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再過渡
脫離影片前的最後一幕,是面容慘白的駱子陽遽然睜開眼,揪住了哭得失態的小葉的耳朵。
……
回到公寓。
突然沒了駱子陽的聒噪,楚淮有點不適應,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靳天逸見他神色懨懨,試圖轉移他注意力,附在他耳邊語氣曖昧:「現在公寓只剩……我們倆。」
楚淮不明所以,白他一眼:「其他人都死了有什麼高興的?」
靳天逸:「……」楚淮也真夠不解風情的。
靳天逸堅持不懈,瘋狂暗示:「或許我們可以干點什麼……」
楚淮突然抬眸,眼前一亮:「你說的對!」
不等靳天逸高興,楚淮突然推開他急急往外走,靳天逸怔了:「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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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說的麼?」楚淮頓下腳步回頭,神情疑惑,「我去看看有沒有照相館能給小駱裱個遺照掛牆上。」
靳天逸:「……」
「去銘記,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了,」楚淮深深嘆息,頗為惆悵,隨即抬頭,「你去不去?問你話呢!傻站著幹嘛?不去拉倒……」
楚淮回想了下靳天逸剛才的話,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麼,剩下的話瞬間哽在喉嚨里,頓時感覺面部充血。
靳天逸覺得有戲,朝他眨眨眼。
楚淮沉默片刻,竟朝他走去,笑得人畜無害,又溫柔又清雋,靳天逸的心不受控制地開始亂跳。
他是同意了對吧?對吧對吧?
靳天逸喉結滾了滾,瘋狂想將他拆吞入腹。
楚淮卻打掉他的手,瞬間變臉,冷聲道:「你給我穿衣服去。」
靳天逸:「?」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明明衣服穿得好好的。
「不是給我坦白麼?」楚淮笑,「撒一句謊脫一件,你覺得你這麼兩件夠?」
楚淮目光掃過靳天逸渾身上下,著實懷疑。
靳天逸怔了下,臉微紅,湊上前悄悄補了句:「三件。」
然後若有所思:「我只要撒三個謊就夠了。」
楚淮愣了下,心中暗罵一句,臉卻跟著紅了,不留餘力地踢了他一腳。
靳天逸沒躲,被踹得心甘情願心花怒放,媳婦兒的腳印都與眾不同。
……
插科打諢歸插科打諢,料理完小駱的後事,臨晚,楚淮窩在陽台上吹冷風,甚至有點想抽菸,可惜他不會,只能喝點熱開水,怎麼看氛圍都惆悵深沉不起來。
小駱死了後,楚淮突然想通了。
他現在過了不少副本了,天記也沒幾條尾巴了,如果真的活了下去,離回歸現實不遠了。
靳天逸沒說,楚淮猜也能猜到,回歸意味著遺忘,死亡反倒是永恆的陪伴。
所以他和靳天逸各自離開後,會不會就此形同陌路,相見不識?
可是要楚淮為了靳天逸自殺永遠地留在這,他不願意,靳天逸也不會同意。
楚淮在某個瞬間突然發現,靳天逸對他說的承諾從來都是單向的,是他對他自己的要求——「靳天逸會永遠陪伴楚淮、保護楚淮。」
但是靳天逸對他,除了保持信仰外,沒有任何一點要求。
靳天逸從不索取。不叫他許諾,不逼他表態,不求他回報。
原因在小駱死亡的那刻昭然若揭了,因為他們之間不存在雙向的永遠。
回歸現實的結局就是相見不識,永遠的遺忘。
那個傢伙從來都知道!!
楚淮開始磨牙,恨得牙痒痒,眼睛又有點紅。
他明明知道,還是不留餘力地幫自己離開。
楚淮以前覺得未來還長,突然發現,他們分明是有倒計時的。
如果他遇人不淑點,靳天逸只要悄悄陷害他,讓他被鬼殺掉變成厲鬼,那他就永遠被禁錮在世界裡無法離開了,就會永遠陪著他。
靳天逸完全有這個能力。
可他並沒那麼做,甚至也許可能從未出現過這樣的念頭。
靳天逸知道他對這個地方的憎惡,知道他想自由地活,知道他不願之前的掙扎努力白費,知道他絕不會願意成為厲鬼,從此受世界束縛,機械地按照規則殺人。所以他悄無聲息中成全了自己。
知道的比較多的那個,永遠會木訥些,悲觀些,消極被動些。靳天逸看得見結局,清楚他會有的選擇,所以默默地,為他鋪好了路。
靳天逸說的一直很少,可一旦真相被揭開一角,楚淮順著往下挖,就會挖到一顆不染纖塵的真心。
所以他還有什麼可矯情的?
