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放過來。
天黑了,樓道里也是黑黢黢的。
踩著樓梯的腳步聲從下往上,一聲一聲的,有點兒亂,然後「砰」的一聲,門被撞開了。
兩道人影摸著黑一頭衝進門裡,跌撞著,攙扶著,就跟喝醉了似的。
地板上「咚」一下,是有人直接躺下了,林遷西的聲音響起來:「你開燈啊,好他媽黑。」
「等等。」宗城的聲音回答。
過了得有十幾秒,他終於把燈給掀亮了。
屋子裡一下亮起來,林遷西果然就在地板上直接躺著,喘著氣說:「我都不知道怎麼撐到你這兒的,恨不得就躺在河那兒不走了。」
宗城抹了把臉上的汗,聞到股鐵鏽一樣的血味,走開了一下,過了會兒回來,丟了兩件衣服在他身上:「去沖個澡,別躺著了。」
林遷西不想動:「我太累了。」
宗城彎腰,抓著他胳膊把他硬拽起來:「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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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遷西只好一手抱住那兩件衣服,爬起來:「行了行了,去了。」
等他進了洗手間,宗城去廚房水池那兒洗手,才發現自己手上破了好幾個地方,之前看到的血原來是他自己的。可能是爬鐵門的時候割破了,也可能是被林遷西跳身上時候那一下摔的。
他洗乾淨了手,又洗了把臉,濕了的手抄起頭髮,扶著水池緩了緩,又轉頭走回客廳。
林遷西忽然在衛生間裡喊:「操,就這兩件衣服,只給外面的不給裡面的啊!」
宗城站柜子那兒找東西,聽見聲兒朝衛生間看一眼,淡淡牽起嘴角回:「要找我的內褲給你嗎?」
「我操……」林遷西好像沒聽見,在裡面小聲罵著,裡面東西嘩啦啦一陣響,像是人摔倒了一樣。
宗城立即回頭看著門。
差不多得有一分鐘,門拉開了,林遷西走了出來,一隻手扶了把牆,拖著步子走到小桌那兒,又一頭倒下了,頭髮還是濕的都沒管。
「媽的,我活著出來了……」他一身濕漉漉的水氣,身上穿著宗城的黑t,寬鬆長褲,比他自己的衣服大點兒,顯得整個人都瘦一圈。
沒聽見回音,林遷西拿眼去瞄宗城在哪兒,還沒瞄到,肩膀被一把抓住了,才發現宗城已經在旁邊蹲下。
他拿了坐墊坐下,抓林遷西肩膀的那手忽然用力抓緊了:「你這回別亂動。」
「啊?」林遷西還沒明白他在說什麼,身上衣服一下被掀起來了,小腹一涼,聽見「呲呲」的聲音,藥水的味道瀰漫出來,嘴裡頓時叫起來:「操操操,又是噴霧!」
宗城按著他肩,一條長腿一伸,故技重施,搭他膝蓋上壓著,另一隻手在噴,垂著眼說:「不是上次的,這是活血化瘀的,比那個刺激多了。」
「我謝謝你還特地告訴我!」
「不客氣。」宗城一邊噴一邊看他的肚子,看不出傷,拳腳落在肚子上是最不容易看出來的,只有挨的人知道難受。
他停了手,又看見林遷西因為疼在吸氣,白生生的小腹收縮,兩條隱約的人魚線沒入長褲里,眼皮垂低了點,一把拉下黑t。
「好了?」林遷西嘶一聲問。
宗城拿開腿,抓他肩膀的手拍一下:「趴過去。」
「還來?」
「不想明天爬不起來就照做。」
「……」林遷西自己也知道挺嚴重,只好乖乖翻個身,跟只鹹魚似的,翻完就不動了。
