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鄭爾以往從景安回青州多數時候都自己坐高鐵,出了火車站再拖著沉重的行李箱進地鐵站,走上走下地別提多費勁,這回坐蘇淮的車省卻許多麻煩,雖然一路上聽他撩騷也很煩就是了。
車子停在她住的樓下,蘇淮跟著她一起下車把行李箱搬出來,鄭爾記著要把螃蟹給他,原地蹲下開箱拿出其中一罐螃蟹給他,順便交待說:「放在鍋里熱過了再吃。」
他應了聲「好」,打開車后座的門放好螃蟹後又鎖車,鄭爾在關行李箱,聽到動靜問道:「你不走嗎?」
「嗯,箱子重我來拎。」
沒有電梯,從一樓拎到四樓是有些費勁,她也不矯情,兩手交握彆扭地說了句「謝謝」。
蘇淮提上箱子跟在她後面,走到二樓時她轉過身問他:「要不要停下歇息?」
她以往自己提都是走一層休息一分鐘。
蘇淮臉不紅氣不喘:「沒關係,繼續走吧。」
她嘟著嘴輕點頭,眉梢飛揚顯得心情不錯,轉身繼續往樓上走,到三樓時又回頭看他一眼,準確地來說是俯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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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159的個子也有俯視他180+的一天呢。
她的小心思被蘇淮察覺到,後者空餘的一隻手摸臉,疑惑地問:「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什麼。」
她平淡地答了句,快步走到四樓站到自己住的402門口,轉過身抓住最後的機會再俯視他一回,後者卻已走完最後一階來到她身後,放下行李箱後腰背挺直地站定,猶如座大山杵在她跟前。
目光平視處是他的襯衫,身高差產生的壓迫感頓時撲面而來,鄭爾往後退一步,順手再把行李箱拎過來,乾巴巴地說:「謝謝了。」
他一手撐牆,微微俯身靠近她,笑著回「不客氣」。
「那再見,不送了。」
鄭爾儘量忽視空氣中若有似無的古龍香水味,面色還算平靜地轉身,從包里摸出鑰匙插進鑰匙孔中,直到門開了還沒聽到下樓的動靜,扭頭一看他竟然還在,眼神晶亮似笑非笑地瞧她。
鄭爾面無表情:「你怎麼還不走……」
他理所當然地說:「等你一塊下去。」
她疑惑了:「我不下樓了啊。」
他順著她的話問:「那點外賣在家裡吃?還是你自己下廚?」
鄭爾這才想起,在他的曲解下自己答應的一起吃晚飯,無奈地搖頭:「那先進來再說吧。」
「嗯。」
他輕一挑眉,跟在她身後登堂入室。
進了屋裡,鄭爾換好拖鞋後才想起沒有男士的拖鞋,便指著客廳的沙發說:「你隨便坐好了,我把箱子裡的東西放進冰箱就出門。」
「好。」
他這時候顯得彬彬有禮,腳步輕緩地走到客廳,跟變了個人似的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目之所及打量周圍,可以看出來她在布置上費了些心思,買了些花花草草和玩偶裝飾,茶几上鋪了碎花的桌布,擺放著一個收納籃和一隻花瓶,花瓶里插了一束乾花滿天星。
鄭爾把行李箱推到冰箱旁邊,拿紙杯接了杯溫水走過來放他跟前,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半,隨口問她:「為什麼不插新鮮的花?」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花瓶,眼睛望著天花板想了想,實話實說:「懶。」
鮮花枯了就要換,還是乾花省事。
說完走去餐廳蹲下打開行李箱,餐客一體七十多平方的房子,兩人隔得很近,他側身坐著閒適慵懶,時不時抿口水注視著她忙碌的身影,一會站起一會蹲下把行李箱中的瓶瓶罐罐裝進冰箱裡,忽然出聲喊:「耳朵,幫我倒水。」
