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顧陽生了病,電話里的聲音都是軟綿綿的,他吸了吸鼻子,對林遷西說:「哥哥,我頭疼。」
林遷西嘆口氣:「好弟弟,我也頭疼。」
顧陽在那頭好像都愣了一下:「啊?你也病啦?」
「我愁,」林遷西說:「考試讓我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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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陽一下笑了。
「你看,哥哥陪你一起疼,你是不是就覺得好點兒了?」
「好多了,西哥你可真會安慰人。」顧陽笑著說:「我從昨天起就腦袋昏昏的,幹什麼都沒勁兒,還是聽你說話有意思。」
「唉,怎麼這麼容易生病啊?」林遷西聽他笑也跟著笑:「下次來這兒,哥哥帶你鍛鍊身體,搞這麼虛弱怎麼行。」
「我不練,」顧陽又吸一下鼻子:「那多累,你去跟我哥練吧。」
「誰要跟你哥練,他那硬茬……」林遷西說話時轉過了頭。
硬茬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正站在旁邊盯著他。
林遷西對著手機說:「你就說我安慰你這下有沒有用吧。」
「有用,」顧陽笑著說:「我現在舒服多了。」
「有用就好。」林遷西沖那位硬茬挑下眉,又接著說:「什麼都是虛的,好好保重身體吧,這玩意兒可不是隨便能重來的。」說到這裡,口氣突然就有點兒認真了。
「怎麼你忽然這麼感慨啊?」顧陽說。
宗城還盯著他。
林遷西回味過來,又笑笑:「這不擔心你嗎,好好養病啊。」說完把手機遞去旁邊。
宗城接了,拿到耳邊囑咐顧陽:「按時吃藥,好好休息。」
「我操,冷漠無情,你這是哥哥還是醫生……」林遷西在旁邊小聲吐槽。
宗城瞥他一眼,又跟顧陽說了兩句,掛了電話。
「謝了,」他手上轉了下手機:「以前我媽在的時候,都是我媽哄他,把他給養嬌了。」
他沒做過這種事兒,只能找林遷西,畢竟顧陽都說過林遷西比他熱情。
林遷西聽了,倚著欄杆說:「那我不是免費當了回媽了?」說完一轉頭,睜大眼看著宗城,「嚯,終於也輪到我占你一回便宜了?」
宗城淡淡吐出兩個字:「無聊。」
「嘿。」林遷西笑一聲,站直了說:「準備下場考試去了。」
宗城跟著站直:「下場考語文,給你個沒太大用的招兒吧。」
林遷西回頭指著他:「你再說『好好考』試試。」
「別空。」宗城說:「不管你會不會寫,儘可能聯想也寫上,一題都別空。」說完他先走了。
林遷西沒想到還真給他支了個招兒,默默記了一下,跟著回去。
周學明提早了至少二十分鐘,都已經拿著試卷在大教室里等著了。
林遷西一進門就發現他看了過來,老周隔著眼鏡片兒,看著他,淡定地吹著自己茶杯里漂浮的茶葉。
他故意往講台那兒走兩步:「別看了老周,我是真捨不得你,我就不走。」
最後四個字簡直說得像耍賴。
「……」老周看著他吊兒郎當地哼著歌去了最後一排,茶葉都忘了再吹。
宗城坐在上一場的老位子上,看著他回來,低聲說:「挑釁老師?」
「怎麼了宗指導員?」林遷西坐下來,小聲回:「我輸人不輸陣啊,不能辜負組織栽培。」