宗城把他背上的黑t也掀起來,眼神凝一下,這回不是在肚子那種軟地方,從肩上到背上,再到腰上,都是一塊青一塊紫。
他低頭,手裡拿了塊毛巾,先把噴霧噴上去,嘴上問:「在那裡面挨了多少下?」
「多少下?」林遷西下巴擱自己胳膊上,趴那兒蔫巴地說:「誰還數那個,那群人都自比關二爺在世,算講規矩的,我跟他們不是深仇大恨,幾拳幾腳不錯了,只要不妨礙到我家裡,也不妨礙我以後,挨兩下也沒什麼。也就三炮那狗逼麻煩……操!」
腰上忽然一痛,林遷西才知道宗城為什麼要問這些,是在故意打岔呢,腰上已經多了塊毛巾,刺激的藥物反應辣的他都想扭。
宗城的手隔著毛巾按他腰上,重重一推。
林遷西咬住牙關才忍著沒哼出聲兒,忽然瞥見宗城按他腰上的手,手背上有幾道破的口子,殘留著血跡,還沒處理,小臂繃緊,拉出道線條,是真用了力。
耳朵里聽見他又低又淡的聲音:「至於嗎,你這麼能打,還這麼怕痛?」
林遷西眼神沒來由地晃一下,悄悄轉開眼,緊著牙關,突然覺得這人真是酷到天花板了,身上一身烈性血氣,他就會喊痛,媽的不喊了。
至少花了半小時,宗城才處理完他背上的傷,拉下他身上黑t時,眼神在他起伏的腰線那兒一掃而過,低頭收拾了瓶瓶罐罐的藥,起身去了廚房。
過了會兒,聲音才飄出來:「吃什麼?」
林遷西聽見,終於鬆了牙關:「不想吃。」肚子難受著呢。
裡面有開灶火的聲音。
林遷西「嘖」一聲,還問他什麼意見,根本都不照做,霸道。
他維持著趴著的姿勢,真是一點兒都不想動。
胳膊上忽然掃過毛茸茸的毛,有點兒癢,他一轉頭,看見白乎乎的湯姆擠了過來,在舔他的手指。
林遷西笑笑,摸它一下,還是不想動:「唉,湯姆,看到你真好,別看我這會兒挺慘,其實我高興著呢。」
湯姆「嗚嗚」兩聲。
「嗚什麼啊,都說我高興著呢,我離他們遠一點兒,就離變好近一點兒,知道吧?」林遷西低低跟它說話:「快說知道。」
湯姆忽然「汪」一聲。
「我操,不愧是學霸養的,你通人性了!」林遷西都想摟它。
等宗城端著碗飯出來,他還趴那兒,姿勢都沒變過。
「吃吧。」飯放小桌上,湯姆聞著香味蹦躂,被宗城一把撈起來放到了旁邊。
林遷西捂一下肚子:「說了不想吃。」
「吃,除非你不想好。」宗城看著他血色還沒回來的臉:「快點兒,我不想動手。」
林遷西只好慢吞吞地爬著坐起來:「你動什麼手,你還能動手餵我啊?」
宗城嘴角輕微地動一下,眼睛還盯在他臉上:「都吃完。」
「……」林遷西服了,拿了筷子,手臂搭小桌上,開始吃飯。
宗城低頭看一眼自己身上,這會兒才發現早不成樣,轉頭進了洗手間。
等他沖了個澡,換了衣服出來,發現林遷西耷拉著腦袋坐那兒不動了,盯著他黑漆漆的後腦勺,走過去,才發現他就這麼拿著筷子趴小桌上睡著了。
湯姆在下面劃著名小短腿兒想扒他碗都沒能把他扒醒。
宗城低頭拿開他面前的碗,看著他閉著眼的臉,睡著的林遷西是真的乖,本來想叫醒他,也不想叫了,看他好幾眼,一手撈起湯姆,直起身,走開了。
沒一分鐘,他又走回來,拿了個毯子搭在了林遷西身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翻了翻,看了眼時間,又看一眼睡著的林遷西,轉身走去門口,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楊銳正準備吃晚飯,就在雜貨店門口擺著小摺疊桌,放了兩盤菜,問坐凳子上的路峰:「喝啤酒嗎,給你拿一瓶?」