真要走,也得多給他留點回憶,讓他別忘了自己不是?
……
靳天逸敲了敲玻璃門,試了下鎖,才發現楚淮把自己鎖陽台上了。
楚淮扶著陽台驀然回頭看他。
靳天逸拿著件外套,英挺俊美的五官在夜色里顯多了份溫沉深邃。
楚淮遮掩好情緒解了鎖,然後笑著張開雙臂把自己當成了衣架子。
「幹嘛呢?站這麼久?不冷麼?」靳天逸見到他動作愣了下,隨即無奈地替他穿外套。
對楚淮舉動中的依賴和撒嬌感到心悸。
靳天逸哂笑:「小哥哥,想什麼呢?情場失意?家人離散?朋友亡故?都跟我說說?」
楚淮不由分說地扯著他進去,舒服地往沙發上一躺:歪頭看他,清了清嗓子:「我們玩個遊戲。」
「遊戲?」靳天逸還以為他為小駱的事難過,湊上來開玩笑逗他開心:「什麼遊戲?愛的遊戲?」
他說得曖昧,眼神倒是清明。
楚淮臉半點不紅,竟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靳天逸一怔。
楚淮神神秘秘地說:「你現在回自己屋穿衣服。」
「那你呢?」
「我也穿,」楚淮笑,又補充,「能穿多少穿多少。」
「半個小時吧。」楚淮去茶几上定了個鬧鐘,「半小時後我在這等你。」
靳天逸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上來,聽話地上樓穿衣服去了。
他一走,楚淮立馬爬了起來,翻箱倒櫃找衣服。
……
半小時後,靳天逸進來,看著把自己裹成球的楚淮,嘴角微微抽搐。
楚淮坐在沙發上,鼓鼓囊囊的,像個人形小山。
楚淮聽著動靜艱難擰脖子,見他穿那麼少,不滿道:「你這樣待會會吃虧的,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
「來,坐我對面。」
靳天逸看著他忍不住笑。
楚淮用玻璃杯敲敲桌面:「嚴肅,很認真的遊戲。」
靳天逸嘴角努力繃緊:「嗯。」
楚淮給他倒了杯水,:「是這樣的,咱們間有很多秘密,很膈應人,我這麼說你有意見不?」
靳天逸愣了下:「沒有。」
「你的秘密肯定比我的多,你有意見麼?」
「沒有。」
「你之前不是說給我坦白麼?還作數麼?」
「作數。」
「行,」楚淮點點頭,對他的答案和態度很滿意,「我問完了,可以開始說規則了。」
靳天逸洗耳恭聽,眸光深邃。
楚淮深吸一口氣就要說,半晌擠不出一個字,瞬間泄氣,叨叨:「那個,你別這麼看我,你這麼看我,我就不好意思說了,也不是多正經的規則,你喝水,喝水。」
靳天逸將信將疑地喝水。
「就,」楚淮又深吸了口氣,「你坦白一件,我脫一件衣……」
靳天逸被水嗆到了,劇烈咳嗽,他瞪大眼睛看著楚淮,一口氣差點沒緩過來。
楚淮懊惱地給他遞紙,臉紅了:「你反應那麼大幹嘛?我還沒說完呢……」
靳天逸沉默半晌,眸光微暗:「你玩真的?」
楚淮避而不答,緊張地手蜷縮起來,努力笑道:「所以我穿那麼多,那不也是給你面子嘛,你要是想……就得好好坦白,全部交代清楚啊。」
在靳天逸眼裡,楚淮可愛的要化了。他恨不得立即把這誘人而不自知的傢伙往床上丟。
「你別這麼看、看我,」楚淮見他不表態,隻眼睛發亮,像野獸,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我也不吃虧,我坦白,你也脫。」
