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鼻尖差點蹭到他的鼻尖。


  林遷西想,當然想,但是對著一個渾身上下都是「1」的人,都不太敢隨便開腔,就覺得挺自不量力的。對著風吹了一陣兒,他才笑著說:「你的目標肯定賊他媽高。」

  宗城說:「我的目標就是大學,好大學,慫了嗎?」

  林遷西沒吱聲兒,眼睛看著漆黑的天空,半天也沒找到一顆星星。

  大學這個東西,以前就是他根本想都沒想過的玩意兒,感覺離了他十萬八千里,不可能跟他有關係的。何況還是好大學,不是野雞大學的那種。

  他架在欄杆上的腳搖兩下,故意說:「你猜我慫不慫?」

  ṡẗö55.ċöṁ提供最快更新

  宗城笑出一聲,把手裡的煙捻滅,站起來,抬起條腿,對著他架那兒的雙腳就是一踢:「我為什麼要猜,你跑來找我,還讓我猜?」

  踢完腿一收,轉身進屋去了。

  林遷西腳一下被踢了下來,差點人跟著摔下椅子,一隻手撐到地,扭頭去看他:「操?」

  宗城在他眼裡進了房間。

  林遷西好像也被他這一腳給踢醒了,站起來,看了看腳底下還在嗚嗚繞著他椅子轉圈兒的湯姆,突然覺得也挺奇怪的,自己離開了家什麼都沒想,居然就直接奔這兒來了,然後一股腦什麼都在宗城面前倒出來了。

  他又看一眼宗城進的房間,咧嘴笑笑,心想自己好像有點兒太依賴組織了,不會被嫌煩吧……

  宗城進了房間,坐在床邊,屈著腿,拿著手機,點出季彩的微信,發過去一條消息。

  沒幾秒,季彩的語音通話就過來了,他手指點一下,放到耳邊。

  「城兒?你幹嘛啊,怎麼忽然問我體育加分的事兒?你這樣的還要考慮體育那點兒分嗎?」剛接通季彩就說,說話的語氣都帶著好笑。

  宗城剛才是發消息問了這個,就是忽然想到就問了,剛好她做體育工作,知道得比較清楚:「想了解一下,能不能詳細跟我說說?」

  季彩在那頭說:「這都要看具體情況的,還有一些等級劃分,亂七八糟的,也不是一會兒半會兒就能說清楚的……」

  「哎!」房間門口那兒忽然晃出來林遷西的身影。

  宗城抬頭。

  林遷西看到他耳朵旁邊的手機了,聲音放低了:「哦,你打電話呢,那你先說吧。」說完又轉身離開了門口。

  手機里季彩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緊跟著就問:「那是西哥的聲音吧?城兒,是不是林遷西?他在你那兒嗎?」