大概是聽見了倆人小聲交談的動靜,張任在右邊往他倆身上看,前面的丁傑也一會兒回一下頭,古古怪怪地瞄他們。
宗城拿了支筆出來,朝丁傑身上掃一眼。
「媽的……」丁傑拿著東西,忽然就挪了個遠點兒的位置。
張任看丁傑那慫樣還笑,轉頭見林遷西看了過來,擔心他又一腳踹過來,也沒再看了。
下午四點,第一天的考試結束。
林遷西交了試卷,拿著書包走到教室門口,回頭看宗城。
一開始是時不時看一眼,等教室里其他人走的差不多了,就直接正大光明地盯著他了,眼神熱烈地快要在他臉上燒出倆窟窿來。
宗城把包搭肩上,迎著他視線走過來:「看什麼?」
林遷西剛要說話,忽然看見姜皓從前門出去,正朝這兒看,眼神還挺莫名其妙,避開那目光,往外走兩步,才小聲說:「能不能對一下答案?」
「不對。」宗城出門往樓梯口走。
林遷西在後面緊跟著:「為什麼?我就想估個分。」
「別估了,明天還有兩門要考。」宗城邊走邊說:「別妨礙最後兩門的發揮。」
「有這麼講究?」
「服從組織安排,林同志。」宗城腳步快,幾句話間就已經下了教學樓:「我也沒空。」
林遷西想起顧陽還病著,只好算了,跟上他的宗指導員,出了教學樓。
「林遷西!」遠處有人叫他。
林遷西轉頭找一圈,看到了教務樓那兒走來的體育老師吳川,正在朝他揮手。
「我操,他又要幹嘛?」林遷西扯一下前面宗城的書包,先朝校門口跑:「我先逃一步。」
宗城回頭,發現了在追他的體育老師。
「混球玩意兒,我話還沒說,跑什麼跑!」吳川追不上他,停半道上了。
王肖和薛盛、孫凱三人扎堆在校門口等著林遷西,結果他一下就從眼前跑走了,喊都沒來得及。
緊接著宗城就在他們眼前走了出來,向著林遷西離開的方向走了。
「他倆一起出來的?」薛盛問。
「怎麼可能,」孫凱不接受這個情況:「大門放這兒,你還不讓人走嗎?」
王肖伸頭看林遷西跑遠的背影:「你看西哥這樣兒是考得好還是不好?」
孫凱也跟著看一眼:「不好吧,看著就不高興,不然能跑那麼快?」
本來王肖是提議晚上請林遷西一起出去吃燒烤的,現在看這樣,反而不好開口去叫他了。
看著就不高興的林遷西先到了楊銳那兒,結果到了門口他又不進去了,想想還是調頭往家跑。
楊銳都看見他了,坐藤椅上伸脖出來:「你幹嘛啊,撩騷呢,看一眼就跑?」
林遷西停一下說:「跟你解釋不了,剛考完今天的三大門,我要穩定一下情緒。」說完又繼續朝前跑了。
楊銳嘀咕:「完了,這是考砸了。」
林遷西回了家裡那棟樓,到家門口的時候正好撞見林女士要出門,在門口停住了。
林慧麗正在鎖門,看他回來,鬆開了鑰匙。
林遷西扯扯嘴角:「上夜班嗎?」
林慧麗給了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差不多。」
那就沒必要問了,問了也沒什麼意義,反正林女士也不希望他管。林遷西伸手擰鑰匙開門。
林慧麗可能是看時間不對,問了句:「怎麼這麼早回來?」
林遷西停門口看她:「今天期末考試了。」
林慧麗看了看他背後的書包,像在看他是不是去考了,似乎已經有了答案,挽了胳膊上的包下樓:「隨你怎麼混,好歹把高三上完,我對你也沒別的指望了。」
林遷西看著她走了,回過頭,對著門站了兩秒,自言自語:「沒別的指望了?」
好像是沒有,一直都沒有。
他進了家門,晃進房間裡,把貼床頭上的計劃表撕下來,上面已經做滿標記,現在暫時用不著了。
