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咱們是不是要紅了
唐蘅在大街上站了一會兒,待呼吸平緩了,走進一家KFC。他記得自己小時候很喜歡吃這東西,當時KFC不像現在這樣普及,哪怕對於一個大學老師來說,價格也不算便宜。
但是他爸很慣著他,幾乎每周都帶他吃一次。他爸去世的頭幾年,每逢冥壽,付麗玲會特地在家煮一碗陽春麵,母子兩人分著吃了,當是為他爸過生日。後來時間久了,付麗玲不再煮麵,KFC也變得隨處可見,唐蘅便在父親生日時獨自吃一頓KFC。
是因為父親的原因才出國麼?也許有一部分吧。他總記得那年父親得知自己能去巴黎訪學之後,曾神采飛揚地對他說:「蘅蘅,爸爸要去一個很漂亮的地方了。」
後來,他不知道父親去的地方究竟漂不漂亮。
唐蘅吃掉鱈魚堡,把剩下的半杯冰可樂丟進垃圾桶,起身走出KFC。中午時街上人來人往,秋日的陽光明亮極了,他看見很多剛剛下課的高中生,三五成群,嬉笑過街。
城市像一張過曝的相片,武漢很少這樣秋高氣爽。
唐蘅去了「長愛」。
這個時間是沒有客人的,老闆阿布坐在吧檯上,手邊一瓶威士忌,正在自斟自酌。
「喲,」阿布沖唐蘅挑挑眉毛,「怎麼,又要來資助我生意啊?」
唐蘅搖頭,在吧檯坐下:「閒著無聊。」
「無聊追妹妹去啊。」
「阿布,」唐蘅看著他,「你有沒有疑惑過一個問題?」
「啥?」
「如果我是追一個女孩兒……為什麼給男生免費?」
阿布愣了愣,放下酒杯:「是這麼回事啊。」
「嗯。」
「我還真沒反應過來……操,你這也太可惜了。」
「可惜什麼?」
「妹妹啊,」阿布抿一口酒,「沒準以後你成大明星了,小姑娘肯定都喜歡你這款,靠,那不是投懷送抱的。」
唐蘅無奈搖頭:「你想太多了。」
「我想多了?」阿布笑了笑,「你不知道,昨晚你上台唱歌的時候,『靈籟』的經紀人也在。後來她跟我打聽你呢。」
「『靈籟』?」唐蘅一愣,「北京那個?」
「對,那姑娘是我大學同學。」
「她打聽我什麼?」
「基本情況唄,在哪上學,有沒有樂隊,唱歌幾年了……」阿布將瓶底的酒盡數倒進杯中,忽然很認真地說,「小唐啊,這是個機會,抓緊了。」
唐蘅問:「做藝人的機會?」
「我知道你家條件好,不稀罕錢,但是我這麼說吧,這些年我在洪山區混,見過太多學生樂隊了,好一點的呢,畢業不解散,雖然各自工作了,但還時不時聚起來演出幾場。絕大多數,都是畢業就拜拜了,什麼也剩不下。」
唐蘅看他一眼,並不說話。阿布繼續喋喋道:「你就不想留下點什麼?就算你以後也不玩樂隊了,但是至少,做張專輯,留個紀念,不是挺好的?」
「我們自己也可以做專輯。」
「那不一樣呀,小唐,」阿布拍拍唐蘅的肩膀,「有些機會,過了就沒有了。」
他說完便醉醺醺地起身上樓,只留一句帶著酒氣的「你自己玩」。
唐蘅獨自坐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看見大伯的未接來電。他忽然覺得自己也沒資格要求李月馳不調靜音,因為他手機的設置一直是靜音振動——可是李月馳,李月馳也沒有給他打電話啊。
四個小時了。
唐蘅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又拿出手機,給蔣亞打電話。
「你在哪?」唐蘅說,「來『長愛』吧。」
「這他媽才幾點啊兒子。」
「趕緊滾過來。」
「得嘞。」
沒一會兒蔣亞就到了,眼睛還是半眯著的,顯然剛睡醒:「就這麼想我啊?」
「我問你一件事,」唐蘅偏過臉不看他,「你平時都怎麼……哄女朋友?」
「啊?」蔣亞一驚,「怎麼,你又喜歡女的了?」
「……算了。」
「算什麼算,到底啥情況?」
