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卻像是看見了繁星。


  林遷西就知道球賽的事兒還沒完,果然,回到家沒多久,吳川的電話還是打來了。

  他又是一個人在家,剛給自己下了碗面,一邊吃一邊把手機放耳邊聽著。

  「林遷西,」吳川在電話里像頭疼一樣嘆著氣說:「不管什麼校隊吧,反正我算是看明白了,絕對不能讓你進籃球隊。」

  林遷西嚼著面說:「太好了,我就不想進籃球隊,也不想再跟五中打什麼籃球賽了。」

  「還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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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委屈五中了。」

  「你知道就好,再打都成打群架了,你可太行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去向學校回話!」

  林遷西沒回嘴,主要還指望他那五分,要保持聽話狀態,顯得自己賊真誠賊無辜,嘴裡「嗯嗯嗯」的回,一邊吸溜著面。

  吳川忽然問:「你平常還玩兒什麼球,自己說一個吧。」

  「我玩兒撞球。」林遷西說。

  「撞球?」吳川笑出了聲,笑聲都能讓人聯想到一根黑竹竿兒在迎風直顫:「你還玩兒這麼紳士的東西啊?」

  「嗯?」林遷西吸口面,一停:「你什麼意思啊?」

  「什麼意思你自己品品。」吳川還在笑,把電話掛了。

  林遷西沒好氣地拿開手機,看一眼屏幕,「哧溜」吞下一大口面,心想笑個屁,他還就玩兒這麼紳士的玩意兒了,怎麼著吧!

  想到這兒,忽然就很想玩兒一局了。他放下筷子,手指點著手機,點出微信里的燈塔頭像,對著對話框又猶豫了一下,想起那位硬茬,還是沒發。

  剛打了一場不太高興的籃球,這會兒約他打撞球好像不是時候。

  林遷西笑一聲,是又想起了之前誘拐湯姆的事兒,桌子底下不自覺轉一下被他抓過的腳踝,放下手機,哼著歌把碗送進廚房,又聽見手機響了。

  他把碗放進水池,走出來接,看了眼號碼,拿了放到耳邊,聽見路峰的聲音:「林遷西。」

  這聲叫得挺嚴肅,林遷西回:「怎麼了這是,今天吹的什麼風,你居然又給我打電話啊?」

  路峰不知道在什麼地方,挺吵的,他壓低聲說:「三炮找過你是嗎?」

  林遷西一下想起了之前三炮的那個電話,撇下嘴,感覺有點兒煩,換隻手拿手機,貼耳邊說:「對,我跟他說過以後都不用找我了,我學好了。」

  「他現在逢人就說你要學好了,還要找你本人,這事兒你知道嗎?」路峰口氣還是挺嚴肅。

  林遷西沉默一秒,說:「不知道,不過也猜到會有這種事兒。」

  路峰說:「我早跟你說過了,學好有這麼簡單嗎?你要脫離的可是一個圈子。」

  林遷西又換手拿手機,更煩了:「我知道。」

  「要我出面嗎?」路峰問。

  「別,路哥。」林遷西口氣很認真:「上回讓你幫宗城疏通就挺麻煩了,這事兒你幫不了,只能我自己解決。」

  「行,你自己有數就好。」路峰掛了電話。

  林遷西拿著手機,從左手拋到右手,最後直接拋桌上,抓兩下頭髮,嘴裡低低罵一句:「媽的……」

  從遇到三炮的那天他就知道的,這個圈子還在他身邊,一直沒走遠,這一天遲早都要來。

  ……

  撞球廳里終日亮著昏暗的燈光,即使現在是在下午,也非要營造出一種昏沉又頹靡的氛圍,也沒人知道是為什麼。

  姜皓在角落裡的撞球桌那兒站著,拿著巧粉擦球桿,一邊看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看到宗城進門來了,立即招手:「這兒!」