  宗城實話實說:「是他。」

  「我就說,你不是自己要了解這些吧,是不是替他了解的?」

  宗城語氣沒有起伏:「早知道不問了,要問你個事兒變麻煩了。」

  季彩的聲音稍微低了點兒:「我還記得你那天說你有數,你真有數嗎?」

  「嗯,」宗城說:「我有數,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掛吧。」

  「你不繼續問了?」

  「不問了,累了。」宗城把電話掛了。

  他收起手機,走出去,看見林遷西坐地板上,在有一下沒一下地玩兒湯姆毛茸茸的狗爪,看到他出來,就爬起來了。

  「你打完了?」林遷西說:「我就想跟你說一聲我走了,行了,說過了,走了。」說著話的時候,他人就走到門口了。

  宗城看著他拉開門,倚著門問:「走哪兒?你有地方去嗎?」

  林遷西站門口,摸一下鼻尖,就覺得自己又被看穿了,若無其事地說:「有啊,楊銳那兒不還有我一張床呢?」

  宗城又問:「楊銳那兒有衣服給你換嗎?」

  「……」林遷西回過頭,看著他。

  宗城轉頭:「你上次的衣服還在,在這兒窩一晚好了。」

  他進了房間,過一會兒,真拿了林遷西的那兩件衣服出來,放在窗戶那兒的小桌上。

  林遷西都快忘了自己還有衣服在這兒了,過去拿了,捧手裡,看看他:「怎麼窩?」

  宗城盯著他,好幾秒,轉開目光:「上次怎麼窩的還怎麼窩,自己打地鋪吧,要不然我把床讓給你。」

  林遷西眼神在他身上轉,勾了嘴角,是覺得詭異,這他媽都不像是倆男的在說話:「我還以為你要叫我跟你一張床上擠擠呢,算了,我打地鋪吧,反正也睡過一回了。」

  宗城掃一眼他臉上的笑,又轉身進房間:「擠不了,我沒跟人擠過。」

  「我也沒擠過啊。」林遷西嘀咕,抱著他的衣服去洗手間了。

  宗城拿了兩張毯子出來,都放小桌那兒,看洗手間裡燈亮了,返回房間,又收到了季彩發來的微信。

  他關了門,站在床邊看,季彩發來了幾張圖片,拍的是體育加分方面的一些說明材料。

  --不知道有沒有用,你看看吧。

  宗城一張一張翻看的時候,聽見林遷西跟湯姆嘀嘀咕咕說話的聲音,就知道他是洗完了。

  等放下手機的時候,外面已經沒有了動靜。

  宗城拿了自己的衣服出去洗澡,開了門看見林遷西躺在小桌旁邊,背對著他側躺著,下面墊一張毯子,身上蓋一張毯子,這麼快就睡著了,不知道是不是氣消了,居然睡得挺快的。

  湯姆就趴在他腳邊上,一人一狗靠一起還挺安穩。

  他放輕腳步進了洗手間。

  過了十分鐘,宗城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出來,打算把客廳的燈關了,又看了眼林遷西,發現他翻了個身,臉朝著這邊,才看出他睡得並不安穩,眉頭都是擠著的。

  宗城以為是湯姆妨礙了他,過去想把狗挪走,彎腰的時候看到他搭在旁邊的手,手指上一道血印子,挺明顯,好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割的,又看看他臉,沒再管狗,轉頭去拿藥。

  看來今天回家鬧得挺激烈的。

  很快,他捏著個沾了藥水的棉簽過來,蹲下,往林遷西的手指上抹,剛抹兩下,林遷西像是受了藥水的刺激,擠著的眉頭皺更緊了,額頭上都出了汗。

  宗城看見他嘴巴輕輕地在動,嘀嘀咕咕的,就知道他肯定是做夢了,這是說夢話了。

  「我他媽……」

  你他媽什麼?宗城沒聽清楚,低下頭去聽。

  耳朵送到他嘴邊,終於聽清楚他在說什麼:「我他媽才不去那狗日的廠……」

  「……」宗城好笑,這得多氣,夢裡都在生氣,嘴邊不自覺提了起來,一轉頭,鼻尖差點蹭到他的鼻尖,停住了,才意識到離得過近了。

  一個呼,一個吸,沒有動。

  宗城看著他輕輕動著的嘴還沒停,自己的嘴緊閉起來,坐直了,手裡捏著的棉簽在他手指上又抹了下去,故意用了點力氣。

  林遷西手頓時動一下,肯定是痛到了,夢話里都冒出句:「操……」他翻了個身,終於不再嘀咕了。

  宗城才站起來回房間。

  第二天林遷西起來挺早,起來後先坐那兒拍兩下額頭。

  做了大半夜的夢,沒一件舒坦的,那個喝了他「獎勵」的葛某人在夢裡被他揍得夠慘,但是一直罵他,罵他這種人註定沒出息,就跟鄰居家罵的話一樣,叫他快點滾去廠子裡當學徒吧,學不好的,就會連累別人,連累冬子,連累他媽……

  「操……」他爬起來,小聲自言自語:「沒事兒,就一個夢,我他媽不認命……」

  進洗手間之前,他先在房間門口停一下,看兩眼關著的門,宗城應該還沒起。他想還好打地鋪了,昨天那夢那麼長,起來口乾舌燥的,說不定還說夢話了,要是被宗城聽到了好他媽丟臉。

