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青州這幾年房價飛漲,房租也隨之水漲船高,她租的是兩室一廳,糾結著要不要把空著的另一間租出去回點血,糾結到租約快到期也沒得出個結果,說到底還是她性格作祟,這幾年一個人住習慣了,就再無法接受跟別人住一起。
洗漱完躺到床上拿來手機,睡前是一定要打兩把手遊的,儘管好多小夥伴都改去吃雞了,她卻還在玩王者榮耀,談不上上癮,就是不玩兩局感覺一天白過。
她玩的最順手的英雄是蔡文姬,手指翻飛打得正興起時,一通電話打進來,沒看是誰果斷掛掉,偏偏對方不識好歹又打來一通,還是個沒有備註的陌生電話。
她深呼吸口氣,劃向接聽:「餵……」
語氣非常的不友好,那頭的男聲悅耳恰恰跟她相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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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果然沒存我號碼。」
語調帶笑我就知道的口吻,鄭爾默了一瞬,繞過話題問他:「有事嗎?」
「更沒把答應過我的事放心上。」
到家了跟他說一聲。
「……」
「怎麼說司機都是我,老同學這趟計程車坐得可滿意啊?」
鄭爾啞口無言羞憤交加。
這人明明什麼都聽見了,卻裝作沒聽到看她笑話!
那頭的蘇淮輕笑了幾聲,不再打趣她,轉而問起:「準備睡覺了?」
她被惹毛了,說話有點凶:「廢話,不睡覺幹嘛。」
「嗯,那就睡吧,晚安。」
鄭爾不做聲,直接掛斷了電話,心道好多年不見了還是一樣的愛撩騷,晚安這麼親昵的話張口就來。
她重新登遊戲,光榮地發現她的蔡文姬死透了,就因為接他這個電話,心裡鬱悶得要死,也沒了再玩的心思便關燈睡覺,臨睡前打開微信刷朋友圈,左下角出現個好友認證的紅點,留言給她:睡醒後加個好友。
暱稱是本人的名字,頭像也是本人的照片,鄭爾當即小聲地啐了句騷包,連刷朋友圈的心情都沒了,手機往床邊一扔睡覺。
她已經睡下了,什麼都沒看到,在被子裡翻來覆去了一陣,第二天醒來才點了通過。
因為晚上沒睡好,早上起晚了沒趕上公司班車,鄭爾不得不自己打車去上班,快要到十字路口時趕忙提醒司機:「楓林路在修路,繞正陽路吧。」
司機師傅聞言笑了笑:「小阿妹你聽誰說的修路,我剛從那邊開過來,路況好著呢還不堵車。」
「啊……」
鄭爾一口氣哽住咽喉上不去下不來,無聲地動了動唇。
劣性不改。
戲弄她很好玩嘛,繞了那麼大一段路燒的還不是他自己的油錢。
傻逼玩意兒。
忙活一個早晨終於到午休時間,加上策劃部的兩個女生四個人去吃煲仔飯,胡梓雨早按耐不住跟她打聽昨晚的情況,把昨晚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她捏緊拳頭,忿忿地答:「酒品差,人品更差,女朋友換的比衣服還勤,渣男。」
旁邊策劃部的一個女生面露疑惑:「你們說的是蘇經理嗎?我覺得他人挺好的啊,昨晚一上桌就說了隨意,還給不喝酒的女生們杯子先倒了果汁,龔經理叫的酒都沒處倒。」
說著點頭總結:「細節見人品。」
鄭爾反駁:「明明是中央空調。」
一撩就撩一群。
另一個女生不贊同:「但是人品確實好啊,耳朵你是人資部的不去應酬,所以沒見過有些男的灌起女人酒有多可怕,好像把女的灌醉了就顯得自己酒量多好一樣。」
先前的女生接話:「對啊,耳朵你昨晚不是坐他旁邊嘛,我還看到他給你盛了碗牛肉羹,一直給你轉菜呢。」
她紅著臉,弱弱地反駁:「哪裡是給我轉了…他自己手賤閒得慌……」
另三個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目光落到她臉上,肯定地說:「你心裡有鬼。」
「胡說,沒有。」
這些女的都吃了那廝的迷魂藥,鄭爾氣悶地一跺腳,轉身大踏步進了餐館裡不再搭理她們。
