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午休時間時,鄭爾跟同事胡梓雨去吃公司樓下的蘭州拉麵,等面送上來的間隙,胡梓雨吐槽昨晚相親遇到的奇葩男,說得唾沫橫飛口乾舌燥後,仰頭猛灌下半瓶冰可樂消氣,總結道:「做女人難,做個成年女人更難。」
鄭爾手拿個一次性杯子,抿了口溫水放下,問:「曾經成績比你差的同學現在混的比你好,是什麼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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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梓雨放下冰可樂,問她:「有多好?」
她唔了一聲,回:「甲方爸爸那邊的一個小領導吧。」
而她還是一個小GG公司的人事兼前台。
「男的女的?」
呃,這有什麼關係嗎。
她答:「男的。」
「帥不帥?」
鄭爾回想了下對方的臉,輕撇嘴不太樂意地說:「還行吧……」
又在心裡補充一句,反正沒她的哦吧們帥。
這時兩人的面上來,胡梓雨哥倆好地一拍她的肩膀,「周末約出來姐給你鑒一鑒,行你就上,不行就撤。」
好歹平均兩周相一次親,早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專鑒渣男賤男。
鄭爾往麵條里加醋和辣椒,小聲地反駁:「我不是這個意思。」
胡梓雨快速地拌好麵條,吸進去一大口,邊咀嚼邊說:「不是這個意思,有這個意識就行了。」
她滿意地點頭,跟個媒婆一樣:「老同學了,要能看上眼也是種緣分,知根知底的多好。」
鄭爾無力地強調:「我真沒那意思……」
胡梓雨擱下筷子,語重心長地勸她:「耳朵啊,女人二十五六前是朵嬌花,咱們要做的就是在變花肥前勾引個男人。」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狠厲地強調:「吸乾他的精血以求青春常駐。」
此言一出,隔壁桌原本慢條斯理吃麵的兩男人望向她們,相視一眼後加快了吃麵的速度,掃完付款碼迅速撤離現場。
剛過完二十六歲生日的鄭爾同樣被扎了心。
沒等到周末,傍晚下班時,胡梓雨就見到了鄭爾口中「成績比她差卻混得比她好的男同學」,兩人當時都坐在前台,明明是HR卻不得不幫著干前台接待的活,領導的意思是近來公司人手不夠,便吩咐她倆輪流坐前台值守。
鄭爾私以為應該把「近來」二字去掉,她們公司的前台崗位空缺快一年了。
在這家小作坊已經學不到什麼東西,薪水也一般,鄭爾最近在考慮跳槽,當時臨近下班,她有點走神,一隻手在她眼前搖晃,她猛然回過神來坐直身體。
對方穿著休閒款的白襯衫兩手環胸打量著她,唇角輕揚似笑非笑:「喲,老同學,咱們又見面了。」
她們策劃經理陪著,那就是公司的貴客,她站起身微一點頭,露出公式化的微笑:「蘇先生您好。」
對方嘖了一聲,胡梓雨面色激動,桌子底下拉她的裙子,策劃經理做了個請的手勢,笑呵呵地說:「還沒下班,蘇經理先去VIP室坐著稍等一會吧。」
「行。」
兩人往公司里走,他又忽然迴轉過身,眨了眨眼笑說:「晚上一塊吃飯。」
鄭爾皺眉。
莫名其妙,她跟他很熟嗎。
目送他們進了VIP室後,胡梓雨抓著她的肩膀搖晃:「誰誰誰,臥槽太極品了想睡!」
她鼓著臉,連提他的名字都隱隱彆扭:「蘇淮。」
小聲地又添了句:「就是中午吃麵時我跟你說的。」
成績比她差卻混得比她好的男同學。
想到鄭爾對他的評價,胡梓雨瞪大雙眼反問她:「這長相叫還行?鄭耳朵你該配副眼鏡了。」
鄭爾頗有些不耐煩地嘀咕:「反正當時我們班最帥的不是他。」
「臥槽,想回到高中去你們班上課……」
平復了見到帥哥的激動情緒,胡梓雨壓低聲音一臉八卦地說:「都約你吃飯了,肯定對你有意思,人品先不提,單憑長相,我覺得可。」
鄭爾一口回絕:「不去。」
她急著回家上王者。
「去嘛去嘛,如果是個斯文敗類再撤不遲。」
鄭爾左右搖頭,她對另一半的要求有自己的見解,總覺得跟認識很久的人談戀愛沒有新鮮感,不想從已有的朋友圈裡找對象,而且還是蘇淮,他姑姑以前就跟她家住一條街上,後來拆遷了搬家沒住一塊,但依舊時有來往。
