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心房火起,烈焰熊熊
皇后「哼」了一聲,「你居然攛掇了東宮那位,假扮成他?雖說此計得售,同常侍搭上了,玩的……卻未免太過火了!一個不小心,就燒著了自己!」
什麼?!
我明白了!
他們姨甥(姑侄)倆居然以為:冒充太子,是我何蒼天的主意?!目的呢,是藉此搭上賈謐的線!
哈!
站在他們姨甥(姑侄)的角度:一個庶人,一丁點「聞望」也沒有,如何才能夠登入本朝第一貴望之堂室?投剌?門上搭理你?投書?莫說這個「書」到不到的了賈常侍的「尊前」,就算到的了,書札之中,也不能談任何真正機密、賈氏真正關心的事情啊!
這種「干求」的人事,賈府一天不曉得能遇到多少回,有空正經搭理你?看在「平陽人氏」的份兒上,叫下人送你一二千錢,就已經很給面子了!
於是,何雲鶴乃出奇計!
如此一來,非但同賈常侍直接面對面,而且,印象何其深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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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才!奇才!
賈謐貴公子脾氣,最欣賞這種奇譎縱橫之士,因此,並不需要再做任何「或深或淺」之談,便認定了:何雲鶴斑斑大才,可以直接薦於聖前!
哈!
我這個便宜賺的!
賺血啦!
「你看,」皇后繼續「教訓」,「東宮那位,不是叫劉卞過去拿你麼?引火燒身了吧?」
你們的消息好快啊!
「回殿下,」何蒼天決定「與聖鑒不一」,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不過化骨揚灰而已。」
皇后微微一怔,隨即大笑,「喲!好小郎!」
賈謐含笑,極欣賞的看著何蒼天;一旁的阿舞的眼睛裡,也不由的亮了!
只有董猛,臉上似乎永遠掛著那種極和熙的笑容,波瀾不驚。
皇后笑聲漸歇,「本來還想問問你是如何打發劉卞那物掉轉頭的——也算稀奇!現在看來……也不算稀奇了!」
意思是說,您老人家也認可俺是「奇才」嘍?
不過話說回來,俺能「打發劉卞那物掉轉頭」,確實很牛掰啊!只不過,箇中曲折,不必都說給你們聽就是了——尤其是冒充張華故人那一段。
「回殿下,」何蒼天說道,「小人對劉衛率說,『其一,太子既為人子,亦為人臣,仆當然要先赴君父之急,然後再應臣子之命——中宮天使已到東宮了!難不成,君臣父子,可以倒轉過來了?』」
頓一頓,微微加重了語氣,「『其二,仆平陽人氏』。」
「哦!……」
「說到底,」何蒼天平靜的說道,「小人這條性命,乃是拜賈武公在天之靈所賜。」
說罷,再次跪倒,俯身叩頭。
「起來罷!」這一回,皇后居然抬了抬手,「先君遺澤,你這個謝禮,卻是我做女兒的來受,這個……嘻嘻!」
何蒼天站起身來,心想,老子還真是有拍馬屁的天賦,穿越之前咋不覺得咧?
「劉卞還算是個懂規矩的,」皇后微微冷笑,「比他那個主子像點樣子!東宮那位……哼!」
皇后提及太子,幾乎都以「東宮那位」替代,竟是不肯出以「太子」二字,她對這個庶子的怨念,經已到了這個份兒上了嗎?
不過有一點好——不是皇后好,是這個時代好:君前,臣下稱呼臣下,可以稱呼其字號,也可以稱呼其官銜;君上稱呼臣下,有時候也會稱呼字號和官銜。若是放到後世如我大清者,君前,臣下稱呼臣下,對象若非王爵,只能喊名字,還得是全名;君上稱呼臣下,也是喊名字,也是全名。
即是說,此時代,君上和臣下的關係,相對來說,要平等些。
何蒼天沒有接皇后的口——他不能說太子的壞話,即便太子要殺他。
「對了,」皇后說道,「弘訓宮又是咋回事?聽說,你沒有多嘴說一個字呀?」
聽到「多嘴」二字,何蒼天的目光,不由自主,向阿舞一轉,只見阿舞正看著他,眉梢嘴角,都是笑意。
何蒼天趕緊收回目光,「回殿下,小人確實沒有多嘴說一個字,但楊駿指斥太子之時,小人卻是……嗯,一副渾身消息的模樣。」
提到楊駿,就不客氣了,直呼其名。
「渾身消息……你想做什麼?」
「小人想打斷或是……反駁楊駿對太子的指斥。」
「咦?」皇后的秀眉挑了起來,「他們狗咬狗,干你何事?」
略一頓,冷笑,「或者說,東宮給使,對於主君,還是有一份忠心在嗎?」
何蒼天微微一笑,「小人先請殿下的訓,楊駿指斥太子,所為何來?」
皇后的臉,拉了下來,「怎麼?你在考較我嗎?」
賈謐出來打圓場了,「我想,楊駿不過示人以『正色立朝』——君上若有過,他是不憚於批逆鱗的。」
「常侍所言甚是,」何蒼天說道,「不過,楊駿所求,不止於此!」
君前,臣下不能以「明公」相稱——何蒼天稱呼賈謐「明公」,是視其為主君,自居幕僚,但在這個地界,賈謐也好,何蒼天也好,都只有一位主君——皇后。
「還有?」賈謐做了個相讓的動作,「請說。」
「楊駿是為『固位』——若他對太子的指斥立得住腳的話,他的位子,就愈加的磐石之固了!」
「哦?怎說?」
皇后雖不說話,但亦目光一跳。
「治國理政,」何蒼天說道,「需要殺伐決斷,但是……陛下太寬仁了!楊駿又太專權跋扈,因此,就有一班人,想著,若是太子監國——」
說到這兒,他故意停了下來,果然,在場諸人,面色都變過了!
