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冥婚(6)
靳天逸和楚淮同榻而眠。
因為夜晚更容易出事,所以他們都是和衣而睡,這樣即使遇到危險,他們也能第一時間逃跑。
殷家小,不可能五六個人住一間房,李斌和汪雪黃了,所以駱子陽和李斌住一間,汪雪和趙馨住一間。
而靳天逸和楚淮就這麼「勉為其難」地住在了一起。
楚淮的呼吸逐漸趨於平穩,他睡時是在靳天逸懷裡睡的,卻不知是因為習慣還是潛意識裡的排斥,睡著後便脫離了他的懷抱,扒著床沿縮成很小的一團睡。
靳天逸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眼中分明無絲毫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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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頭看了楚淮一眼,不明白楚淮為什麼睡著時手要死死扣著床沿,這個姿勢,仿佛一個胃病嚴重的人在挨疼。
楚淮似乎睡的很不安穩,眉頭緊蹙,眼皮一直在輕微地動。
靳天逸想了想,悄無聲息地坐起,動作輕柔地抓住那隻手,替他放鬆每根手指。
楚淮的手很冷。
靳天逸其實一早就發現了——楚淮的體溫比正常人要低。
他獲得的資料是有限的,並不足以解開楚淮身上的秘密。
楚淮白日所言的疾病一說是真是假有容商榷。
靳天逸笑得溫柔,抓著楚淮的手,把他拉回自己懷裡。
他正要闔眼,卻遠遠聽到了極微小的鑰匙撞擊的金屬聲。
靳天逸的瞳孔又開始變得狹長,漆黑的眼睛逐漸趨於灰藍色。
屋子窗戶紙上很快被人用手指戳了個小洞,那手指里嵌著污泥,指甲片灰亮。
隨即,一根細長的管狀物從小洞裡伸了進來。
管狀物的尾端有灰青色的煙在繚繞擴散。
靳天逸立刻捂住了楚淮的口鼻,楚淮缺氧,瞬間醒了,神志不清間下意識就要掙扎,靳天逸在身後輕銜住他的耳垂,用細細的牙齒扯了扯。
楚淮頓時渾身一顫,大眼睛裡有一瞬的茫然。
細管從窗戶紙上的小洞裡撤出,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邪惡混濁的眼睛。
靳天逸立即闔目。
楚淮這時也明白過來,乖巧地閉上眼,一動不動。
他在靳天逸身前,沒有看到他異樣的眼瞳。
那隻眼睛暗中注視良久才離開。
門在這時「嘎吱」地叫喚一聲,一個瘦小的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進來。
靳天逸睜眼,靜靜地看著殷老頭。
殷老頭躡手躡腳地來到桌邊,翻到了靳天逸之前偷的銀子,不由大喜,他將銀子揣進兜里,剛要溜走,突然想起這屋好像住著個美女,頓時起了色心,朝床榻走去。
楚淮睡在外面,殷老頭的手就要碰到楚淮的臀時,靳天逸突然一個翻身,和楚淮換了個位置。
殷老頭嚇了一大跳,立馬蹲下,趴到了床底,袖子裡藏著的刀都差點掉了出來。
「騷.貨。」靳天逸對著楚淮喊道。
他的眼睛已恢復了黑色。
楚淮:「……………?!!」
「真賤啊……但我還是……嗯,好喜歡你。」
「繼續叫啊,不好意思了?」靳天逸低低地笑。
楚淮:「……」幸虧自己是個男人,換個姑娘還要不要臉了。
他也沒想到靳天逸這麼浪、話這麼糙,聽得他都耳熱。
要不是他在艹清純人設,他倒是不介意和他互相口嗨飆個車。
殷老頭猛地鬆了口氣,他們原來是在「辦事」。
他趴在床底下,一邊疑惑自己的迷煙為何失效,一邊心驚膽戰地貼耳聽著床上的動靜,生怕自己被發現。
他現在只有一個人,上頭雖然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但那個男人卻不容小覷,他年老體弱,沒法和那個男人較量。
這要是被揪著了,他們只要一看桌子上少了銀子就知道他來的意圖了,他還能好過?打他一頓倒是小事,萬一那男人惱羞成怒要殺他……
他們一行人與曹夫人沾親帶故的,估計來頭也不小,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們就算殺了人,在官府花點銀子打點,不照樣安然無恙地出來?
