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女人說洗臉,當然不可能只洗個臉那麼簡單,其中還包含洗完臉之後的護膚化妝換衣服,等鄭爾出現在一樓大廳,時間距離她掛電話已過去近四十分鐘。

  在鄭爾的心裡蘇淮這人愛聊騷不正經,可要說優點的話大概就是脾氣好,認識他這麼多年也沒見他跟誰紅過臉,一直都笑呵呵的,當年在班上瞎起鬨鬧得最凶時班主任都下不得狠心罵,雖然也有他爸是學校副校長的緣故。

  但無可否認,很少有人會拒絕脾氣好還長得帥的男生吧。

  鄭爾換了條薑黃色的格子裙搭米白色的短款針織衫,腳踩雙同色系的休閒運動鞋緩緩走到他跟前,後者自沙發上站起身,垂眸看她聲音帶笑:「很漂亮。」

  難得的沒有打趣她,鄭爾低下頭抿唇,輕淡一聲:「走吧。」

  「好。」

  經過前幾次的經歷,她主動坐上副駕駛,走路過去十分鐘的路程,開車一腳油門就到了,反倒是找停車位多花了點時間。

  停完車後兩人往小吃街走,前面一個路口拐彎就到,而她早已飢腸轆轆,不由得小聲說:「應該走路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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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淮想了想,微微挑眉詢問:「女生生理期不是會難受嗎?」

  鄭爾頭一回見到這樣的人,提起大姨媽這個話題比她個女生還坦蕩,她臉燙了燙,三分氣惱的口吻:「我又不亂吃冰的冷的。」

  他點點頭,追問:「那天的奶茶不算嗎?」

  說他們去吃烤肉的那天,鄭爾更惱了:「一兩次又沒什麼。」

  她高中那會痛經,生理期十回有九回都疼得要命,尤其是前兩天,放假躺在床上還好,上課時根本無法專心聽講,高考一結束鄭母就拎著她去看中醫,喝了大半年的中藥調理好,耳提面命不許她亂吃冷涼的東西,鄭爾著過一次道知道有多疼,除了偶爾貪嘴大部分時候都能把控住。