  林遷西走動的聲音小了點兒,去洗手間裡洗了個臉,出來後走到門口,又回頭看看,開門走了。

  到了路上,他才想起看一眼手,沒什麼事兒,才一晚上都結痂了。

  書包還在家,要上學還得先回去拿。林遷西到了家門口,正好門開了。

  林慧麗穿著長衣長褲,臂彎里掛著包,還提著只準備丟的垃圾袋,走出來,看到他回來,門就沒關,也沒問他這一晚是在哪兒過的。

  林遷西看到了垃圾袋裡碗的碎片,還有那罐「獎勵」的空罐,心裡對葛某人的火竄出來,又壓下去,忍耐著問:「今天上白班嗎?」

  「白班後面還得補夜班。」林慧麗說:「本來是特地為昨天的事兒挪的時間。」

  林遷西冷著臉:「昨天我走了之後,那個姓葛的回頭糾纏你沒有?」

  「沒有,」林慧麗邊說邊下樓:「我跟他斷清楚了,他昨天被你嚇到了,不敢出現了。」

  林遷西看著她下了樓梯,聽到她說斷清楚了,總算是舒服了點兒,沒那麼火大了,進門去拿了書包。

  等他到了學校,已經快上課了。

  林遷西搭著書包,往教學樓小跑,剛要爬樓,忽然聽見吳川的聲音在叫他:「林遷西!」

  他站住了,回頭看,吳川從教務樓那邊跑過來,看樣子比他還急。

  「可算來了,等你呢。」吳川不由分說,上來就推一下他肩膀:「走,跟我走一趟。」

  「幹嘛啊?」林遷西拍拍自己書包:「我還得上課呢。」

  「擔心什麼,我給你請假了,請了倆小時,回來你再接著上。」吳川又推他一下:「快啊,真有事兒!再不走來不及了。」

  林遷西邁腳:「什麼事兒啊?」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吳川還賣關子。

  林遷西跟著他出了校門,路邊上停著個灰撲撲的大眾車,吳川拉開車門讓他上去。

  他問:「怎麼還挺遠啊?」

  吳川把他推進去:「不遠,就附近,我通知宗城和姜皓了,他們應該已經到了。」

  林遷西聽說宗城也要去,才相信是真有事兒了,坐進了車裡。

  吳川挺急,開車就像賽車似的,遇到紅燈都是急剎車的那種,車一停下來的時候,人都能隨著慣性甩出去。

  等甩到第五下,林遷西都快忍不住又爆粗了,總算聽到他說:「到了,跟我過來。」

  「終於……」他嘀咕著下車,跟著吳川進了路邊上一扇大門。

  進門的時候看見門口豎著的白漆牌子上寫著「市體育文化中心」,林遷西都沒看完全,追著吳川的腳步直接進了裡面一棟樓。

  一樓有個大廳,老遠就能聽到裡面的人聲,混著「吧嗒吧嗒」清脆的響聲。

  林遷西馬上就聽出來,那是撞球撞擊的聲音。

  吳川腳步快,走到前面,回頭等他。

  林遷西跟到門口,還沒往裡看,就被他推了進去。

  「21號桌,去跟那邊的人打一場球,快去。」吳川說。

  林遷西看著裡面,到處都是撞球桌,每張桌子都有人,倆倆對陣,他轉頭問:「幹什麼這是?」

  「我想看看你在外人面前是什麼水平,快去吧,別耽誤時間。」吳川一邊說一邊揮手。

  林遷西心想就這事兒,搞這麼急?一邊想一邊進去了,走到21號桌那兒,隨手放下書包,拿了球桿。

  對面一個黑黑胖胖、五短身材的男生,穿著白襯衫,外面還罩著個黑色馬甲,挺有派頭。

  旁邊站著個裁判,看他過來,就來準備開球,嘴裡說:「打斯諾克,規則都該清楚吧?」

  「啊?」林遷西下意識回了個疑問。

  「就是英式撞球!」門口的吳川喊了句。

  「哦,知道。」林遷西以前打球的地方都是些三教九流的,就沒人說什麼斯諾克,基本就說英式。