  宗城走過來,自己選了根杆,走到撞球桌邊,半句廢話沒有,開始動手擺球。

  「你鼻樑沒事兒了?」姜皓問。

  「嗯。」宗城鼻樑上的創可貼今天剛撕掉。

  「我真是望眼欲穿地等到了暑假,可算約到你打撞球了,」姜皓放下巧粉說:「反正再跟林遷西去打那種籃球我是不幹了。」

  「那天會打成那樣也是對方要搞事兒。」宗城說。

  姜皓看向他:「你意思是說林痞就沒責任了?」

  「有,但不全是。」宗城看他一眼:「你沒必要一直針對他。」

  「我針對他什麼,你轉過來的不知道,他以前那樣兒……」姜皓笑了笑:「算了,可能我就是天生看不慣這種人。」

  「也可能只是你對他了解太少了。」宗城輕描淡寫地說。

  姜皓都要趴下去瞄球了,聽了這話停下來,驚訝地看著他。

  正好門外面有人進來,姜皓扭頭去看,看到了王肖,還有跟他形影不離的薛盛和孫凱,沖宗城低聲說:「巧了,來了三個對你了解太少的。」

  宗城掀眼看了看那三個人,拿巧粉擦杆,沒說什麼。

  王肖已經看到他們了,隔著張撞球桌跟姜皓打招呼:「這麼巧,你還真玩兒撞球了啊?」

  「真的啊。」姜皓指指對面的宗城:「你要不要跟他殺一局試試,讓你現場感受一下喊666的衝動?」

  王肖打籃球那會兒是對宗城有點兒刮目相看,但還記著仇呢,不大賣面子:「有那麼神嗎?」

  宗城沒管他們說什麼,自己玩兒自己的,特地繞過去,背著他們,伏低身送出第一桿。

  「啪」一聲,王肖對著他背影還是瞄到了,看到球一下散出去那架勢,直奔洞口,嘴裡小聲蹦出句:「擦?」

  薛盛和孫凱也在後面墊腳看了看。

  姜皓挺得意,看他們仨:「怎麼樣?」

  「也就這樣吧,比不上西哥。」王肖堅持狗腿路線五百年不動搖。

  「吹吧你就。」姜皓翻個白眼,去接宗城下面打第二桿。

  等他們打完好幾杆,那三個人還在,坐去了靠門的撞球桌那兒。

  也不玩兒,就在那兒嘀嘀咕咕的閒扯,偶爾瞄一眼這邊的宗城打球,用那種「也就那樣,反正比不上咱們西哥」的眼神。

  姜皓忍不住問:「你們不打撞球,跑這兒來幹什麼?」

  「有人找我們。」王肖說著問薛盛:「人呢,怎麼還不來?」

  薛盛看門外,忽然站起來,臉色有點兒不對。

  王肖去看,一下也變了臉,跟嚇到了似的。

  一群染著頭、叼著煙的不良青年走了進來,浩浩蕩蕩的。最前面的是個精瘦的吊梢眼,進來就打量王肖:「喲,幾個小朋友被哄來了?聽說就你們三個老跟在林遷西屁股後頭是吧?」

  角落裡,宗城站直了,認了出來,是林遷西口中的那個三炮。

  姜皓看出不對,悄悄問他:「怎麼了?」

  宗城說:「今天打不成了,你先回去吧。」

  「那邊……」

  「走,」宗城打斷他,低聲說:「別待會兒走不掉。」

  姜皓知道那群不是善茬,一看就是社會上的,來的有點多,前前後後至少有二十個人,直接把門口那塊都給堵了,看看他:「你不走?」

  「我沒事兒。」不是沒事兒,是知道自己走不脫,那個三炮應該還記得他。

  姜皓只好放下杆,拿了自己的東西走人。

  出門的時候被那群人看到了,三炮扭頭看他一眼,沒看出什麼,以為是個嚇跑的客人,譏笑了聲,回頭指著王肖:「給林遷西打電話,把他叫來!」

  宗城站在角落裡,看著王肖被上去的兩個人拉扯著拽出口袋裡的手機,強迫地撥號。

  「喂,西哥……」王肖明顯害怕三炮,黑臉都要泛白了:「三炮找你……」

  三炮還拍拍王肖的肩,流里流氣地笑:「乖啊,真他媽聽話,老子就在這兒等他了。」說完領著人朝里走。

  裡面還有包房,快到門口的時候,三炮看到了角落裡那張撞球桌。

  宗城一手握著杆,坐在桌邊上,面無表情,就像這裡什麼事兒都不存在似的。

  「我操他媽的,你小子也在!」三炮果然一眼就認出了他,長這麼顯眼,認不出來就有鬼了,頓時那雙吊梢眼都要冒精光,說話跟磨著牙似的,手指著他:「正好,你跟林遷西一起的,多你一個他來得更快,等會兒一起算帳。」