  兩人最先走到賣魷魚串的小攤,她一口氣點了二十串,當老闆問起要不要加辣時,她點頭應了聲好。

  「不是也不能吃辣嗎?」

  一個男的怎麼會知道那麼多女生的事情,她心裡忽然就升騰起絲絲煩躁,不耐煩地回答:「要你管。」

  她又不是他的誰。

  他笑了一下,仗著身高優勢輕易就碰她的頭頂,跟小吃攤的老闆交待:「麻煩少點辣,有味兒就行。」

  「行咧!好說!」

  對方熱情地應聲,邊燙魷魚邊跟兩人閒聊:「小情侶國慶一塊出來玩的吧,帥哥美女的還挺般配。」

  魷魚串少了辣,她面露不悅,氣惱地回:「我跟他才不是情侶。」

  標準的情侶吵架模式,小吃攤師傅頓時朝他投去個「我都懂」的眼神,鄭爾就更惱了。

  她接過老闆遞來的魷魚串,錢忘記付就急著離開,蘇淮付完錢追上來,走在她一邊笑著哄道:「好了,回頭我再請你吃其他好吃的,麻辣香鍋怎麼樣?」

  她悶聲怒回:「不吃。」

  話音未落,胃裡跟著叫了一聲,頓時尷尬得無以復加。

  這肚皮就是關鍵時刻來拖她後腿的。

  蘇淮抿了抿唇壓下笑弧,建議說:「先找個地方坐下吃東西吧。」

  鄭爾羞赧地手捂住臉,尷尬得想鑽地,蘇淮笑了笑,拉住她手腕走進旁邊一家潮汕粥店。

  都是小本經營的店面,老闆在後廚忙活,從取餐窗口吆喝著問喝什麼粥,她念書那會兒大學門口也有家潮汕粥店,不想吃飯時就買份海鮮粥喝,抱著不出錯的心理今天也點了海鮮粥。

  她性格就是這樣,一旦品嘗過某種食物覺得不錯就懶得換了,或許其他口味的粥更好喝吧,但她不想冒險去嘗試,維持現狀也不錯。

  蘇淮跟後廚老闆喊話:「麻煩來兩份海鮮粥。」

  「行的,稍等哈!」

  她立即不滿地嘀咕:「幹嘛老跟我點一樣的。」

  之前的奶茶也是。

  他先在桌上墊了張紙巾,裝魷魚串的餐盒打開放在上面,回答:「懶得想啊,好吃難吃都一起。」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他沖她拋媚眼賤賤地勾唇,遞給她一根魷魚串:「喏,吃吧。」

  鄭爾沒接他的,自己另外拿了一串,討了個沒趣,蘇淮也不尷尬,拿在手裡自己吃起來,邊吃跟她閒聊:「味道真不錯,我果然機智。」

  「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明明東西是她點的。

  他另一手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眉眼溫柔:「笨吶,因為我選擇聽你的啊。」

  她怔住一瞬,而後扭過頭不看他,姣好秀氣的面容閃過羞赧,兩片唇輕輕地開合:「你別亂說話……」

  總是說些曖昧的言辭引人誤會,說直白點就是撩騷。

  她垂下頭去,喃喃低語:「作弄我很好玩嗎?」

  蘇淮微訝:「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我沒作弄你。」

  鄭爾掀眼皮瞧他,水潤的瞳仁里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時老闆端著兩碗粥送來,她又低下頭去,生滾粥很燙,兩人之間頓時升騰起白色的霧氣,她取了把一次性勺子攪粥吹涼。

  「為什麼會這麼想?」

  他又重複一遍,

  她吹了吹熱氣,語氣寡淡地回:「沒什麼,反正我不喜歡,希望你以後注意點。」

  他撲捉到關鍵詞「以後」,眼角眉梢飛揚,笑著點頭:「行吧,我會注意的。」

  說著手掌碰了碰她柔軟的發頂,鄭爾氣結:「也不許動手動腳。」

  「哦。」

  他收回手,也取了把勺子攪涼熱粥,一邊唉聲嘆氣地控訴:「這也不許那也不許,當你的老同學我容易嘛。」

  他彎腰佝僂著脖子看她,油腔滑調地說:「哎,氣什麼呢,大不了我也給你摸,想摸哪摸哪。」

  鄭爾桌子底下踢他一腳,又羞又惱:「不要臉,誰稀罕摸你。」

  話音未落,鄭爾反應過來他又開始說這說那地捉弄自己,皺著臉氣急敗壞地低斥:「閉嘴,不吃就走人。」

  他委屈地應:「行行行,我吃。」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你還挺凶。」

  鄭爾抬起頭瞪他一眼,後者愉悅地笑了聲,她心裡又嘀咕一句神經病,加快了喝粥的速度,早吃完早擺脫這貨。

  蘇淮也暫歇了打趣逗她,吃著自己的那份粥,時不時抬眸瞧她一下。

  吃完粥和魷魚串,鄭爾也有了六七分飽,因著後面還有頓正式的晚餐,便不打算再吃其他的。

  結完帳兩人步出粥店,並排著往停車的地方走,又經過賣魷魚串的小攤,老闆也注意到了他們,笑呵呵地沖蘇淮喊:「哎喲,可算是哄好了。」

  他跟對方招了招手笑,不承認也不否認,跟個陌生人解釋不清楚,鄭爾煩躁地一甩頭加快步伐,等坐進車裡,也是看向另一邊後腦勺對著他。

  國慶出來玩就是人多,時不時有一兩個人不遵守交通規則橫穿馬路,車子在繁華的街區緩緩前進,她面朝窗外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有一家人出遊也有成群結隊的朋友。

  她的視線忽然定在兩個穿校服背對著她的學生身上,他們站在一家冷飲店前排隊,兩個人肩膀挨得很近,男生比女生高不少,前者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甜筒給後者,正要轉過身來,這時紅燈變綠,車子駛了出去。