靳天逸笑了,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精神上的坦誠相見,然後是……」
楚淮臉爆紅地打斷他:「別廢話,沒異議就開始了,先我問你答。」
靳天逸點頭。
楚淮:「你是不是人?」
這個問題聽起來有點詭異,好像在罵他似的,靳天逸神色古怪了一瞬,斟酌語句,坦白道:「以前應該是,現在不是。」
即使猜到了答案,真聽靳天逸說出來,楚淮還是被驚到了。
「什麼叫以前應該是?」
「我記憶有殘缺,不清楚,但猜測應該是。」
楚淮一愣,覺得他不可能再隱瞞,又問:「那你是不是鬼?」
靳天逸皺眉:「說不清,應該是。」
楚淮生氣了,一拍桌子:「你過分了啊!」
靳天逸無奈:「我這種時候怎麼可能撒謊,我甚至巴不得你語速快一點。」
楚淮臉又紅了:「行行行,下一個問題,什麼叫守護者?」
靳天逸言簡意賅:「字面意思,守護一些特殊的人。」
楚淮怒了,敲了敲桌子:「一定要我擠牙膏?你就不會舉一發三?知道的都乖乖交代了!」
靳天逸扶額:「守護者應該數目不少,但我從未見過他們,我們的使命是鐫刻在記憶里的,守護一些不是因為犯下罪孽而來到恐怖世界的人,比如駱子陽,比如你,小駱因為小葉的事,智商受到影響,如果沒有外力幫助,很可能熬不過副本回歸現實,所以我有義務去幫助他。」
楚淮:「你的眼睛?」
靳天逸:「生來就有,不知道,過。」
楚淮:「你沒有過去的個人經歷?一片空白?」
靳天逸:「是。」
楚淮步步緊逼:「你過了多少副本?」
靳天逸頓了下,抬眸看他:「十三。」
楚淮瞪大眼睛:「不是說九階封頂嗎?」
「所以我不是住戶,我身上沒有天記,」靳天逸笑了下,「你待會就能看到。」
「別皮!」楚淮罵他,耳根都紅了。
楚淮結巴道:「關、關於世界你知道多少?」
靳天逸:「我只能說它絕不是個好東西。」
……
倆小時過去,楚淮嘴皮子都說的要冒泡了,還是一頭霧水,他又喝了口水:「你丫真沒忽悠我?我怎麼就不信呢?」
靳天逸在這兩個小時內說了無數的不知道、可能、也許、應該,不確定,像極了騙炮的渣男。
靳天逸無奈,他不完整,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但他的思維邏輯是清晰的,即使缺乏過去的記憶,認知和行為模式也是固定單一的。
楚淮也是沒脾氣了,他原以為和靳天逸叨叨完,他就心如明鏡啥都明白了,這下倒好,越問越糊塗。
楚淮有氣無力:「你到底算個什麼東西啊?!」
靳天逸嘴角微微抽搐,他這話怎麼聽都像是在罵自己。
楚淮還在唧唧歪歪地罵,靳天逸漸漸聽不見聲了,滿腦子只剩下了「他腰好細,他好白,他腿……」
楚淮自己逼逼叨叨半天才發現靳天逸半點回應都沒,氣不打一處來,正要唾棄他,那個不動如山的傢伙卻突然撲了過來,將他抵在沙發上,吻上了他的唇。
楚淮瞪大眼睛,掙扎掙扎著就在靳天逸深邃的眸光中迷失了自我,等他被放開,才紅著臉開始嚷嚷。
「艹,你犯規,老子衣服還沒脫完呢!給老子起開!」
靳天逸把人叼上了床,低笑兩聲:「剩下的我幫你脫。」
楚淮被摔的眼冒金星,被子陷下去個大坑,他剛要罵,靳天逸搶了話頭:「真以為我是君子?忍你兩小時,很給面子了。」
楚淮氣急敗壞:「你!」
「小孩子才玩遊戲,成年人……」靳天逸頓了頓。
靳天逸哂笑:「你待會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