想到這兒,殷老頭面色兇狠,他決定……先下手為強。
楚淮以眼神示意靳天逸,詢問他接下來打算怎麼做,靳天逸薄唇微動,剛要開口,眸光猛地一凝!
楚淮腰側的被褥下突然閃過一道銀光!
那是……刀刃!
楚淮不明所以。
千鈞一髮之際,靳天逸一把摟過他的背,將他往自己身上一帶,躲過了那把刀刃。
楚淮趴在靳天逸身上,偏頭去看那把還未來得及抽離的刀刃,恍然大悟,心有餘悸。
床板是由木板拼接而成的,木板與木板之間有很大的間隔,床上動靜激烈,殷老頭一擊不成,只當這對狗男女好運,因為換姿勢恰好避過,準備抽刀再刺。
靳天逸無聲地笑了。
「抱緊我。」他附在楚淮呢喃。
楚淮依言摟緊他的脖頸,和靳天逸……滾起了床單,在刀尖起舞。
因為被褥有韌性,殷老頭插刀時總會受到阻礙,動作一滯,所以靳天逸帶著楚淮輕易躲過了他的每一擊。
殷老頭再傻也已回過味來,他立馬持著刀從床下爬出來,撒腿就跑,卻在逃到門邊時被追上的靳天逸一把掐住了脖子!
靳天逸手勁極大,殷老頭窒息,感到死亡臨近,一隻手死命地扳著他的手,支離破碎地字眼從他口中蹦出:「大、大爺饒、繞命……」
他死魚眼上翻,臉色一片灰敗。
「小心!」楚淮瞳孔陡然放大。
殷老頭自然垂落身側的那隻握刀的手動了下,舉刀就刺,靳天逸直接踢掉他手中的刀,動作瀟灑利落,一氣呵成。
「咣當」一聲,刀落地,楚淮鬆了口氣。
靳天逸眼中閃過狠戾的殺機。
是他大意了,沒想到殷老頭不僅謀財謀色,還有殺人的念頭。
差點,楚淮就會受傷。
「別殺他。」楚淮面沉如水,突然道。
靳天逸轉頭盯著他黑曜石般熠熠生輝的眼睛看,先前那個冷峻的男人立即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小白兔一樣的楚嬌。
靳天逸的手鬆了松。
殷老頭眼中登時浮上生的希望,老淚縱橫,朝楚淮求饒:「姑娘!我財迷心竅!我該死,不不不,我不該死,呸……」
「求求你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幹了!」
「你也看到了,我家都窮成那樣了……女兒也沒了,這叫我和我老婆子怎麼活啊……我真的是逼不得已!」他見楚淮面有觸動,開始賣慘。
「我,我把銀子還給你們!求求你們放我一條命!」殷老頭開始掏銀子,手忙腳亂之際,銀子全都「咕嚕嚕」地滾到了地上。
「你、你別殺他,他也不容易,再說我們也沒事……」楚淮終於開口,明顯底氣不足,不敢看靳天逸的眼睛。
靳天逸背過身,無聲地笑了,放下了殷老頭。
「滾。」
「謝、謝大爺不殺之恩!!」殷老頭連爬帶滾地跑了。
楚淮以為靳天逸會生氣,靳天逸卻回身抱住他的脖子。
楚淮僵了僵,彆扭而緩慢地將手搭上他的肩膀,道了聲「對不起」。
「我知道他該死,但是我、我就是不忍看他死……我、我是不是太沒用了?」楚淮情緒低落,語氣自責,聲線柔軟,輕易就能牽動任何男人的神經。
「沒事。」靳天逸安撫似的摸了摸他烏黑柔順的長髮,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笑得寵溺。
楚淮真蔫兒壞,又壞又聰明,還會疼人。
靳天逸去關上門,二人睡下。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汪雪悽厲的尖叫聲劃破了夜色的寧靜。
整個殷家此刻都被陰影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