  鄭爾收回目光,垂眸低下頭忽然就有點難過,莫名其妙的難過,這些年時常有,並且隨著年齡的增長,次數越來越頻繁,也並不是多麼明顯,細微到可忽略不計,可她卻偏察覺到了。

  她有一次和胡梓雨去吃牛肉火鍋,閒聊時提到這一茬,對方嘆聲氣告訴她,這叫悵惘。

  隨著年紀的增長,對過往的悵然。

  很正常的現象,到了一定年紀都會有,習慣就好了。

  她闔眼捏了捏眉心,再睜眼時喊他:「蘇淮。」

  「嗯?」

  「你跟陳嘉穎還聯繫嗎?」

  他想了想:「加微信後聊過幾次,之後就刪了。」

  鄭爾倒有些驚訝:「呃,為什麼啊?」

  蘇淮左打方向盤拐了個彎,一個字答道:「煩。」

  他那會剛參加工作忙得昏天暗地,睡覺都睡不夠哪有空跟別人閒聊,一開始還會應付幾句,委婉地表達自己在忙,哪知道對方跟看不懂一樣,三天兩頭髮來些廢話,他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就刪了。

  此刻被鄭爾問到回想起這一茬,餘光瞥向她問道:「你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不會是她支使你來問我的吧。」

  陳嘉穎跟她是高中同桌,在蘇淮的印象里兩人常常同進同出關係親昵。

  她面上無悲無喜,淡淡說道:「沒什麼,就是好奇你們分手了還聯不聯繫。」

  此言一出,炸地他音量都比平常高了幾分:「什麼分手?我什麼時候跟她交往了?」

  鄭爾也一臉莫名,反問道:「沒有嗎,雖然只有幾天,但也算交往過的吧?」

  雖然她跟陳嘉穎早就不聯繫好多年了,但關於這檔子事還是記得一點的。

  蘇淮一臉懵逼丈二摸不著頭腦,靠邊停車轉過臉看她:「誰跟你講的這些啊,蒼天可鑑我連她的手都沒摸過,人長啥樣都記不住了。」

  鄭爾張著唇,愣愣地跟他對視:「她自己說的啊,還寫了情書跟你表白……」

  當時臨近高考,班上私底下都在傳他們倆在交往,雖然沒一個月就分了手。

  蘇淮皺眉一陣窩火:「什麼邏輯,她跟我表白我就要接受嗎?」

  當初往他桌底下塞情書的人多了去了。

  蘇淮抓了抓頭髮,少見地爆粗口:「臥槽,我得打個電話去問問這女的怎麼想的。」

  說著便拿起手機,要去班裡微信群問陳嘉穎號碼,鄭爾恍惚地望著車前方,心裡百感交集,長嘆一口氣:「算了,都過去很久的事了。」

  蘇淮換隻手拿手機,不肯從:「那不行,我得問清楚怎麼回事,我哪招她惹她了來造我遙,神經病吧。」

  他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脾氣好是一回事,但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辱。

  「沒用的,你現如今去問她,她當然不會承認了。」

  問了也沒用,鄭爾了解對方的為人,八成是不會承認的,估計還會反咬一口說她造謠。

  蘇淮正在氣頭上,硬生生把編輯好的文字一個個刪掉放下手機,轉過頭看她認真地說:「我沒跟她談過。」

  鄭爾仰臉後背貼著椅背,腦子裡一團亂麻失去思考能力,談不上開心或者其他,喉嚨里不輕不重地應了聲哦。

  大概也是因為,早過了那個年紀。

  蘇淮觀察她的臉色,眉頭一皺:「你不會還不信吧?我真打電話過去跟她對質了。」

  她只是覺得累,左右搖了搖頭,說:「我信。」

  這點判斷力她還是有的,陳嘉穎是什麼人啊,撒謊傳謠的功夫她是親自領略過的。

  她淡淡地說:「回去吧,我媽她們也該回酒店了。」

  一些耿耿於心的事情,說開後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蘇淮默不作聲,啟動汽車重新上主路,鄭爾忽然想起一茬,問道:「明天傍晚是不是有高中同學聚會?」