「喝,來一瓶。」
「算了,你還是別喝了,待會兒還得開車呢。」楊銳又自己打住了。
路峰剛要回他話,聽見一陣腳步聲,轉頭看街上,看到了那熟悉的又高又酷的身影,映著燈火,露出利落乾淨的短髮,沒表情的臉。
「路哥。」
路峰頓一下,有點兒意外:「你叫我什麼?」問完就反應過來了,「是不是有事兒要找我幫忙?」
宗城「嗯」一聲:「我不熟悉這兒的門路,想請你帶我去見一下三炮。」
楊銳驚訝地看出來:「這是出事兒了?」
路峰好像有數了,站了起來,飯也不吃了,跟楊銳說:「我去看看。」說完走到宗城跟前,點個頭,示意他跟自己走。
宗城跟著他,去了街頭上,站一起低低交談了一會兒。
很快路峰掏了車鑰匙,去路邊上發動了他的舊貨車。
宗城跟上車,坐到副駕駛座上。
路峰把車開出去時說:「待會兒見到三炮我去說,你可能會吃虧,別反抗。」
「我明白。」宗城沒半點兒情緒地回。
車七拐八繞的,最後停下來的地方是條髒亂的老街,周圍擠著洗頭房、洗腳屋,鬧哄哄的,老遠就能聽見麻將館裡麻將牌敲桌子的聲音,嗒嗒的響。
路峰下車,先進了麻將館裡,過了會兒,走出來,叫了聲:「宗城。」
宗城從車旁走過來:「能進去了?」
路峰看一眼裡面:「最裡頭,你夠狠,他右胳膊都斷了。」
宗城什麼都沒說,低頭走了進去。
路峰在外面等著,點了支煙,沒抽幾口,聽見三炮鬼叫的聲音:「你他媽還敢來,老子卸你一條胳膊信不信!」
整個麻將館都因為他的鬼叫安靜了幾秒。
宗城的聲音很冷:「那就左胳膊,右胳膊我還要用。」
「**的……」一通髒得不能再髒的問候,尖銳地刺人耳膜。
路峰煙抽大半截,裡頭人出來了。
宗城一手扶著胳膊,對他說:「可以走了。」
路峰看了看他,轉頭去開車。
宗城去了車那兒,右手拉開車門,坐進去。
路峰看一眼他始終垂著的左臂:「挨了幾下?」
「兩下。」宗城靠上椅背,說:「我讓他拿杆砸回來,他說找不到球桿那麼硬的,非要添一下才解氣。得謝你出面,不然應該不止。」
「那不至於,你今天那下讓他陰招在大家面前露了出來,他自己也沒臉,不然我去說也沒那麼容易,肯定還要咬林遷西,這會兒只提挨你揍的事兒。不過以後還是儘量避著他,那不是什麼好貨,沒規矩,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
「知道了。」宗城當時看其他人都在裡面清帳,就三炮故意走了出來,就猜他是想避開林遷西玩兒陰的,才留了意。那一桿揮出去的時候就想好後果了。
路峰發動了車,也沒急著開,又看一眼他手臂:「嚴不嚴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他力氣不行。」宗城聲音沉沉的:「你這兒有木條嗎?夾著正一下就行,還沒斷。」
路峰迴頭從裝貨的車廂里摸了一陣兒,摸出兩根木條,拿給他看。
宗城說:「短點兒,四十公分左右就夠了。」
路峰折了兩段,把邊上的毛刺在車墊上磨兩下,磨到不扎手了,又從車座底下找了兩根舊布條出來。
宗城坐正,把左臂完全露出來。
路峰才留意到兩道重重擊打的痕跡,紅紫的都淤了血,把木條按上去。
宗城自己扶住了,那條斷眉抽動一下,臉上終於露出隱忍的表情。
「你有種,還敢主動找回來。」
宗城自己扯著布條拉緊,腮邊咬緊一下,又鬆開,淡淡說:「我嫌麻煩,不想糾纏,林遷西也是。」
林遷西要出那個坑。