鄭爾抬眼,他正舉著空空的水杯看自己,她無語地甩頭,把手裡的鹹菜放下站起身走向他,接過紙杯去飲水機邊倒滿給他,接著又繞回去繼續忙活。
此刻她拿著裝螃蟹的罐子,目光鎖定螃蟹殼咽了咽口水。
昨天才吃過一頓,蟹肉的鮮美還在舌尖縈繞。
她又想吃了。
「蘇淮,要不熱螃蟹吃吧。」
他沒什麼異議,欣喜地應:「好啊,買菜來你下廚嗎?」
有過燒廚房經歷的鄭爾冷笑:「你想多了。」
她暫時還沒有製作黑暗料理的興趣,小區門口有家餐館,製作海鮮收個十多塊錢的加工費就行。
收拾好東西,鄭爾帶上吃蟹三件套和螃蟹領人過去,除了熱螃蟹,另外又點了幾樣餐館師傅的拿手菜,熱螃蟹上菜都要時間,兩人坐在大堂里等。
正是飯點,餐館裡生意火爆,很是熱鬧,蘇淮倒了杯大麥茶放她手邊,閒問:「你經常過來吃嗎?」
她在刷社交軟體,眼睛看著手機屏幕,答他一句:「點外賣比較多。」
他一手撐頭,眉眼柔和沖她笑:「我住那附近也有挺多吃的,下次帶你去嘗一嘗。」
她拿手機的手一緊,抬眸不咸不淡暼他一眼,復又低頭看手機,原本滑動屏幕的手指不動了,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他偏要故意說出來:「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她頓時羞惱:「不去了。」
他沖她眨眼:「那不行,親愛的你已經答應了,不能言而無信。」
焦點轉移,她臉漸漸發熱,氣悶地嘀咕:「別亂喊,誰是你親愛的……」
他笑著打趣,一語雙關:「難道還有其他人嗎,當然是親愛的鄭天仙。」
說不過他,她兩手捂住發熱的臉頰,低斥句「閉嘴」起身去了衛生間,蘇淮盯著她腳步匆匆的背影,往嘴裡丟了顆花生米,臉上笑意漸濃。
六七分鐘後從衛生間裡出來,她臉色沒進去前那麼紅了,走到桌位前,螃蟹跟一盤地三鮮一塊送了上來,他戴著一次性手套在剝蟹,等人落座了把裝蟹肉蟹黃的盤子放她面前。
鄭爾盯著盤子裡的蟹肉蟹黃,沒什麼底氣地說:「我自己來就行……」
「哦。」
蘇淮也不強求,又把盤子端回自己這邊,她的目光也跟著盤子挪動,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拿了一次性正要套上,他又把盤子放到她面前,笑容流光溢彩:「笨呢,逗你的。」
說著取走她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又取了碟蘸料給她,「吃吧。」
她垂下頭,彆扭地說了句謝,拿了雙筷子過來夾蟹肉蘸醋,抿著嘴唇小口小口地吃,跟兔子吃草一樣安靜乖巧。
蘇淮繼續往她盤裡投食,剝完一隻又拿了一隻,望著她搖頭感嘆:「耳朵,你又害羞了。」
她咽下蟹黃,小聲強辯:「我沒有。」
「那你幹嘛不抬頭看我。」
臉都紅了。
「不想看。」
以為自己是人民幣呢嘛,誰規定必須要看他了。
蘇淮跟沒聽見似的,兀自說道:「嘖,跟以前一樣,一逗就臉紅,可可愛愛小白兔。」
吃個螃蟹都不得安生,鄭爾突然抬頭鼓著臉瞪他,氣呼呼的很是煩躁:「再說話就趕你出去。」
他手撫胸作出害怕狀,誇張的語氣:「咦,好吧。」
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
鄭爾吃完兩隻螃蟹的量,終於沒那麼饞嘴了,把盤子往他那邊推,說:「你自己吃。」
他目前為止還沒動過筷子。
蘇淮微一愣神:「吃飽了?」
他沒記錯的話,這還沒上次吃烤肉一半的分量。
螃蟹這種東西又怎麼會吃飽呢,鄭爾沒好意思講吃多了會推遲生理期,而且他一口還沒吃,她的視線從誘人的蟹黃上挪開,堅定地說:「反正我不吃了。」
蘇淮頷首也不勉強她,說:「行吧,這東西寒涼,女孩子吃多了確實不好。」
心中所想被他猜中,鄭爾忽地抓緊筷子懷疑起他的性別。
一個男的幹嘛懂這麼多!