  她沒加班上的微信群,消息是前兩天一個同班同學微信上跟她說的。

  車子開進酒店的地面停車場,他熄火拔鑰匙,應了聲「嗯」。

  她解安全帶下了車,兩人往酒店裡走,她邊走邊說:「我就不去了,明天不要叫我。」

  她念書那會性格跟現在一樣悶,在班上聊得來的沒幾個,高中畢業後的同學聚會一次沒去過,今年也不打算去。

  電梯下來,蘇淮先走進去等她,同時應答:「好。」

  到了七樓,兩人各進各的屋子,之後的時間,一直到第二天旅行結束回了景安,蘇淮就跟換了個人似的不再鬧她,臉上的笑也沒先前多了,搞得鄭母又來悄悄地問她是不是又欺負人家。

  彼時她已經回到自己家中,坐在沙發上邊剝橘子邊看電視,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回答:「拜託啊,他是男的我是女的,我怎麼欺負他啊。」

  要說欺負,也是他欺負她吧,一如既往以捉弄她為樂,鄭爾剝好橘子,忽然想起橘子還是他買的,忿忿地將橘皮扔進垃圾桶里,橘子瓣扔進口中恨恨地咀嚼,吃肉都沒這麼費過勁兒。

  「他怎麼欺負你了,我們出去玩可都看著的,人家可都一直笑呵呵地讓著你呢。」

  「活這麼大歲數我就沒見過這麼討喜的男孩,脾氣好還長得又高又帥。」

  鄭母邊說邊點頭:「這輩子不指望你能嫁這樣的女婿了,爭取以後給我生個差不多的外孫就行,別又跟鄭一那小兔崽子一樣,除了花錢樣樣不行。」

  「……」

  鄭爾面無表情,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

  悠閒的日子倏忽而過,國慶收假要回青州的前一天,鄭母往她的行李箱裡塞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裡面都裝著她親自烹飪能存放的吃食,讓她帶去青州吃一段時間。

  「你少點那些沒營養的外賣,有空也自己學燒菜,不是有那啥什麼紅書抖音的嘛,上面不是挺多視頻教人炒菜的嘛。」

  每回離家都這樣念叨,她也知道鄭母捨不得她,便好言好語地應答:「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

  她現在好歹也知道煮泡麵要加蛋加菜了。

  鄭母給她裝行李,站起身來屈指敲她腦門:「信你才有鬼,這兩份螃蟹,一份自己吃,另一份拿給人家蘇淮。」

  鄭母指著裝螃蟹的兩個塑料罐,她不樂意了:「啊?為什麼要給他?」

  金秋蟹肥,她喜歡吃螃蟹,鄭母昨天特意去菜場買了六對回來,她當時還一陣竊喜,暗想這回買的還挺多,之前都是三四對的買,結果是另有安排呢。

  沒等鄭母應聲,她苦著臉又道:「媽,你就說吧,我是不是你抱來的,蘇淮才是你親兒子呢。」

  「你個兔崽子想什麼呢。」

  鄭母又敲她腦門,這次是真敲,疼得她抱頭啊呀一聲,前者收了手教訓她:「你坐人家車回來,又要坐人家車回青州,國慶又給咱們當了兩天的免費司機陪玩,怎麼都得謝謝人家,禮尚往來,占人便宜的事你媽可做不來。」

  鄭爾抓住了重點:「等等,我什麼時候說要坐他車回青州了?」

  鄭母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忘記跟你講了,旅遊回來當天他就跟我說了,怕你東西多不好提,提議讓你跟他一塊回青州,我當時答應之後忘記告訴你了。」

  鄭爾接話:「既然這樣,那我還是坐高鐵回去吧,票都買好了。」

  鄭母想了想,擺手回答:「隨便你,反正螃蟹你記得給人家就行。」

  「……」

  所以無論如何還是得見一面。

  「我還指望著你跟人打好關係,讓他給你介紹男朋友呢。」

  「……」

  說來說去,又扯到催她找對象的話題上,什麼禮尚往來都是浮雲,估計這才是送螃蟹的最終目的。

  鄭母蹲在地上給她收拾行李箱,繼續念叨著:「我是聽你蘇阿姨說,他爸媽前幾年離婚,他誰也沒跟,逢年過節都自己住青州那邊,有快兩年沒回景安了,你也別說媽向著外人啥的,媽媽就是心疼心疼人小蘇。」