路峰點點頭,他想得長遠,不然以三炮的為人,真會沒完沒了,眼下至少這茬算揭過了,雖然鬧得不太好看。
他看宗手法挺熟練,連要求都很專業,忍不住說:「你還會醫啊。」
「家裡有個弟弟要照顧,該會的就得會點。」宗城綁上布條,口氣還是沒什麼起伏。
「這回照顧的還多了個林遷西是吧?」路峰問。
宗城把手臂小心放好,又靠上椅背:「他給我扛一回,我給他扛一回,挺公平的。」
路峰又點了點頭,把車開出去。
回到雜貨店外,也就過了個把小時。
宗城下車後說了句:「謝了。」人就沿著街道走出去了。
路峰迴到雜貨店裡,楊銳正好伸頭看出來:「他回去了?」
「回去了。」路峰朝路上看一眼,回頭說:「我沒說錯,這小子是真狠。」
「比你年輕時候可狠多了。」楊銳笑著說。
「不止,聽說他成績不錯?」
「什麼不錯,好著呢,林遷西天天圍著他轉沒看到嗎,能教林遷西的那種,能不好嗎?」
「幸虧成績好,」路峰感慨:「不然他要是去街頭上混,這兒的老大可能就是他了。」
林遷西醒過來的時候又感到一團毛茸茸的玩意兒在拱自己,睜開眼睛,是湯姆在他懷裡拱。
他反應了一秒才想起自己在哪兒,一下坐起來:「我操?我就睡這兒?」
就躺那小桌邊上呢,也就身邊多了條毯子。
他轉著頭找宗城,找了一圈,宗城才從臥室里出來了,好像也是剛醒,眼皮半搭著,還帶點兒惺忪。
「叫什麼?」宗城的確剛醒,聲音還啞著。
林遷西盯著他:「你就讓我睡這兒?自己睡房間?」
宗城說:「那沒辦法,我也挪不動你。」
其實是昨晚回來後只有右胳膊還方便,沒法動他,只能讓他那樣睡著了。
林遷西信了,揉兩下肩膀,試著活動身上,他還是厲害,打不死的小強,一晚上又好多了,把懷裡的湯姆挪開,撐著小桌站起來。
正好手機響了。
林遷西先看宗城,宗城朝洗手間歪下頭:「你的。」
他走進去,在裡面翻了一下,從自己換下來的髒衣服里找到了手機,接通了,是王肖。
「西哥,沒事兒吧你?」王肖在手機里說:「我們到楊老闆這兒了,你要沒事兒就趕緊來讓我們看看,真要嚇死了。對了,那個宗城,你要能叫也一起叫上。」
林遷西拿著手機一邊出來,一邊看宗城:「太陽從西邊兒出來了?」
王肖說:「真的,你能叫就叫,我們沒二話。」
「行。」林遷西掛了電話,叫宗城:「去楊銳那兒,去不去?」
宗城看他一眼:「等會兒。」
林遷西回洗手間去洗漱,彎腰在抽屜里找他這兒有沒有新牙刷,剛要問,忽然瞄到他在客廳里單手繫著身上長袖衫的紐扣,微低著頭,下頜線凌厲。
他起來就穿著件寬鬆的黑色長袖衫,看著整個人都又更冷酷了好幾個檔次。
「你穿這麼嚴實不熱啊?」林遷西忍不住問。
宗城扣著最後一顆紐扣:「不熱。」
「好吧。」林遷西不問了。
等到了楊銳的店那兒,王肖他們已經在門口晃悠了。
「臥槽,西哥你……」王肖先衝過來迎接,剛起個頭,盯著他身上的黑t看,又看去後面跟著的宗城身上,才回味過來這衣服好像更符合那位的風格:「你這是從哪兒來的啊?」
「問那麼多幹嘛?」林遷西故意不回答,越過他,叫兩聲:「楊銳,楊銳!」
楊銳踩著拖鞋晃出來:「有事兒?」
「我待會兒去找三炮,你叫路峰給我把個關,我擔心他再給我使黑手。」林遷西進門就說。
楊銳看一眼他後面走過來的宗城:「不用找了,路峰找過三炮了,你倆暫時扯平了。」
「?」林遷西問:「我不是跟路峰說過讓他不要出面嗎?」
「扯平了呀,廢話怎麼這麼多呢你。」楊銳回。
宗城在門口看了他們一眼,轉頭去了隔壁。
