意見。

  趙馨第一個舉手,過了會兒,李斌不情不願地舉起了手。

  駱子陽也覺得有點不對勁,和楚淮一樣並沒有舉手。

  眾人將目光看向了汪雪。

  趙馨見她還在發愣,恨鐵不成鋼地叫她:「汪雪,你去不去?!」

  「啊!」汪雪叫了聲,沖眾人尷尬地笑笑,怯生生道,「我……去吧。」

  她遲疑地舉起了手。

  有了結果,眾人一致去拜見曹夫人說明情況。

  「沒問題,我叫人去殷家替你們知會一聲,有什麼缺的儘管告訴我,但你們兩天後午夜十二點前一定要回來參加我兒子的冥婚。」

  按附近的習俗,為了和常規的婚配區別開,冥婚是在午夜舉行的。

  辭別曹夫人,眾人來到殷家。

  駱子陽去敲門。

  開門的是個鬍子拉碴的中年人,他瘦骨嶙峋,身上的衫子皺巴巴的,指甲片發灰,指甲里藏污納垢,一雙死魚眼渾濁不堪。

  他盯著楚淮色咪.咪地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是殷小鳳的爹,曹夫人之前派人支會了我一聲,你們快進來吧。」

  殷父殷母原先都是曹家的下人,老了以後被辭退,女兒作為家生子,理所當然地也去曹府做了奴婢。

  「沒想到殷小鳳家這麼窮。」駱子陽走過來小聲道。

  楚淮蹙眉,駱子陽說的沒錯。

  殷家家徒四壁,室內只有一些最基本的家具,他面前這張桌子的邊沿也被蛀得慘不忍睹,而他們現在喝的茶也有股子霉味。

  就算曹家苛待下人,殷家也不至於窮成這個境地,這太反常了。

  大約半小時前,外面突然開始下雨,這會兒屋檐漏雨,只聽「滴答」一聲,一滴雨滴到楚淮面前的茶盞里。

  「死婆娘,怎麼飯還沒好!」殷父沖楚淮訕笑,對著廚房裡忙碌著的殷母罵罵咧咧。

  「馬、馬上。」殷母渾身抖了抖,顯得有些怯懦。

  楚淮站起來,嬌羞地扯了扯靳天逸的袖子,摩挲著他的小指:「天逸哥哥,我們出去。」

  「好。」

  出去前問殷父借了把傘,靳天逸替楚淮撐傘,傘沿斜向他,自己的肩膀很快濕了一片。

  楚淮拉住個胖婦人詢問殷家的情況,女人卻擺擺手,一臉諱莫如深:「我什麼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別攔著我,我趕著回家給娃做飯呢!」

  靳天逸沒說話,從褲兜里掏出之前偷的還剩下的銀子遞過去,女人登時眉開眼笑。

  「咱們背後都說他是畜生,他好賭!欠了一屁股債!也就小鳳那丫頭孝順,把府上的月銀全拿回家!缺心眼!」

  「你們是不知道,那老頭深更半夜打起人來,真是全村都能聽到他老婆的哭泣尖叫聲,咱也就背後絮叨,也不敢真管什麼……唉。」

  「小鳳攤上這麼個爹,苦啊,幸好她在曹夫人跟前伺候不常回家……唉。」女人長嘆了口氣。

  胖婦人每說一句,楚淮的眉頭就緊皺一點。

  「你們住他家要小心著點,銀子看牢了,還有你個姑娘家家的……」胖婦人轉頭看向靳天逸,「你是她相公吧?」

  楚淮:「……」他乖巧而含情脈脈地看向了靳天逸。

  靳天逸淡笑,拉牢了楚淮的手:「是。」

  胖婦人苦口婆心:「你媳婦跟仙女兒似的,可得時刻跟緊了,誰知道那死老頭手腳干不乾淨。」

  胖女人一打開話匣子就喋喋不休,楚淮正愁怎麼打斷她,她盯著楚淮背後望了眼,突然噤聲,暗罵了句「晦氣」,腳底抹油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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