她壓根也沒把遇見蘇淮的事放在心上,對方也跟忘了她這個人一樣,加了她微信好友後就沒了動靜,刷朋友圈時看到了他去外地出差的動態,沒編輯文字只配了九張圖,全是當地的一些名小吃,下方還特意加了個定位,鄭爾點開大圖隨便看了眼後直接劃上去。
女的發朋友圈都沒他囉嗦。
日子平淡如水地過著,每天該吃的吃該喝的喝,上班下班循環往復,一個星期很快過去,周末跟父母通電話時聊到近況,少不得又催她趕緊找對象把婚結了,後者壓下心裡的不耐煩嗯嗯啊啊了幾聲,掛斷後繼續上王者玩得不亦樂乎。
蘇淮打電話過來時她正在睡午覺,睡眼惺忪地按了接聽就把手機放一邊,那頭的聲音問她現在在哪兒。
睡覺被吵醒,鄭爾握拳捶了捶枕頭,說話有點沖:「家裡,打電話過來幹嘛?」
那頭微訝:「在睡覺?」
「嗯。」
所以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偏偏他完全沒有打擾了別人的自覺,聲音輕快地說:「出來唄,大家聚一聚一起吃個飯聯絡下感情。」
她習慣性地答:「沒空。」
她跟他沒什麼感情需要聯絡。
「嘖,你這藉口也太不走心了,大周末有什麼好忙的,下來吧,我還有五分鐘到你樓下。」
她正要說我不去,聞言一怔,嘴巴比腦子快地問:「你不是出差了嗎?」
那頭的他默了幾秒,聲音滿含笑意:「回來了。」
緊接著又催她:「快點下來,別讓我等太久。」
鄭爾不耐煩地懟:「那也是你活該。」
她可討厭這種自作主張的人。
「等我二十分鐘。」
她語氣不善,那頭的男聲恰恰相反,溫和耐心地應了個「嗯」。
鄭爾掛了電話後進衛生間洗漱,還得換身衣服弄個淡妝,等坐到他車裡已經是半小時後,邊系安全帶邊問:「去哪兒吃?」
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等了半小時面上不見急躁,姿態閒適地反問:「你說呢?」
鄭爾沒聽懂:「啊?我負責定地方?」
聚會不應該提前訂好桌的?
「嗯。」
好在公司聚餐的事也是她負責,手機里倒是有幾家相熟的飯店電話,她抿了下嘴問他:「都有哪些人?」
當年他們班在青州工作的似乎不少,光她知道的就有五六個。
「你和我。」
「嗯。」
她轉過頭看他,還在等下文。
後者面露疑惑:「怎麼了?」
她微訝:「沒了?」
他理所當然地回:「沒了啊。」
「……」
說好的大家呢。
敢情他說的聯絡感情,就是跟他聯絡。
鄭爾覺得自己上了賊船。
蘇淮嘴角上揚裝傻充愣,驅動汽車緩緩開出小區,又問了她一遍吃什麼。
她蹙著眉,語氣不大好:「隨便。」
蘇淮暼了眼她臉上的不情願,驚訝地感嘆:「你不會是討厭我,不想跟我一塊吃飯吧?」
她性格溫和,向來不做下人面子的事,小聲地回:「當然不是……」
他點點頭:「也對,我其他朋友都說光看我的臉就能多吃兩碗飯。」
鄭爾心口一梗,想收回自己說過的話。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怎麼就把這人厚臉皮的毛病忘了呢。
等紅綠燈的間隙,他出聲道:「烤肉,日料,西餐,火鍋,選一樣。」
她揉了揉臉:「烤肉吧。」
日料西餐吃不慣,火鍋太曖昧,烤肉最合適,剛好她也想吃了,輕聲地說:「去裕溪路那家祥子烤肉。」
他無聲地揚起嘴角,打開地圖軟體手機給她:「輸下地址。」
鄭爾接過手機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膚,手指緊張地瑟縮了下,掌心裡黑色的手機殘留著餘溫,燙得她微微臉熱,只想著趕緊輸好目的地手機還給他,偏偏他用的是九宮格,而她用習慣了26鍵,笨手笨腳地搗鼓了一會兒還沒弄好。
蘇淮看不下去,身體傾過來幫她把九宮格換成26鍵,眉眼帶笑:「怎的還這麼笨。」
不防他突然靠近,空氣中頓時縈繞著輕淡的古龍水味,她臉上更紅,屏住呼吸小聲地反駁:「我成績比你好……」
說著把手機還給他,不著痕跡往車門邊挪了挪身子,手心泛潮。
他坐了回去,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正好是飯點,鄭爾先下車去取號,排在他們前面的有十一桌,這情況起碼得等半小時,正糾結著要不先不吃烤肉了,蘇淮停好車過來,看了眼等位的人數,提議道:「先去逛逛?」