而且,她深吸口氣,語氣里三分氣惱:「你說出來幹嘛……」
炫耀自己知識廣博?
鄭爾眼睜睜看著他把一大塊蟹黃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後抬眼看她,一臉單純:「怕你不知道告訴你呀,剛才你吃得正香不想說出來壞你心情,唔,等會記得提醒我去買杯薑茶。」
她更煩躁了:「為什麼要提醒你去買,我自己不會買嘛。」
他眨眼,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我也吃了螃蟹,自己喝當然自己買啊。」
又沒說是給她買。
「……」
他繼續嬉笑著逗她:「當然,你要想給我買也行。」
又戲弄人了,鄭爾咬牙切齒:「做夢。」
他順著接:「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夢裡給我買也行。」
「……」
理解他的話後,鄭爾又是羞又是惱地低頭,露出來的耳朵泛著淺粉一直紅到脖子根,心想這人又開始作妖撩騷了,不把她鬧到面紅耳赤不罷休。
蘇淮適時擱下筷子,掌心碰了碰她柔軟的發頂,含笑的口吻:「開玩笑了,當然是給你買的,我一男的喝什麼薑茶。」
正經不過片刻,下一秒望著她壞笑:「耳朵,你不行啊,動不動就臉紅,以後面對男朋友的甜言蜜語還不得暈過去,嘖嘖,得練。」
他下了結論:「跟著我吧,免費教學。」
鄭爾頭埋得更低,桌子底下踢他一腳,嘴唇囁嚅弱弱地斥:「你不要臉…閉嘴……」
談男朋友什麼的早著呢,要他操心。
還免費教學,她可不要跟他一樣厚顏無恥。
菜已經上齊,蘇淮聳了聳肩,歇了逗她的意思,「那就這樣吧,回頭再說,先吃飯。」
鄭爾埋頭吃菜,夾了筷萵筍絲細嚼慢咽,抿緊了嘴唇。
鬼才要跟他回頭說呢。
———
國慶收假回來後,鄭爾忙得昏天黑地,她所在的策劃公司每月中旬發薪水,去掉前面放的一星期假,她得在十四號前把百多號人的考勤績效做出來,這一周以來基本□□點下班,每次忙完後關電腦都以為眼要瞎了。
十三號的晚上,她終於做完最後一份考勤,按下電腦電源鍵的同時鬆了口氣,眼睛乾澀得難受,滴了眼藥水身體後仰靠著椅背做眼保健操,不知怎的就想起之前遇到蘇淮時他戴的金絲眼鏡。
那是她頭一回見他戴眼鏡,高中時期人是沒近視的,他長相本就清雋,戴上眼鏡後平添幾分不可褻瀆的斯文氣質,很是賞心悅目。
唔,雖然一開口就秒變騷包把她氣得牙痒痒。
鄭爾正這麼想,手機鈴聲就響了,她一手捏眉心一邊拿桌上的手機看。
是蘇淮打來的電話。
她咬了咬嘴唇,猶豫一瞬後滑向接聽,輕輕地「餵」了一聲。
那頭慵懶柔和的男聲問:「忙完了嗎?」
「嗯,有事嗎?」
這人還算識時務,知道她這段時間忙考勤都沒來煩她。
「快一周沒見鄭天仙了,賞個臉一起去吃宵夜唄?」
自打從景安回來吃過那頓飯兩人就沒再見面,她是剛好忙,而他是一直在忙。
鄭爾鼓著腮答他:「不去。」