  宗城就看了他一眼,連表情都沒給一個。

  三炮冷笑,要過去:「少他媽拽,爺爺先給你松松筋骨也行。」

  一個人迅速跑進了門。

  王肖立馬喊:「西哥!」

  林遷西剛才恰好就在附近,從接到路峰電話後就一直在防著,今天會被王肖叫來一點兒都不意外,跑得太快,胸口還在起伏。

  他站門口掃了一圈,目光落宗城身上,朝這兒走。

  三炮早盯著他,沒再往宗城跟前去:「來夠快啊西哥。」

  林遷西走到他面前:「三炮,當著這麼多人面兒,咱們的事兒咱們了,其他無關的人別扯進來。」

  三炮臉色不好看,被打了一巴掌似的,這話就等於說他辦事兒不漂亮,青著臉說:「你他媽不是學好了嗎?不這樣能找你出來?」

  林遷西說:「其他人撇開,你要怎麼樣你說。」

  三炮不買帳:「其他人憑什麼撇開,撇開了我找誰算帳?」

  「算我頭上。」林遷西臉上一點兒笑沒有:「一個圈兒有一個圈兒的規矩,你講點兒規矩。」

  三炮指宗城:「這小子上次掰我胳膊……」

  「算我頭上,」林遷西臉冷了:「我說話你他媽聽不懂嗎?」

  宗城眼神動一下,默不作聲,看著他。

  林遷西沒看他,眼睛就盯著三炮。

  來時就做好了準備,這事兒只能他自己了。

  三炮點點頭,齜著牙笑:「行,不愧是你西哥,有種,真有種進來說。」

  說完領著人進了包房。

  林遷西看一眼宗城,嘴一閉,來不及說什麼,跟著進了包房。

  門「哐」地一聲關上了。

  王肖追到門口,又往回縮兩步,嘴裡低低罵:「日了,這下完了……」

  薛盛跟他後面,小聲問:「什麼情況這是?」

  「我怎麼知道?早知道找我們的是這群人,打死也不來。」王肖瞅著那扇包房的門:「媽的那個三炮,聽說以前手上沾過血的,我每回看著他都要繞道走……」

  說完這話他忽然注意到了宗城,古怪地看過去:「你還不走幹什麼?我不知道你怎麼得罪的三炮,西哥都給你扛了,你還在這兒待著幹嘛?你他媽別在這兒添堵了!」

  看見他都煩。

  宗城淡淡問:「你們還不走幹什麼?」

  「關你屁事兒,那裡面的是西哥,別人怎麼說西哥我不管,反正西哥在咱們這兒講義氣,咱們就不能隨便走。」

  宗城點了下頭。

  「你他媽點頭什麼意思?」王肖又瞅一眼那門:「你不懂道兒吧,你知道裡面是什麼人,水多深?媽的以為西哥混這麼久到處都是朋友呢,屁!複雜著呢……」

  「你怎麼知道我不懂?」宗城打斷他。

  王肖愣一下,居然沒接上話。

  房裡忽然傳出聲砸東西的聲音,「啪」一聲稀碎。

  「少他媽廢話,你以前得罪過的都在這兒了,以前叫你一聲西哥,是當你在這條道上還長著呢,有什麼事兒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你他媽說要學好了?逗誰呢?找你就是來算帳的!」三炮在裡面嚷起來,聲音都尖利了。