她有點不好意思,扭捏地說:「要不換一家好了。」
「換什麼,來都來了。」
他張望四周,下巴示意不遠處:「那邊有家奶茶店,去買杯奶茶吧。」
「嗯。」
因為不著急,兩人慢悠悠地走著,邊走邊聊:「你周末都不出去玩的嗎?」
她直白地回:「不想出去。」
所以她現在很不爽。
聽的人卻完全沒有自覺:「哦,那我還挺榮幸,下周再約啊。」
她瞪他一眼:「不約。」
再打電話過來,就別怪她不念同窗之情。
果斷拉黑。
他狀似失落地搖頭:「行吧。」
走進奶茶店,站在點餐的位置,蘇淮先問她:「喝什麼?」
她掃了一圈菜單下來,還是決定點第一個:「珍珠奶茶,五分甜。」
「兩杯珍珠奶茶,五分甜,一冷一熱。」
鄭爾從錢包里取出張一百要遞過去,他已經先掃碼付好了款,她把錢放回錢包里,說:「那烤肉我付錢好了。」
他點點頭:「也行,這樣咱們下回又有得約了。」
一貫以來的印象,鄭爾總覺得他說話不正經,皺著臉問:「為什麼?」
他想當然地說:「請回來啊,我才不占女人的便宜。」
他轉過臉來,朝她挑眉壞笑:「當然,我老婆除外。」
鄭爾面無表情地動了動唇。
滾。
臭不要臉的。
———
他們的奶茶很快做好,鄭爾隨便拿上其中一杯轉身出奶茶店,他在後面哎哎喊了兩聲,大步流星追了上來,要把手裡的那杯跟她換:「你拿錯了,這個才是你的。」
他手裡的那杯是溫的。
「我才沒錯。」
鄭爾小脾氣上來了,偏就不跟他換,快速插入吸管猛吸了一口珍珠,邊咀嚼邊鼓著臉瞪他,意思很明顯。
就不換。
他表情微愣,目光定定地盯著她蠕動的嘴唇,她的唇色很淡,今天塗的粉色口紅,讓人聯想到桃花。
他喉結動了動,幾秒後才緩緩地扭轉脖子挪開視線,不再糾結奶茶的問題,另說:「走吧,應該快到我們了。」
鄭爾沒察覺到他的異樣,鼻子裡輕不可聞哼了聲,又吸了口奶茶才抬腿邁步。
兩人回到祥子烤肉等了十來分鐘服務員來叫號,坐到餐桌後,蘇淮把菜單拿給她:「你點吧,我不熟。」
事實如此,鄭爾也不跟他推諉,拿了菜單過來,先問他:「你吃不吃五花肉?」
這家店的招牌就是烤五花肉,烤熟後卷上生菜,油而不膩,她一個人能吃一整份。
他在拆餐具往碗裡倒水,答:「吃。」
「中辣還是微辣?」
「都行。」
她點了點頭,按照自己的口味勾了兩份微辣。
菜單交給服務員,還要等廚房上菜,干坐著也尷尬,她吸了顆珍珠,問出前段時間困惑自己的問題:「你在你們公司怎麼升職那麼快?」
同樣的職級,她們策劃經理都三十多歲了。
蘇淮把熱水燙過的餐具放到她面前,眨了眨眼,不確定的語氣答:「我上司看上了我貌美如花?」
他上司還真是個女的。
鄭爾癟著嘴巴,壓下把珍珠吐他臉上的衝動。
見她的反應,他咧開嘴笑,眼尾微微上翹:「開個玩笑嘛,我可是有原則的人,賣藝不賣身。」
而後嘆口氣,淡淡地說:「運氣好吧。」
「哦。」
鄭爾平平地應了聲,內心的鬱悶頃刻間消散,接受了對方成績比她差卻混得比自己好的事實,畢竟她的運氣一直很一般。
服務員過來生火加炭,緊接著酌好醬料的五花肉送了上來。
已經吃過幾回,她也算是老司機了,主動擔起烤肉的任務,夾起切薄的肉片放平底鍋里,沒幾秒嗞嗞的油星子便冒出來,她柔和的嗓音催他:「快夾片生菜放碗裡。」
他應了聲好,筷子夾了片嫩的生菜葉放她碗裡,她無語地搖頭:「哎呀,不是給我,你自己的,快點。」
「行吧,謝老闆。」
他又取了片菜葉裹住烤肉餵進嘴裡,邊咀嚼邊點頭,她擺了許久的臭臉才好看了些,自己卷菜葉吃了一片。
果然好吃。
蘇淮看她烤了幾片,主動要過來翻肉的夾子:「我來烤吧。」
不是什麼技術活,肉片也都酌好了醬料,他既然要烤她就把夾子交給他,吃肉的速度立馬提了上來。
肉烤到後半程,他擱下了筷子,一手撐頭一手拿著夾子翻肉,看著對面的她將生菜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地咀嚼,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挑,問:「要不再點一份?」
難得來一趟,她嘴巴被塞滿,不加思索輕點了點頭。
