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三周末
第63章三周末
季圓音要去的目的地, 其實離暨安高中並不遠,如果開車的話, 兩個半小時就能到了。
當然, 兩個半小時的計程車費,對於現在寄人籬下的她來說,也並不便宜。
宋曦西很大方地替她出了這筆車費, 卻拒絕了和她同行。
季圓音微微蹙眉:「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去?
你不想去看看?」
「完全不想。」
宋曦西往後退一步, 「比起好奇,我更討厭跟這件事扯上半毛錢關係。」
「……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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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現在這樣還算沒有扯上關係嗎?」
「最起碼明面上沒有。」
季圓音忍不住嗤笑道:「行吧。
你要真覺得這樣想就能讓自己的良心安一點, 那隨你吧, 以後別後悔就是了。」
「這不是良心安不安的問題。」
宋曦西搖搖頭, 「你不會懂的。
我是恨紀棗原, 但我並不恨謝夏諺, 更不想惹到他。
而且謝夏諺這個人, 真的要報復,手段只會比紀棗原更狠。」
「你不是說你已經忘記很多事情了?」
「正因為忘記了,才能看的更清楚。」
宋曦西的語氣很冷靜, 冷靜的仿佛換了一個人, 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總之, 我不會去的, 你要去就自己去吧。
同樣的話我也送還給你——以後別後悔就是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
毫不留戀, 再沒回頭, 就像終於甩開了一塊煩人至極的牛皮糖。
……
宋曦西說的其實都是真心話。
正是因為忘記了上輩子的很多事情, 去判斷一個人時,只能憑藉記憶里的直覺, 所以才能更清晰地感知到真相。
想到紀棗原的時候,記憶里有恨,有怨,有不甘,有委屈……有很多很多複雜難辨的情緒。
但想到謝夏諺的時候,記憶里只有疏離和畏懼。
恨不得離他越遠越好的那種畏懼。
這種來源於靈魂的警告,讓宋曦西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至於她身後的季圓音,看著這個「合作夥伴」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也沒多說什麼,直接拉開計程車的車門,抬腳踏入,而後義無反顧地跟司機叔叔報了地址。
她當然知道謝夏諺有多不好惹。
因為知道他有多護短有多不好惹,所以才想努力成為那個被他守護的人。
否則的話,她只會像原來的季圓音一樣,把人生過得普普通通,一輩子活在紀棗原的陰影之下。
每次家族聚會都默默躲到角落,事業和生活沒有任何變化可以說道,站在光彩照人的主角身邊,就像一個透明人里。
她不要這樣。
她不能這樣。
老天爺給了她逆天改命的機會,她就不允許自己再平凡下去。
否則的話,和穿書之前的那個自己又有什麼區別?
……
季圓音找目的地的過程,總的來說並不是那麼順暢。
但或許是她的堅持和誠心感動了老天爺,經歷幾個小時的周轉之後,她終於成功在天黑之前到達了謝夏諺外甥女的養父母家。
腦海里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不清了,別說是具體的家庭住址,甚至連對方在鄖定縣的哪個鎮都不記得。
好在她還可以順著沒有消失的記憶線索去推導。
首先,那個地方有全縣最好的高中。
因為書里提到過,小女孩養父母的親生兒子就在縣裡最好的高中上學,每天中午都要回家吃飯。
那就勢必不可能是離學校太遠的住所。
其次,那個小區門口有搖搖車,因為小女孩就是想坐門口的搖搖車,才被壞人拐跑,然後發生事故的。
還有,小女孩養父母家沒有買車,所以直接把車庫改成了戶外臥室,給家裡的老人睡。
而他們的養女就跟老人一起睡在這個「臥室」里。
最後,小女孩的養父在稅務局上班,養母是個脾氣暴躁的家庭主婦,夫妻倆經常吵架吵的整棟單元樓的人都能聽見,還總是拿養女出氣。
很奇怪,宋曦西的變故,是上輩子記憶變得模糊,不記得很多細節。
而她的變故,是記憶內存條被中途斬斷,後面半截完全消失,前面半截全部保留。
所以這些細節,季圓音竟然都能回憶的清清楚楚。
一條一條線索推下來,再加上沿路沿街不停地觀察、詢問、總結,答案呼之欲出。
要是這姑娘在學習上也能有這種專注度,別說退步了,清北都隨她挑。
……總之,鄖定縣不大,鄖定縣下面的肅桐鎮更是沒有幾條街。
很快,季圓音鎖定了最終的目的地。
暨安市鄖定縣肅桐鎮樺江小區3幢2單元102。
她要找的這戶人家就住在一樓。
季圓音站在這棟老式單元樓外,試探性地往前邁了兩步,站立的地點和角度正好能看見102家客廳的窗戶。
但是窗簾拉著,裡頭沒有傳出任何聲響,安安靜靜的,就好像沒有人在家。
「小姑娘,你找誰啊?」
一道陌生的嗓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季圓音抬起頭,看見了一個皮膚黝黑的單眼皮女人。
對方有些好奇地瞅著她,帶著中年婦女慣有的八卦熱情:「你是來這裡找人的吧?
我以前好像沒見過你,也是找周瑞芝他們一家的?」
……也?