  「行啊,那按規矩,一個個來。」林遷西的聲音吊兒郎當的:「我不還手,別使詐就行,使詐可就別怪我了。」

  王肖臉真白了:「日狗了,這他媽是要清帳。」

  薛盛小聲問:「要進去幫忙嗎?」

  「你怎麼幫?那裡頭什麼人,你進去幫忙出得來嗎?沒看西哥把咱們都撇清了?裡頭都要走規矩了!」王肖說話又低又快,跟機關槍似的。

  薛盛和孫凱都沒了聲兒。

  裡面的人忽然出來了幾個,那個三炮走前頭,看到外頭幾人還在,怪笑一聲:「挺義氣啊,還不走?想待會兒抬你們西哥回去呢?」說著跟周圍一群人笑起來。

  王肖怕他,沒吱聲,忽然瞥見宗城站了起來。

  宗城離開撞球桌,走到角落裡,放下手裡的球桿,在那兒重新挑選了一支,在手裡掂了掂重量。

  「操,你他媽還有這興致?」王肖看得莫名其妙,對著他那張冰山臉更冒火,小聲說:「神經病吧。」

  不走就算了,這時候還想著打球?

  宗城握著那支球桿走回來,並沒有打球,坐在撞球桌邊,一手撐著杆在腿邊,半個字沒有,眼睛盯著站門口的三炮。

  裡面忽然一聲悶哼,是林遷西的聲音。

  三炮一腳蹬在門口一張塑料凳子上,斜著眼看那扇門,臉上皮笑肉不笑。

  王肖他們越發沒聲音了,三個人站在一張撞球桌旁邊,互相交換眼色,像是在揣測裡面的情形,臉上都很難看。

  又是一聲悶哼,伴隨著林遷西的一聲低低的咒罵:「操!」

  裡頭一個人說:「西哥,改口還來得及,你就不脫這圈子,該幹嘛幹嘛唄,有什麼事兒大家還能再想到你。」

  「別想起我了,」林遷西悶著聲說:「我他媽一點兒都不想讓你們再想起我。」

  「這你說的。」

  再一次的悶哼。

  腳步聲和悶哼聲在裡面交替。

  也有幾分鐘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像石頭沉進了水底,水花都沒有。

  然後接著響起腳步聲,悶哼聲。

  王肖在桌邊上忍不住走兩步,可能是覺得是自己把林遷西叫來的,有點兒不安,也可能是沒見識過林遷西這樣的會遭遇這種事兒,害怕了。

  直到被薛盛拉一把,沒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至少有半個小時,裡面沒聲兒了,門開一半兒,一群人轉著手腕出來。