一頓烤肉吃了一個多小時,鄭爾最後扶著腰走出烤肉店,到住處樓下時還撐得慌。
她推門下了車,蘇淮把路上買的健胃消食片遞給她,交待說:「一次吃四片。」
確實需要吃個消食片,否則今晚睡不好了。
接過他遞來的藥盒,鄭爾在心裡合計了今晚的花費,打算回頭微信轉帳給他。
後者略帶促狹的眼神望著路燈下的她,語調帶笑:「下次再約?」
她想了想,鼓著臉答:「不約。」
「還有,不許再打電話給我。」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睡個午覺,再吵一次她要提刀砍人。
他遺憾地搖頭嘆氣:「行吧,那你什麼時候有空了聯繫我,咱們都景安的,又是同班同學,出門在外是該多相互照應。」
她跟敷衍長輩們的催婚一樣應了聲嗯,心想鬼知道猴年馬月才有空。
「那我進去了,再見。」
她轉身欲走,蘇淮喊住她:「等一下。」
她不太情願地停步:「又幹嘛?」
他解了安全帶下車繞到後備箱,拎出個包裝精美的手提袋走到她面前,姿態頗為閒適懶散,「喏,伴手禮。」
鄭爾看包裝袋上的logo就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猶豫著沒接,也沒走。
「怎麼,臉皮子薄不好意思?又不是只給你一個人帶了,車上還有好多人的呢,順手給你捎上一份而已。」
他下巴示意後備箱裡還有其他人的,接著又半開玩笑半嚴肅地說:「還是說你就這麼不待見我?」
他頎長的身姿擋住後面的燈光,一大片陰影投下來罩住她,後者垂著腦袋不做聲,他也沉默。
周圍安靜了片刻,她動了動手指,小聲地嘀咕:「誰不待見你了……」
說著奪過他拎著的手提袋,依舊低著腦袋:「你以後有事,先發微信。」
通共就接了他兩通電話,一通連累隊友團滅導致自己被舉報,一通吵得她沒個好覺。
她輕不可聞地說:「我看到了,會回你的。」
他短暫的愣神,咧嘴一笑:「行。」
面前的人像座山一樣杵在跟前,總讓鄭爾想起自己159的身高,心裡不由得升騰起一股煩悶,看都不看他匆匆地道了聲「走了」便小跑上樓,他在後面喊了聲晚安也當做沒聽見。
回到家裡九點多,她快速地洗漱完上床,坐在床頭手拿著淺藍色的手提袋前後打量,手伸進袋子裡取出裡面的長方形禮盒。
是一盒糕點,也是他出差的那座城市的特產,六種口味,每個口味有兩塊。
她沒拆開,禮盒跟購物袋一起放在床頭柜上,關燈睡覺。
閉著眼在床上磨磨蹭蹭了半小時還沒睡著,又拿了手機過來打開微信朋友圈,一條一條翻自己發過的動態,她有意識地翻找,很快找到去年五一出遊的一條動態,定位是他出差的那座城市,配圖有兩張,一張淺藍色的購物袋,以及排隊等候的人群。
鄭爾記得,當時她跟胡梓雨排了四十分鐘才買到的,還限購每個人只能買一盒,一盒十二塊,幾口就沒了。
她退出微信手機放回床頭,翻了個身趴在床面上,兩腮漸漸發熱。
這是,視奸了她的朋友圈?
她捏緊粉拳,腦袋用力地拱枕頭,幾秒後想到自己還沒轉帳,又拿了手機過來,跟他的聊天界面還停留在剛加好友的那天。
她先看了眼時間,十點半應該還沒睡,才點了轉帳輸入金額密碼發了過去。
性格如此,她從不貪圖別人的小便宜,尤其對方還是個異性。
他很快回了信息過來,一連三個問號。
她一手拿手機,一手打字:今晚的消費。
發送出去後,界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可她等了近一分鐘也沒見新信息發過來,幾秒後系統提示她對方已收錢,她這才緩了口氣,又編輯了一條發過去:謝謝。
他回了句不客氣,接著又發來一條:我的新暱稱怎麼樣?
他原先的微信暱稱就是他本人的姓名,所以鄭爾一直沒改備註,此時再看左上方,暱稱從原來的「蘇淮」改成了「蘇蘇」。
蘇蘇,蘇蘇……
鄭爾心裡一陣惡寒,幾秒後又聯想到坐他車回來的那晚和胡梓雨的通話,臉上剛褪下去的溫度再次升起,關了手機啪的一聲放去一邊,內心抓狂暗罵心機婊。
裝成專心開車的模樣,還有什麼是他沒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