  鄭爾訝然:「離婚?什麼時候的事?」

  她高中時沒聽過這消息。

  「沒仔細問,好幾年了吧,玉芬說他父母共同出款給他在青州買了套房就不管他了,大人離婚遭罪的還是小孩。」

  鄭母說到這搖頭嘆氣,拉上行李箱的拉鏈站起身,拍她的肩膀交待:「要敢自己獨吞了,小心你的腿。」

  鄭爾還在想他父母離婚了的事,皺眉煩悶地應了聲:「哎呀知道了。」

  「你自己想吧,坐不坐人家的車都給回個信息。」

  「嗯。」

  ———

  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蘇淮的車開進她住的小區,兩人約好了下午兩點出發去青州。

  有了上回的經歷,鄭爾這次特意交待他把車停得遠了一點,路面都很平坦,她拖著行李箱過去也不算累。

  蘇淮一邊留意四周一邊跟她通電話,看到她的身影胳膊伸出窗戶沖她招了招手,語調帶笑:「看到你了。」

  說著掛斷電話下車,疾步走到她身邊接過來行李箱,幾天沒見,鄭爾對上他依舊彆扭,垂眸低聲說:「螃蟹等到青州了打開行李箱拿給你。」

  「好,幫我謝謝阿姨。」

  兩人並排著走到汽車旁邊,他繞到車子的後備箱提起行李輕鬆地放進去,她站在一旁瞧在眼裡,抿了下嘴唇不說話。

  放好行李箱要上車,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吆喝:「哎喲,男朋友來接小耳朵去上班啦。」

  「咦,小伙子一表人才的長得還挺俊。」

  鄭爾只覺頭皮一陣發麻,轉身跟來人打招呼:「王奶奶,秦阿姨,你們怎麼不去打麻將啊?」

  「飯吃的晚了,現在正要去呢,就碰到了你們倆,小耳朵男朋友叫什麼名字啊?」

  千算萬算漏算這一茬,她就不該讓他開車進來,在小區門口等多好啊多走幾步又不會死,她苦笑著跟兩個長輩解釋:「他是我同學不是男朋友,那我們就先上車了哈。」

  邊說推了推蘇淮讓他趕緊上車,哪知道後者不僅不動腳,還笑呵呵地喊奶奶喊阿姨介紹自己:「我叫蘇淮,奶奶阿姨叫我小蘇就行了。」

  憨厚老實的模樣別提多欠揍,真是又賤又虛偽,鄭爾暗咬銀牙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不管眼冒金光的兩人把他趕上了車。

  車子外老人家還在招手:「小蘇有女朋友了沒啊,沒有的話奶奶的孫女也在青州上班,介紹給你認識啊。」

  蘇淮搖下車窗笑回:「謝奶奶了,我沒女朋友呢。」

  他刻意停頓一秒:「可是有心上人了,正在追呢,等追到了請您兩位吃喜糖。」

  「行咧行咧,那祝你心想事成。」

  鄭爾沒聾,他們的對話都聽在耳朵里,沒來由的就鬧了個大紅臉,鼓著腮小聲地催促他:「別聊了快走了。」

  都是頭一回見面,自來熟到這地步她也是服氣。

  蘇淮應了聲好關車窗,邊啟動汽車邊問她:「東西都帶上了嗎?身份證錢包之類的。」

  她淡聲應:「嗯。」

  「那行吧,出發。」

  他駕車駛出小區,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注意力集中在開車上,鄭爾跟胡梓雨聊了幾句後收了手機,默默無聲地坐在副駕駛里,心裡惦記著事神遊天外。