儘管她跟蘇淮高中畢業後就沒見過面了。
可老祖宗不都說了嗎,好馬不吃回頭草,這句話是對的。
沒一會兒後,策劃助理來前台通知她,公司策劃部門請致和的人請吃飯,要求參與了項目的人都過去。
胡梓雨失望地嘆口氣:「所以是一群人一塊去。」
既然不是單獨約,那就不刺激了。
鄭爾捏緊手中的筆,問:「誰要求的啊?」
「致和的蘇經理。」
就知道。
鄭爾鬱悶地癟了下嘴巴。
公司策劃部請吃飯,她一個人力資源部的原不用去,可蘇淮添了句參與項目的所有人,還讓人策劃助理特意來通知她,鄭爾就不能不去了。
誰讓人家是甲方爸爸呢。
說起來這次遇上蘇淮也是機緣巧合,他們策劃經理前天去致和做項目匯報,恰逢助理髮燒請假,當時她剛好在前台,就順手把她拎去了致和充當策劃助理,因為不專業,也沒讓她干技術活,只吩咐了她做會議記錄。
鄭爾頭一次去別人的地盤有些忐忑,一走進致和的會議室莫名就緊張起來,她端正身體嚴陣以待,不一會兒後會議室的門推開,致和的人依次走了進來,她收起自己的好奇心目不斜視,他們其中一人卻在經過她時停步。
「鄭爾?」
「啊?」
壓根沒想到對邊有人認識自己,她應聲抬頭,望著對方時神色還有點愣。
喊她的是個年輕男人,身材頎長,高挺的鼻樑上架著副金絲邊眼鏡,快速地掃了她一眼走到主位坐下。
策劃經理坐在她旁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問她:「怎麼回事?認識?」
鄭爾搖了搖頭,他頓時失落地輕嘆口氣。
策劃報告開始的前幾分鐘,她精神不太集中,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坐在她斜上方的人,對方微仰著頭在看投影儀上的ppt,一部分側臉面對她,下頜骨線條硬朗,右手無意識地轉筆。
還真的是。
蘇淮。
她默默收回視線,之後全程臉都埋在電腦屏幕前認真的打字,會議進行了三小時才結束,結果要等致和的人回頭通知,那就跟她這個做人資的沒關係了。
她收起電腦起身,手指揉壓幾下太陽穴正欲離開,他走上前來,取下鼻樑上的眼鏡放在一邊,仗著身高優勢打量她,話語帶笑:「之前怎麼沒見你?」
「替別人過來的。」
鄭爾再一次痛恨自己159的身高,轉過臉不看他,拒絕面對這扎心的一幕。
「快下班了,一起吃個飯?好多年沒見你了。」
她心裡添了句,八年,嘴上婉拒道:「下次有空吧,我還要回去打卡。」
從他們畢業到如今,八年的時光一晃而過。
八年了。
———
十點多時,一行人吃飽喝足從酒店裡出來,兩邊都有人喝多了,由各自的同事扶著,策劃經理在給沒開車來的人安排順路的同事一起捎回去,而她鄭爾是沒有車。
家裡倒是想給她買個代步車,無奈她連駕照都沒考。
策劃經理把自己部門的人都安排好送走後,迴轉過身來看到她,恍然大悟一拍腦袋:「怎麼把你給忘了,小鄭你家住哪邊?」
鄭爾不喜歡麻煩別人,客氣地擺手:「我自己打車好了,很近的。」
策劃經理不放心:「女孩子晚上打車不安全。」
她面露猶豫,這時一輛白色的寶馬5系停在她身前,車窗緩緩搖下,駕駛座的人彎著脖子問她:「住哪兒?」
她緊了緊手提包的帶子,聲音不大地說了個小區的名字,距離這邊十多分鐘的車程。
「我也住那附近,順路送你。」
策劃經理跟她住的是兩個方向,確實不方便,於是對車裡的人說:「那就麻煩蘇經理了。」
「不客氣。」
兩個人一來一回間把她安排好了,鄭爾一撇嘴。
都不問問她本人的意見,她是要打車回家的。
見她沒動,他趴在方向盤上,嘴角噙笑望著她:「老同學,給個面子唄。」
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說著還自己推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她麵皮子薄,扭扭捏捏紅著臉上了車,蘇淮等她系安全帶,關了車窗後不緊不慢地開上主路。
傍晚時分下了場不小的陣雨,車子行駛在濕漉漉的馬路上,車廂中一度安靜,八年不聯繫的同學,念書時就沒什麼共同話題,現在更不可能有。
她今天穿了條及膝的連衣裙,兩腿併攏端端正正地坐著,手提包放在膝蓋上,見他拐的方向不對,小聲提醒他:「應該走楓林路,快一點。」