「我去問安芸。」
「幹嘛你瞧不起我洪山小馬達?」
「我和李月馳吵架了。」
「操,」蔣亞搓搓臉,「這你可問對人了。」
唐蘅瞥他一眼,推給他兩聽雪碧:「你說吧。」
「哄人麼,首先是端正態度,就是積極認錯,你懂吧?無論到底是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
「喲。」
「昨天那個師大的女孩兒,」唐蘅冷冷道,「是他前女友。」
蔣亞:「……」
「我出去買煙的時候那女孩兒來找我,倒也沒說什麼,今天李月馳知道這事了。」
「他媽的,」蔣亞咬牙切齒,「也就是說我不能泡她了?」
「你能不能抓重點?」
「嗨,」蔣亞摟過唐蘅的肩膀,「沒想到你們倆男的搞起對象,也躲不開這些破事……那他氣什麼呢?氣你見他前女友?」
「我不知道,」唐蘅頓了頓,強調道,「而且他也沒告訴我他談過女朋友。」
「你問過嗎?」
「沒。」
「那不就得了,」蔣亞嘆氣,「都是男人,這有什麼不懂的,誰給自己沒事找事啊。」
唐蘅低頭盯著黑色大理石吧檯,輕聲說:「不是沒事找事的問題。」
「那是什麼?」
「我對他是認真的。」
「你能不能大點聲,」蔣亞湊過來,「我沒聽清。」
「我說,我對他——是認真的。」
唐蘅話音剛落,蔣亞忽然「嘿」了一聲,舉起手機高喊道:「李月馳!你聽見了嗎!他對你是認真的!」
唐蘅:??????
「哥簡直是丘比特在人間,」蔣亞笑嘻嘻地,把他的手機塞進唐蘅手裡,「你倆聊吧,哥出去抽根煙。」
唐蘅完全愣住了,臉頰也瞬間紅透,蔣亞的金色三星手機躺在他手心,忽然變得很燙手。
「唐蘅。」那端傳來李月馳的聲音,唐蘅覺得自己的心被摁了一下。
「……啊,」他甚至結巴起來,「你,你在聽?」
「我在聽,」李月馳一字一句地說,「都聽見了。」
「……」就不用強調了吧。
「我沒有生你的氣。」
「哦。」騙鬼呢。
「是生我自己的氣。」為什麼啊?
「唐蘅,」李月馳低聲說,「你相信我嗎?」
「當然。」
「那我晚上告訴你,行嗎?」他頓了一下,「我和吳寺的事。」
「嗯……」
「我下午有課,晚上做家教。」
「哦,」唐蘅的臉還是很熱,「那我等你。」
「九點半學校南門見?」
「好啊。」
「嗯,」李月馳的聲音帶一點笑意,「那我去上課了。」
「去吧,拜拜。」
「等一下——」
「啊?」
他那邊靜悄悄的,大概是在學校里。午後的學校總是很安靜。
「我也是。」他說完,飛快掛掉電話。
他也是什麼?
唐蘅攥著手機茫然片刻,猛地反應過來——難道他是說,他也是,認真的?
他說他對他也是認真的?
又過一會兒,蔣亞推門走進來:「膩歪完了沒?」
唐蘅有點不好意思:「謝了。」
「咱爺倆誰跟誰。」
「滾。」
「高興了?有心情罵我了?」蔣亞嬉皮笑臉道,「你家老李人不錯,讓我幫忙還給紅包的。」
唐蘅:「紅包?」沉默兩秒,又說,「老李?」
「那他怎麼說也比我大一級,我總不能叫小李吧。」
「……他給你什麼紅包了?」
「幫我做個小作業。」
「小作業。」
「就是……一個期末報告……」
唐蘅涼涼道:「你可真是物盡其用。」
「行了行了,這事翻篇了,」蔣亞顯然也有些心虛,「爸爸再給你說個好消息,你猜是什麼?」
「有屁快放。」
「周黑鴨那個比賽,」蔣亞壓低聲音,「咱們已經進複賽了。」
「現在不是在海選嗎。」
「他們負責人親自給我說的,內部消息,」看得出蔣亞的確很高興,他的雙眼彎起來,滿臉得意,「五十隻樂隊進初賽,二十五隻進複賽,他們看報名視頻的時候打了分的,咱們,總分第五。」
「這麼高?」唐蘅有些驚訝。
「蘅啊,」蔣亞咧嘴一笑,「咱們是不是要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