他手指一抓,把計劃表揪成了團,揚手一拋,精準地砸入書桌上只開了道縫的抽屜里,自顧自笑起來:「進了呀西哥,真棒!等著吧,看看你到底還有沒有讓人能指望的吧……」
宗城回去後就開了視頻,問了季彩,顧陽這會兒已經沒什麼要緊的了。
「早知道你今天考試,我就不打擾你了。」季彩拿著手機,一邊說一邊往顧陽房間走:「聽顧陽說跟林遷西通了話,你怎麼想到拉他來哄人的?」
宗城坐小桌那兒,拿筆在寫顧陽生活平時需要注意的地方,準備一會兒給她發過去,淡淡說:「想不到別人,顧陽在這兒也就跟他熟點兒。」
「你去之前我還擔心你在那兒一個朋友都交不到,沒想到現在走的最近的是個校霸?」
宗城心想誰能想到,他還做了校霸的「爸爸」。
視頻里,季彩已經拿著手機進了顧陽房間,把手機遞給顧陽:「快給你哥再看看你情況。」
宗城放下筆,看著手機:「藥吃過了?」
顧陽坐床上,乖巧地點頭:「吃了。」
「嗯。」
「你倆能不能不要弄得像大夫跟病患似的?」季彩遠遠喊一句。
顧陽衝著屏幕笑了,笑著笑著聲音低了下去,揉揉鼻子:「哥,我發燒的時候做了個夢。」
「夢到什麼了?」宗城隔著屏幕看他。
「夢到媽還在,咱們還過得特別好。然後媽走了,我身邊的好東西都沒了,爸非把我給送走了,我跟你分開了……」
「行了。」宗城打斷了他,低聲說:「生病了不要想這些。」
顧陽點點頭,不做聲了幾秒鐘,忽然問:「西哥頭還疼嗎?」是自己把話題給岔開了。
宗城問:「他頭疼什麼?」
「考試啊,他說頭疼。」
宗城覺得好笑,當著顧陽的面沒笑:「沒事兒,頭疼也就明天一天了。」
顧陽捧著手機問:「等你們放暑假了,我能來看你嗎?」
宗城看看他病懨懨的臉,點了下頭:「等你養好病吧。」
「沒問題!」顧陽一下來了精神:「掛吧哥,我現在就去養病了。」
宗城看他這樣就放心了,掛了視頻。
他想一下,擱下筆,伸手從書包里抽出明天要考的物理書和化學書,翻開大概看了遍考試前老師講過的重點,又找出幾本題冊,挨個翻,比對著重點,憑著自己的推測,圈出了幾道題。
圈完了,他一道道拍了照,點開微信,給「乖仔」發了過去。
--全都做一遍,明天再去考。
林遷西的消息「嗖嗖」地彈出來。
--有用的?
--馬上就做!
宗城手指點一下。
--?
乖仔的消息又跳出來,特別乾脆。
--爸爸!
他對著手機看了兩眼,心想這下頭不疼了。
這做法其實有點兒押題的意思,宗城以前從不押題,風險太高,覺得太像投機倒把,容易讓人有僥倖心理。可是學習這種事兒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根本不存在僥倖。
這次算了破了回例。
林遷西處在沒有結果懸著心的時候,不知道幹嘛,乾等著考試到來,太容易焦慮。
好在宗城的題來了。
他當晚寫完了,自己在題冊上找到答案對了對,改了錯。
沒找宗城講解,怕耽誤他照顧弟弟,林遷西覺得自己有良心的時候是真善良。
第二天還是聽著六點零五分的鬧鐘起來的,這一晚的焦慮被幾道題壓住了,覺睡得算好。
林遷西出門後走了去楊銳那兒的路,剛到街上,看到路峰的舊貨車在雜貨店外面停著。
「去考試啊?」路峰從駕駛座里探出頭來。
「是啊。」林遷西看著他:「一大早送貨?」
路峰指指旁邊座位:「正好這趟活順路,我送你一趟,省得你再平復什麼心情。」
「我操。」林遷西朝雜貨店看一眼:「楊銳肯定又誇張地說我了。」
「沒誇張吧,他說你考砸了。」