  三炮一腳踹開凳子:「輪到我了是吧?」

  「你他媽壓軸!」一個人說。

  三炮的手伸進腰那兒摸,笑著要進門:「我故意的啊,我跟西哥的帳多,得留最後好好算。」

  宗城忽然站起來,朝那兒走過去。

  經過王肖他們身邊時,他低聲說:「能跑就跑。」

  王肖懵了,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轉著頭一直看著他直直走去了包房門口。

  出來的那群人往撞球廳外走,三炮剛要進門,被一根撞球杆擋住了。

  宗城拿杆攔著他:「你手裡的東西拿出來。」

  三炮一雙吊梢眼橫看他:「你他媽放什麼屁?」

  「清帳的規矩我懂,」宗城手裡的杆指著他右手,冷淡地說:「該怎麼樣怎麼樣,別玩兒陰的。」

  「你他媽少頂著張死人臉在這兒放屁!老子早他媽想揍你了!」三炮一把推開他杆,揮下手,叫後面的人對付他,自己就要進門。

  宗城手裡的球桿猛地朝他揮了出去。

  「咔」的一聲巨響,三炮陡然厲聲叫起來,殺豬似的,捂著右胳膊一頭栽門上,手裡掉出一把小刀,落在腳邊,都已經開了鋒。

  周圍的人都呆了。

  宗城冷冷站著,手裡的球桿已經斷成了兩截。

  「嘭」的一聲,門被拉開,林遷西抓著門看出來,一眼看到外面情形,愣了一秒,「我操!」立馬衝出來,拽住宗城:「跑啊!」

  宗城一把扔了球桿,兩道身影風一樣地衝出了門。

  剛跑上街頭,後面就有人追上來了。

  林遷西飛快的速度忽然一頓,趔趄一步,捂了下肚子,彎了腰:「干!」

  宗城轉身,連最先追上來的人長什麼樣都沒看清,直接踹了一腳,跑過去拉他一把:「跑!別停!」

  林遷西咬著牙又跑出去。

  一頭沖入狹窄的巷子口,天光都被遮掩地昏暗起來。

  盡頭是一扇鎖了的鐵門,有點兒高。

  林遷西停了下來,扶著牆,喘兩口氣。

  宗城回頭看一眼,站去鐵門下面,半蹲著,搭起手:「你上去拉我。」

  林遷西抹把臉,後退幾步,一個起跑加速,踩著他手攀住鐵門翻上去,穩穩騎著,朝他伸出手。

  宗城抓著他手腕,被他一拉,往上一攀,很快撐著翻過去,跳下地,往上看他:「下來!」

  林遷西在上面又捂了下肚子:「媽的,我緩緩。」

  「人來了,下來!」宗城盯著他。

  林遷西聽見了追來的腳步聲,轉頭就朝他跳了下去。

  宗城猝不及防被他一下跳到身上,直接隨著衝勁仰頭倒了下去,「咚」一聲,感覺都能把地砸出個坑來。

  「操……」他手在身旁地上撐一下,牙關里擠出句:「我沒讓你朝我跳!」

  「我他媽沒顧上!」林遷西從他身上爬起來,太急了,膝蓋一下壓到他大腿。

  宗城又哼一聲。

  林遷西趕緊離開他身上,一隻手抄到他後腦勺,摸到一把扎手的短髮,上下都摸一下,喘著氣說:「還好,沒摔出事兒。」

  沒出血就沒事兒。

  宗城坐起來,一把拽下他那隻手:「別廢話了,快走!」

  趕在腳步聲接近前,他們又從巷子裡跑了出去。

  十分鐘後,居民區和街道都甩在了身後,前面似乎已經是盡頭,是條還在修堤壩的河,沒別的路了。

  林遷西直接跑下河堤,差點直衝到河裡,急忙停住,不跑了,一頭躺下來,仰頭對著天,大口大口地喘氣。

  宗城在他旁邊坐下,一手搭著膝,伸了下腿,一樣在喘氣。

  風在河面上呼呼的吹,天空罩下黃昏的光暈,沒再聽見還有追來的腳步聲了。

  「有煙嗎?」林遷西忽然問,啞著聲說:「我要平靜一下。」

  宗城看一眼他毫無血色的臉,伸手去摸褲兜,摸出煙盒,抽出一根,直接塞到他嘴裡。

  林遷西張嘴叼住,又問:「火呢?」

  宗城又拿了一支煙塞進自己嘴裡,掏出打火機,撥了兩下,打出火,遞去他眼前。

  火苗在風裡飄搖,林遷西躺著不想動,拿了嘴裡的煙伸去火上,半天對不上,忍不住說:「操,你別抖啊!」

  宗城一把抓住他那隻手腕:「你他媽別抖!」

  林遷西愣一下,才發現是自己的手在抖,笑一聲:「媽的,我挨了一頓揍,挨傷了。」

  想抽身哪有那麼容易,那包房裡的每一拳每一腳都是前塵舊債。

  宗城看了眼他被自己抓著的那隻手,手上有血跡,不知道是他的,還是自己的,分不清。

  甚至連前半個小時自己幹了什麼,都有點分不清。

  風裡像是也飄著絲血氣。

  他鬆開了,低下頭,搓一下手指,攏著火遞到自己嘴邊。

  忽然手被兩隻手一把捧住了,他掀眼,林遷西坐了起來,捧著他的手,叼著煙,歪著頭,湊過來,和他煙對煙伸到眼前的同一簇火苗里。

  點著的剎那,林遷西抬了頭,迎上他目光,嘴角輕輕勾起來。

  「歡迎我吧,」他痞笑著說:「我還是從那裡面出來了。」

  宗城忽然感覺四周風聲遠了,忘了點菸,眼裡只有他的臉。

  那雙痞笑的眼睛裡黑漆漆的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泥潭,火苗在裡面跳躍,他卻像是看見了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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