這個也是什麼意思?
剛松下一口氣的季圓音突然又開始緊張起來。
她指了指那扇客廳窗戶,試探道:「你說的周瑞芝,是住在102嗎?」
「是啊。
周瑞芝就住102,你不認識?
你不是來找的她啊?」
「……阿姨,我能不能問一下,周瑞芝是不是一個和你差不多高,和你差不多胖,性子很急,說話很響亮,大概四十幾歲的樣子的女人?」
「是……是吧。
她比我瘦點,但性子急嗓門大倒是真的。」
「那他們家是不是有兩個小孩,一個讀高中的男孩,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
然後小女孩是領養回來的。」
「是有兩個小孩咯。
但你說小的那個領養回來的……這我倒還真不清楚哎,他們搬過來的時候,小女兒就已經出生了。」
中年婦女越回答越覺得奇怪,「小姑娘,你是周瑞芝什麼人啊?
你找她,跟她提前聯繫過沒有?」
「……聯繫過了。」
季圓音沖她敷衍一笑,「就是一時不確定有沒有找對地方。
那阿姨,我就不打擾你的時間了,再見。」
說完,她抬腳就要往裡走——
「哎,等等等等。」
中年婦女拉住她,好心勸道,「他們全家都出去了,家裡沒人。
你找周瑞芝有急事嗎?
有沒有聯繫方式啊?
要是沒有的話,我幫你打個電話?」
或許是因為季圓音長了一張看起來就乖巧的臉,又穿著校服,所以哪怕舉止奇怪到這個地步,對方也沒有懷疑她是有什麼壞心思的惡人,反而主動熱情地提出要幫忙。
但季圓音條件反射拒絕了。
「不行……不用,不用了阿姨。」
她勉強彎起唇,擺了擺手,「我在這裡等他們就是了,我不著急的。」
「那怎麼行呢。
他們出門走的急,看上去像是有什麼大事情,你要是不問問,一時半會兒不回來怎麼辦?
這大冷天的,總不能真在外頭等幾個小時吧。」
「很急的大事?」
「是啊。
有個男孩子找過來,也是跟我問的路,進去聊了沒一會兒,他們就一股腦全往外跑了,叫了車也不知道要去哪……哎呦,你這是怎麼了小姑娘?」
季圓音面色慘白,捂住心口:「阿姨,你說的那個找過來的男孩子他,他是不是跟我差不多大,個頭很高?」
「是啊。
十七八歲的年紀,高的很,長得也俊俏,你認識啊?」
「……」
何止是認識。
這一個瞬間,季圓音真正感受到了一種喘不過氣的窒息感。
為什麼會這樣?
謝夏諺親自找過來,是已經知道了他外甥女的存在了嗎?
誰告訴他的?
紀棗原嗎?
紀棗原究竟知道了什麼?
又是怎麼知道的?
今天一大清早出門,真的是去跟謝夏諺見面的?
……
大腦仿佛馬上就要爆炸。
季圓音覺得自己簡直快瘋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時間線和故事線究竟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為什麼和原著寫的完全不一樣?
為什麼她緊趕慢趕,還是落後了一步?
難道老天爺讓她穿書,就是為了讓她體驗這種求而不得和無限失望的痛苦嗎?
這公平嗎?
對比起什麼都不用做都有好運從天而降的紀棗原,她的人生設定——公平嗎?
「季圓音。」
一道清淡的嗓音在腦後響起。
咬字清晰、緩慢,語氣懶懶散散的,還帶著一股子冷漠。
季圓音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她太熟悉了。
這個聲音,她真的太熟悉了。
隔了好半晌,女生才緩過神來,慢慢轉回了身。
果然——就在她前方七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身高腿長的英俊少年。
謝夏諺。
季圓音握緊拳頭,把手藏在身後,深吸一口氣:「謝學長,你……你怎麼在這啊?」
「我過來尋親。」
少年彎彎唇,垂眸直視著她,眼神和語氣一樣冷。
這是第一次,他如此正兒八經且準確無誤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儘管也不算是她真正的名字。
「倒是你,季圓音。」
他一字一句漫不經心,「你怎麼會在這?」
「我……我過來是……」
「不要找藉口,不要想理由。」
男生晃著手裡的鑰匙圈——很可愛的一串皮卡丘鈴鐺,是紀棗原送他的。
他直接道:「給你兩分鐘時間。
什麼動機,什麼計劃,什麼同夥,最好都老老實實說清楚,我最近非常忙,沒時間浪費在你身上。」
季圓音的指甲深深刻進掌心,努力彎起唇:「不是,謝學長,你誤會了,我真的就只是單純地……」
「你可以選擇不說。」
謝夏諺直接打斷她,不耐煩地蹙起眉頭:「你可以保持沉默,可以拒絕坦白,但最好不要跟我在這裡編故事。
不然的話……」
他扯了扯唇角,站立的姿態很隨意,渾身都帶著一種滿不在乎的厭世氣質。
就像神情明明是在笑,眼睛卻沒有絲毫曲起的弧度,顯得比冰冷更冰冷。
「不然的話,你應該知道我的人設吧?」
少年笑著舉起一隻手,在脖子上比了個手刀——
「殺人不眨眼。
殺人不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