「媽的……」林遷西想這還不誇張,誇張地他都胸口悶。
他繞到旁邊去拉車門,還沒坐進去,想起了他的組織,他的宗指導員,掏手機:「等一下,你再帶一個吧,別他今天又來不及去考試。」
路峰還沒問帶誰,就聽他對著微信發語音:「快來,專車接送,你要不快點兒我就去你家裡把湯姆給偷走。」
「你偷什麼偷?」說話的聲音在身後。
林遷西回頭,宗城已經拎著書包過來了。
路峰就猜到是帶他,把車門推開:「上來吧。」
林遷西先爬上去,回頭催宗城:「快啊。」
宗城站著看了一下,走過來,搭著車門跟在他後面鑽進車裡。
車門關上,林遷西一下被擠在了中間,問路峰:「你這後面還有座嗎?」
「後面都是貨。」路峰發動了車:「仨爺們兒沒必要講究了吧,擠擠也就幾分鐘的事兒。」
林遷西只好擠著坐在中間。
車往學校開。
「林遷西。」宗城忽然低低叫一聲。
林遷西轉頭:「怎麼了?」
宗城眼神落在他臉上,抿著嘴唇,沒往下說。
林遷西轉過頭繼續看著前路,一隻手搭住儀表台,不然擔心路峰這車速把他給當成面揉成一團。
車速是真的快,路峰趕著送貨,大清早的路上沒什麼人,開得就沒什麼顧忌。
過減速帶的時候也沒減速,林遷西坐得不穩,被猛地一顛,手脫了儀表台,身體往邊上一歪,好在反應快,一把抓著座椅才沒一頭磕宗城腦袋上去。
宗城反應也快,一隻手撐他腰上,沒讓他栽下來。
「操,別趕了路哥,這都要到了。」他扶著座椅坐直。
路峰看他一眼:「我減速吧。」
「林遷西。」宗城又叫一聲。
「嗯?」林遷西轉頭,看他眼睛又盯著自己。
宗城撐他腰的手推一下,抽走,垂眼看了看他坐著的地方:「你到底有沒有數?」
林遷西往下看,低聲罵了句:「我日。」
他以為坐中間呢,誰知道半邊人都快坐宗城腿上去了,趕緊站一下,往中間讓。
宗城動一下腿,挪開。
「你早說啊。」林遷西莫名尷尬,感覺自己坐了人家大腿。
宗城拿書包擱在了腿上:「我提醒過你了。」
林遷西想起來了,之前是叫了他一聲,他又瞄一眼他腿,勾了勾嘴角:「我不是有意的啊,你腿……」
他想說挺結實的,跟練過一樣,話到嘴邊覺得不太對勁,及時打住了。
宗城眼神淡淡地盯著他。
林遷西笑笑,手在嘴上拉一下,拉上拉鏈似的,徹底不說了。
路峰在旁邊說:「林遷西,你嘴騷的不是時候。」
林遷西開口:「你這車速沖的也不是時候。」
「行了,都到了。」路峰停了車,前面就是校門了。
宗城看一眼,正好路上沒人,先推車門下去:「謝了。」
林遷西跟著要走,被路峰叫住。
「林遷西,」路峰問他:「你不是直的吧?」
林遷西手搭著車門,回頭看他,嘴邊帶笑不笑:「幹嘛啊,是直是彎還影響坐你車啊?」
路峰朝往校門走的宗城看一眼:「他是不是直的?」
林遷西看一眼宗城的利落短髮,寬肩長腿,點頭:「直的,據說賊直。」
路峰聽了也就點了點頭,沒說什麼,揮揮手,準備走了。
林遷西跳下車,關上車門時忽然反應過來一樣,搭著車窗探臉進來說:「路哥,我知道你不走常人路,你禍害楊銳就行了,別去禍害他啊,人未成年,還是我指導員知道吧,我指望他學好呢。」
路峰看他一眼,左臉上的疤都抖一下:「我就問問,你想什麼?我看你現在滿腦子除了考試也沒別的了。」
林遷西笑兩聲,拍一下車窗,揮了個手,往校門跑:「跟你開玩笑呢,我不該只想著考試嗎,我可是乖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