薛盛和孫凱正站撞球桌那兒,台子上擺著他們帶來的燒烤和啤酒。
「今天咱們請客。」孫凱沖他說。
宗城掃一眼,用腳勾張凳子,不遠不近地坐了下來。
王肖走了過來,看著他:「之前的事兒翻篇吧,以前是咱們小看了你,昨天你那一下太他媽爺們兒了,咱們三個都服了。」
宗城右手伸兜里掏煙,淡淡看他一眼,沒接話。
王肖自己掏了煙出來,遞一根給他,「我說真的,你肯那麼幫西哥,還叫咱們跑,得謝你,以後咱們都不會再提剛見面那會兒的事兒了,就是一起的朋友了,叫你聲哥都行。」說完他還嫌不夠似的:「你這麼爺們兒,叫城爺也行。」
宗城接了那根煙,不然擔心他的中二魂都要爆表了,再給自己升幾個輩分都有可能:「翻篇吧,其他的無所謂。」
林遷西走了進來,皺著眉,還沒搞明白路峰怎麼出的面,看到現場這氣氛,有點兒驚奇:「操,你們仨終於倒戈了?」
薛盛把張凳子放宗城旁邊:「沒啊,來坐西哥,以後都是朋友嘛。」
「……」林遷西都有點兒不習慣,走過來坐下,看看旁邊並排的宗城,有點兒詭異,這什麼造型,跟要拜他倆似的。
就這兩眼,他忽然看到了宗城的手。
「你這兒,」他指一下:「還沒處理啊?」
昨天看到,還以為他當時就弄好了,居然沒有。好幾道口子,是不流血了,就是還腫著,挺難看的。
宗城看了眼,心想還好不是左手,手指里捏著王肖給的煙:「沒事兒。」
林遷西笑了聲,「我的責任,等著。」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對王肖說:「愣著幹嘛,開吃啊,我馬上就來,昨天沒胃口,今天餓著呢。」
王肖拖了凳子過來開動,先拿罐啤酒給宗城:「來,城爺,敬你的。」
「……」宗城忽然有點兒明白他為什麼對林遷西這麼狗腿了,天生的吧。
他這人臉上越沒表情越酷,越酷越顯得man,王肖又給他獻上一根烤串兒,聊表敬意。
林遷西很快就回來了,凳子一踢,坐下來,把幾張創可貼拍宗城懷裡:「貼上吧。」
王肖擔心他身上有傷,不敢挨他太近,搶著串兒擠到對面去了。
孫凱吃著還誇他:「西哥真是牛逼,昨天挨那一頓,今天生龍活虎。」
林遷西沒好意思說自己昨晚被宗指導員的「推拿術」給治療過,隨口「嗯啊」一句,就是覺得更要報答宗指導員了,轉頭催他:「貼啊。」
宗城右手拿了,左手搭腿上,沒表現出來暫時不能動:「我說了沒事兒。」
林遷西嘴裡剛叼根串兒,看著他,又看他左手,會意了似的,歪頭過來小聲問:「你肯定是沒說實話,昨天摔那下摔到胳膊了是吧?」
宗城斷眉挑一下:「嗯,被你發現了。」
「早說啊。」林遷西把凳子拖近點兒,拿回那幾張創可貼,一隻手在自己腿上拍了拍,低聲說:「放過來。」
宗城看一眼對面正開啤酒的三個人,易拉環的聲音「呲啦呲啦」地接連響。
他動一下腿,右手伸過去,搭在林遷西膝上。
林遷西一隻手裡還有串兒,扯了一塊創可貼,直接用牙咬著撕開,貼在他手上割破的地方,又扯一塊,咬著撕開,再貼另一個地方。
王肖打算跟對面倆人碰杯慶祝劫後餘生呢,一抬頭看到對面倆人都低著頭,看看林遷西,不知道在看什麼地方,再看看宗城,微微垂著眼,好像看著的是林遷西的側臉。
「你倆幹嘛呢,怎麼不吃啊?」他莫名其妙地問。
「操!」林遷西正專心幹活,抬頭說:「吃你自己的不行嗎,嚇我一跳。」
「吃了。」宗城說,一邊坐正了,手也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