就是那個董猛,都不能再「波瀾不驚」了!
半響,皇后咬著細白的牙齒,「監國?他聖壽幾何啊?」
「回殿下,」何蒼天沉聲說道,「文王十二歲而冠,成王十五歲而冠!」
清晰的聽到賈謐倒吸了一口冷氣,「阿後!雲鶴所見極精闢!極精闢!不可不慮!不可不慮啊!」
皇后臉上,神色不定,又過了半響,「你是說,楊駿指斥太子……呸!什麼太子!讓你帶的!嗯,楊駿指斥東宮那位,是為了對外宣揚,這位,其實不堪為人君?如是,什麼監國,就自然打消了?楊駿就可以繼續把持朝政了?」
何蒼天微微欠身,「殿下聖明!」
皇后輕輕咒罵了一句——是句村話,但具體是啥,何蒼天沒聽清楚。
過了好一會兒,皇后的眉頭還是緊皺,但嘴裡沉吟,「不過話說回來,東宮那位,不堪為人君,對咱們,也不是沒有好處的……」
「殿下!」何蒼天微微提高了聲音,「太子堪為人君也好,不堪為人君也罷,關咱們何事?那是陛下萬年之後的事!陛下春秋正盛,聖壽綿長!」
頓一頓,聲音又提高了,「陛下失之寬柔,殿下卻是天資聰睿!坤為乾輔,陰為陽濟,二聖臨朝,相攜相佐,則社稷幸矣!天下幸矣!」
這個話,真正石破天驚了!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瞪著他!
皇后還略略怔了一怔,待反應過來了,一下子直起了身子,竟是跳了起來,赤足站在榻前!
嗯,您的個頭,真是不高……一米五多點兒吧?
不過,身材是真的不錯!除了該凸的凸,該凹的凹,關鍵是上下身的比例好——個子雖矮而腿並不顯短也。
面前的這個女人,三十又三,已經是幾個女兒(三個還是四個?)的母親了,但這個身材,尤其是腰身——
嘿!
再想到楊芷(那也是生過孩子的人,雖然沒養住)——
咋的?我大晉大內,有啥產後恢復身材的秘方嗎?
皇后已經察覺了自己的「失儀」,但她並不肯坐回榻上——或者說她並不在乎在這班人面前「失儀」;光著腳,來回踱步——榻基面積再大也是有限,她走幾步就得迴轉,如此來來回回,晃的四人眼睛都花了。
她是個權欲極強的人,也自認有「殺伐決斷」之能,但是,她想的,只是「干政」,並未想過要「輔政」,至於「二聖臨朝」,那是做夢都沒有想過!
現在,突然有人將一份金光燦爛、輝煌無倫的前程,「嗵」一聲,擺在她的眼前,心底就如同「嘭」一下,點燃了一團火焰!
她試著壓了一壓,但沒有用,這團火焰,愈燒愈旺,眼見在那份前程變成現實之前,是怎樣也熄滅不了的了!
終於,皇后駐足,雙目炯炯,眼底似有火光,「你們幾個,怎樣看?」
「你們幾個」,自然是指賈謐、阿舞、董猛。
皇后的目光,先掃向賈謐。
賈謐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看得出來,亦是心情激盪,但嘴巴張了又張,到底啥也沒說出來。
他雖有才情,骨子裡,其實就是一個紈絝,指點江山,自然慷慨激昂,但真要他「殺伐決斷」,一個蹉跌,便是人頭落地,可就難嘍!
皇后輕輕「哼」了一聲,再看向阿舞。
這就更難了!再如何「妖精」,也只是個小女孩子,要她就這般塌天大事獻替?
阿舞看著皇后,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一副極無辜模樣,簡直楚楚可憐了!
皇后「呸」了一聲,拿手指點點董猛,「你說!」
「此何等樣事?豈是奴……」
「屁!」皇后怒喝,「少說這種虛頭巴腦的話!除了你們幾個,我還能同誰商議?」
董猛趕緊俯身,「是!是!」
頓一頓,小心翼翼的,「回殿下,奴以為……太傅勢大,中樞他把持著,禁軍他掌握著,兼有太后為奧援,這個,本朝以孝治天下,呃,不好辦吶……」
何蒼天呼楊駿以姓名,但董猛身份不同——他是宦者,奴婢的身份,某種意義上,楊駿也可以算是他的主子,因此,即便楊駿是主君的敵人,他也必須對之保持一個最基本的禮貌。
皇后冷笑,不說話。
董猛硬著頭皮,「還有,太傅耳目眾多,據奴所知,東宮裡頭,他安插了眼線,式乾殿裡頭,也……」
「如此說來,昭陽殿裡,也有楊駿的人嘍?誰呀?」
董猛趕緊跪下,「奴以闔門性命擔保,昭陽殿水潑不入——都是盡忠於殿下的!」
皇后吐一口氣,緊緊的盯著何蒼天,一字一頓,「你說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