  想著事情時間不知不覺過去,再回過神來已經上了高速,鄭爾才察覺到今天的蘇淮不太對勁,她餘光偷偷地暼向駕駛座,他目視前方臉上沒什麼異樣,衣袖挽到小臂處,修長的手指握著方向盤,瞧著倒還是閒適。

  她囁嚅著唇,細聲地問:「你,你怎麼了?」

  聞言,他微微訝然:「嗯?怎麼了?」

  她手擋著一邊臉,支支吾吾地說:「你,你有點奇怪。」

  他空出只手摸臉::「哪裡奇怪了?鬍子颳了還是這張臉啊,奶奶剛才還誇我俊呢。」

  鄭爾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當我沒說。」

  他好奇心被勾起來了,問到底:「你就說嘛,哪奇怪了?」

  鄭爾嫌棄地一撇嘴,說:「現在不奇怪了。」

  沉默只是假象,屁話還是那麼多。

  蘇淮大概也猜到了,微微一笑:「不是你讓我嚴肅正經一點,不許我跟你說話嘛。」

  說他不正經老作弄她,要他閉嘴,蘇淮決定正正經經地裝一回高冷范。

  聽他這麼說,鄭爾的表情有點凶:「我什麼時候不讓你跟我說話了?」

  他立刻笑著接:「哦,那就是喜歡跟我說話。」

  鄭爾氣結,他兀自下了結論:「果然比起沉默寡言,還是活潑可愛的我更有魅力唄。」

  她一陣惡寒,就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又自戀的人,小聲地駁回:「別糟蹋了活潑可愛四個字。」

  「喲,我們天仙還會懟人了。」

  他樂呵呵的笑,順著她的意思說:「那就幽默風趣行了吧。」

  「明明是花言巧語。」

  說得天花亂墜的沒一句著邊。

  他還是笑,換了個話題:「假期最後一天,今晚一起吃個飯啊。」

  「不吃。」

  「不吃會餓的。」

  她又炸毛了:「我的意思是不和你吃。」

  「為什麼,討厭我?還是另外有約?沒關係的,大家一起唄。」

  她煩躁地哎呀一聲,越描越亂跟他說不通,便敷衍地應了句:「再說吧。」

  「行,那你先想想吃什麼,到青州了告訴我。」

  「……」

  同一個語文老師教的,差別怎麼這麼大呢,她是這意思嗎。

  鄭爾無話可說地甩頭,心道一句不跟他一般見識,一會後深吸口氣,臉轉去一邊吞吞吐吐地問:「你……你父母離婚了嗎……」

  「啊?嗯,對。」

  不是什麼要藏著的秘密,他坦然應了。

  鄭爾又問:「什麼時候的事……」

  蘇淮想了想,表情沒什麼波動:「考慮到我的學業,高考完之後才離的。」

  這是雙方當初的原話。

  「為什麼?」

  他聳了聳肩,笑說:「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就是沒感情了不想一起過了唄,不有什麼七年十年之癢的說法嗎。」

  婚姻到了某個特定的時間段,挺得過去還是一家人,挺不過去就勞燕分飛各自安好。

  她頭轉過來,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臉上。

  後者抽神看她一眼,聲音含笑:「你用這眼神看我幹嘛,他們離婚時我都成年了,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娃娃,再說了,難道他們離了婚就不是我爸媽了嗎?」

  「真的沒關係嗎?」

  他爸爸是學校的副校長,鄭爾上下學路上見過幾次,面容慈善和藹,她聽過一回對方的演講,語氣柔和讓人如沐春風,私下肯定也是個溫柔的好父親。

  他咧著嘴笑,嗓音低柔:「我尊重他們的選擇。」

  話音未落,他又瞧她一眼,賤兮地笑問:「了解我家庭情況幹嘛?還問得這麼清楚。」

  她一慌神,急急地反問:「問問怎麼了?」

  氣勢洶洶的樣子,其實色厲內荏,他側臉對著她唇角上揚,寵溺且縱容:「嗯,隨便你問。」

  她神經一緊頓覺心跳加速,立刻扭轉過身背對著他,臉蛋迅速地泛紅髮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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