  「那開始吧。」裁判宣布雙方以抽籤方式爭奪開球權。

  林遷西隨便抽了一張,很好,開球權是他的。

  他都沒跟對面的小胖交流,可能是因為對方身材老讓他想起那個姓葛的,心情不好,拿了球桿就開始打球。

  吳川在門口等著,一會兒看一下手錶。

  沒一會兒,就聽見「啪」重重的一聲響,林遷西從桌子邊上站直了,裁判在他面前說:「你贏了。」

  對面的小胖已經都不在桌邊上了。

  吳川又看手錶,前後都沒過多久。

  林遷西背著書包過來了:「好了,可以走了吧?」

  吳川很滿意:「很好,沒看錯你。你自己先回去吧,我去看看姜皓那邊打得怎麼樣,還有點後續的事兒要弄。」

  「你管接不管送啊。」林遷西搭著書包往外走。

  吳川往另一個廳走,想想追出來,又說一句:「最近好好練球啊,尤其跟你搭檔!」

  林遷西隨口「嗯」一聲,走出大門,正好看到他搭檔。

  宗城好像也是剛從裡面出來的,手指上還有巧粉,正在擦,轉頭看他:「你什麼時候到的?」

  林遷西說:「我還想問你呢,你什麼時候出門的啊,我走的時候你還在睡呢。」

  「我那時候已經出門了。」

  林遷西愣一下:「那你都不叫我?」

  宗城轉身往路上走:「怕你沒睡夠。」昨晚上不是做了一晚上不肯進廠的夢麼。

  林遷西跟上去,他已經在路邊上攔了輛車。

  「這麼奢侈,打的回學校啊?」林遷西問。

  宗城坐進後排,拍一下旁邊座椅:「你不想早點回去上課?昨天的話是隨便說說的?」

  林遷西胳膊搭著車門,歪頭看他:「我昨天說什麼了啊?」

  「……」宗城坐正:「關門,我走了。」

  林遷西一下鑽了進去,直接抵到他肩,「嘭」地拉上車門,勾著嘴角說:「記得呢,走吧,回去上課!」

  比吳川請假時間用得少,頂多一個小時,就回到學校了。

  正好是出操的時間,其他人都去操場接受暴曬了。

  林遷西和宗城一前一後上的教學樓,走在空空蕩蕩的走廊上,看見周學明和往常一樣端著茶杯從教室那兒過來,好像是要回辦公室。

  隔老遠,老周就看了過來,但是鏡片後的眼睛看的是走在前面的宗城,還衝他點了點頭,邊走邊說:「聽說你計劃表不打算交了是吧,不交就不交吧,自己有計劃就行了。」

  宗城回:「嗯。」

  等林遷西過去時,老周只看了他一眼,直接走了過去:「其他人的還是得交。」

  林遷西轉頭看著他背影,一直看著老周走了半個「回」字型的走廊,都到了對面的辦公室門口了,忽然冒出一股衝動,就想把昨天受的一肚子火都給泄了。

  他兩手抓著欄杆,喊了聲:「老周!」

  周學明在辦公室門口看過來。

  宗城也停在前面看著他。

  林遷西就要搞他似的,提著氣大喊一句:「你說得對,我想玩兒個大的!」

  老周頓時轉過身來,沒了一貫的淡定,那感覺像是一直擔心的事成了事實,整個八中的學生都要被釘子戶給搞事了,幾步跑到欄杆邊上,嘴裡喊:「林遷西,你等等!」

  林遷西下一句話已經喊出去了,老周的話也正好喊過來,兩句話一人一邊,幾乎是同時炸出來的。

  「你不要衝動!!!」——

  ——「我要考大學!!!」

  「啪」一聲,老周手裡的杯子不小心撞了一下,掉下去,摔碎了。

  林遷西站直,才聽清他說的話,挑起眉,看著對面。

  對面的老周都探身出欄杆了,停在那兒,也古怪地看著他。

  這一刻,師生雙方看彼此的眼神都好像在看智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