他目不斜視地開車,告訴她:「那邊在修路。」
她往常倒沒留意到這點,平平應了個「哦」。
話匣子打開,他邊開車邊問她:「你不是在海城上學?什麼時候來的青州?」
「前年。」
她是景安人,考去了海城上大學,畢業後在那邊工作兩年,逢年過節兩邊跑麻煩又累人,乾脆就辭職回家呆了一段時間,小城市沒找到心儀合適的工作,就來了隔壁的青州發展,坐動車回景安也才28分鐘。
他頷首,又閒聊般的語氣問:「這麼晚了,你男朋友不來接你?」
她抿了抿唇,面上閃過赧然,在腦海里組織語言,剛巧手機鈴聲響起,是胡梓雨打來的電話,她甫一接通,對方就興沖沖地連聲詢問:「怎麼樣怎麼樣?酒品見人品,酒品好不好?有沒有女朋友打聽清楚了沒?」
她手機的音量只開了一半,但架不住胡梓雨的大嗓門,她趕緊捂著聽筒,兩頰泛紅快速地暼了眼開車的人,小聲地回:「我現在還在回家的路上,到家了再跟你說。」
那頭的人微訝:「啊,還沒到家啊,在計程車上嗎?」
她聲音極輕極輕地應:「嗯……」
一邊偷偷暼了眼他,面色平靜,應該沒留心她這邊。
胡梓雨聽到她在計程車上,啊了一聲,抱怨:「龔經理怎麼這樣啊,把人帶出去不應該把人送回來的嘛,太沒品了。」
鄭爾在心裡跟策劃經理道歉,又聽那邊的她說:「那就更不能掛電話了,我陪你聊天吧,到家了再掛。」
「唔,你就大概說說嘛,我給你參考參考,是姓蘇對吧,嗯,那就叫蘇蘇……」
鄭爾果斷掛掉電話,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點點扭轉脖子看向他,後者禮節性地問:「說完了?」
「嗯。」
「要買些水果嗎?」
車子經過路邊一家還在營業的水果店,他隨口問了句,不再提上一個問題,鄭爾心裡鬆了口氣,看他表情如常,想死的心又活了過來,淡淡回答:「不用了。」
應該沒聽到吧。
為了緩解內心的尷尬轉移注意力,她跟他閒聊:「你沒喝酒嗎?」
還能開車。
「嗯,酒精過敏。」
飯局開始前就先提了,策劃經理也犯不著去自討沒趣,畢竟還等著他點頭通過前天的策劃提案。
酒精過敏嗎?
鄭爾凝神回想了下,緊了緊眉頭也不多問。
這時車子開進一條稍窄的岔路,旁邊就是小區的圍牆,她指著前面百來米的東門:「謝謝你,在那裡停下就好了。」
「我家很近,回去也沒什麼事,送你到樓下好了。」
她貪圖早上十分鐘的懶覺,租了公司附近的回遷房,沒有保安各種各樣的人都能進去,有時加班回來得晚,下了車都是用跑的。
她不好意思多麻煩別人,低著頭還在猶豫要不要讓他開車進去,後者已經左轉緩緩駛入小區裡的道路,暫停在路口問她:「往哪邊走?」
她抬頭看了眼,抿了下嘴答:「右邊吧……」
小區里導航不能用,她負責指路,他負責開車,車子停在自己住的樓下時,鄭爾邊解安全帶又道了聲謝謝。
「不客氣,你電話號碼多少?國慶節有同學聚會,到時我叫上你。」
她國慶回不回家都不確定呢,而且距離放國慶還有一段時間。
他拿出手機點開了撥號界面在等,鄭爾紅著臉念了一串數字。
誰讓她坐了人家的車呢,想拒絕都沒好意思。
蘇淮當場撥了電話過去,聽到鈴響後掛斷,說:「我的手機號可以存一下,大家都是老同學了,有空可以多出來聚聚聯絡感情。」
她嗡聲應了個「嗯」,心下對聯絡感情什麼的不感興趣,也沒將他說的話放心上。
鄭爾下了車,他搖下車窗,抬眼望了望六層的樓房,嘴角帶笑:「到家了知會一聲。」
已經深夜了,她只想趕快進屋,隨口一應:「嗯,再見。」
「再見。」
鄭爾轉身往樓道里走,沒踏出去幾步,他忽然又把自己喊住,她應聲回頭。
他坐在車裡,一隻胳膊倚著方向盤,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其實沒有酒精過敏,酒品人品都還行,目前單身。」
他刻意停頓一秒,笑意越發明顯:「還有什麼需要了解的嗎?」
鄭爾站在原地聽他說完,愣愣地不停眨眼,幾秒之後反應過來,臉刷地一下瞬間爆紅,轉身飛速跑上了樓,隱隱還能聽到他爽朗的笑聲。
音色較少年時低沉了一些,不一樣了。
但似乎,又是一樣的。
他坐在車裡看樓道的燈光一層一層亮起,等某個房間窗戶亮起了燈,他數過了樓層,方驅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