語氣吊兒郎當的,一點都不正經,鬼才想跟他吃宵夜。
「別呀,去嘛去嘛,我還沒吃晚飯呢,鄭天仙疼疼小蘇吧,一個人吃飯太可憐了。」
撩騷不成改為撒嬌賣慘,真不害臊,鄭爾替他臉熱,抿著唇一時不語。
蘇淮沒聽到她聲音,緊接著追問:「你現在在哪,我來接你。」
她還在糾結,手摸到癟下去的肚子,很輕的一聲:「公司。」
「我現在從致和過來,二十分鐘左右到你那邊。」
「哦……」
她心裡告訴自己,晚飯沒吃飽,正巧她也餓了而已。
他說二十分鐘到這邊,鄭爾就在辦公桌邊玩手機等他,同樣加班的策劃部同事出來接水,見她在玩手機沒走,好奇問了句:「耳朵你在等人嗎?」
這麼明顯?
鄭爾捂了捂臉:「嗯……」
對方看她這表情,大膽猜測:「男朋友?」
她趕緊擺手:「不是。」
「哦,懂了。」
對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進茶水間接水去了,留她愣愣地張著嘴,想解釋都沒處說。
倒是說是,懂什麼了!
蘇淮開車到她公司樓下時,她已經拿著個小快遞盒等在門口,認出他的車子和車牌號,不急不慢地走上前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他轉過臉看她,笑著打趣:「嘖,消瘦不少,今晚得給我們小耳朵好好補一補,去吃老鴨湯吧。」
她在系安全帶,栗色的短髮擋住側臉,輕聲警告他:「好好說話。」
「嘖,瞧我這記性,掌嘴。」
他抬手扇了扇嘴巴,模樣極其狗腿,她抿緊唇扭過頭後腦對著他,小聲地嗔罵:「油嘴滑舌。」
嘴角卻抑制不住上揚。
蘇淮挑眉,開車駛上主路,再跟她確認一遍:「那就喝老鴨湯了?」
「隨便。」
「行咧,到時候再給天仙加個鴨腿,感謝您下凡拯救小蘇。」
鄭爾無語地斜睨他,剛才掌嘴什麼的就該讓她來。
扇哭他才長記性。
蘇淮帶她去的老鴨湯館在正陽路那邊的一條窄巷裡,車子開不進去,車停在附近後兩人下車步行過去。
這邊距離她的住處十多公里,鄭爾極少過來這邊,聽胡梓雨說這附近還有個批發市場,有很多好看又便宜的小東西,她本人是沒去逛過的。
兩人在熙熙攘攘的步行街上走,一排的店面全是「青州一絕豬小弟」,每家店都客人爆滿生意興隆,她於是便問身邊的人:「豬小弟是什麼?很好吃嗎?」
他颳了刮鼻子,沒回答轉而問她:「你沒吃過嗎?」
「嗯。」
「那改吃豬小弟,不喝老鴨湯了?」
她又問了一次:「你先告訴我是什麼?」
她怕踩雷,像牛蛙兔肉這些她就不敢吃。
兩人肩並著肩,她仰起臉等他回復,後者輕咳一聲,正想著怎麼組織文雅的語言回答她,這時迎面有個喝醉的大漢歪歪斜斜地走來正要撞上她,蘇淮眼疾手快地把人攬進懷裡護住。
鼻子撞到他的胸膛,鄭爾低呼了一聲,一吸氣全是他的味道,輕淡的古龍水味融進人皮膚後獨特的氣味。
她的兩隻胳膊抵在兩人身體之間,站穩後急忙推開他,面紅耳赤心口噗通亂跳,腦袋快埋進脖子裡,支支吾吾地說了句「謝謝」。
她個子小,真被那個醉鬼撞到估計得摔一跤。
他面上看似平靜無波,手掌抓住她的手腕繼續向前,一本正經地點頭:「不客氣,走吧。」
鄭爾垂眸,目光落在他抓著自己的五指上,纖長白皙骨節分明。
很漂亮的手。
她緊了緊手心,猶豫著要不要抽出自己的腕,就聽見他徐徐說來:「到了。」
鄭爾應聲抬頭,已經站在一家裝修古樸的店門前,中間牌匾上書「王記老鴨湯」。
老鴨湯店裡當然不止有湯,還有鴨腸鴨胗之類,除了某個特殊含義的鴨子,跟鴨相關的基本都有。
兩人分坐在四方桌一邊,他一手拿筆一手拿著菜單,詢問她的意見:「他們家的麵條勁道,要不要來一份,泡在湯里吃。」
鄭爾吃過鄭母燒的老鴨湯麵,鮮美可口回味無窮,聞言正要點頭,又有自己的顧慮:「晚上吃太多胃會不會難受……」
他想了個折中的方法:「那就點份大的,一人一半。」
這個可以,她點點頭:「嗯。」
老鴨湯雖然好喝,但喝多了也會膩,他又另外點了三碟爽口去膩的小菜,單子和筆一起交給路過的服務員,除了麵條需要煮,其餘東西都是現成的,服務員下去沒幾分鐘,很快把東西端送上來。
燉得黃澄澄的鴨湯撇去了油沫看著就有食慾,蘇淮拿碗盛湯,餘光暼見她咽了咽口水,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揚,把盛好的湯放在她面前,碗裡真的有一隻鴨腿。
「快嘗嘗。」
她抿著唇,拿起湯勺舀湯送進口中細細品嘗,整個人文靜乖巧,他胳膊撐著下巴注視她:「是不是很好喝?」
她小幅度緩緩地一點頭,他臉上的笑意越濃。
鄭爾併攏緊雙腿,彆扭地催促:「你快吃吧……」
別老盯著她瞧。
他偏還在看,有理有據:「我等麵條上來。」
這有什麼必然聯繫嗎?她頗有點羞惱:「那你別看我。」
他語氣浮誇:「咦,看看怎麼了,不讓動手動腳,現在連看都不讓看了是吧。」
她踢他的小腿肚,氣悶地說:「閉嘴,就是不給看。」
「行吧行吧,怕了你了。」
他嘖嘖搖頭,剛好麵條送上來,他分一半給她:「夠不夠?」
「多了。」
他一點一點地夾回去,夾一筷子看一眼她的反應,後者臉越來越燙,受不了地嬌嗔:「好了,剩下的我自己吃。」
兩道視線灼灼地射向她,想忽視都難,鄭爾捂住朝著他的那邊臉,提醒他:「面上來了。」
再看就挖眼睛。
他一挑眉,拿碗給自己盛湯,依言不再看她。
吃多了晚上睡覺難受,鄭爾吃了五分飽就放下筷子,坐在一邊等他,隨口問起:「怎麼沒吃晚飯?」
「忙忘了。」
身為吃貨她無法理解:「吃飯也可以忘的?」
他朝她一拋媚眼:「不得廢寢忘食掙老婆本啊,當然,天仙是一直惦記著的,這不一忙完就趕快聯繫您了嘛。」
「呵。」
油腔滑調,鄭爾扭過頭不搭理他。
單身狗一條還掙老婆本。
吃完宵夜從店裡出來,兩人原路返回不急不慢地走動,又經過正陽路那一排生意火爆的「青州一絕豬小弟」,鄭爾忽然想起之前被打斷的問題,非要尋根問底:「豬小弟是什麼?」
蘇淮走在她身體一側,聞言咳了咳嗓子,沉默幾秒後反問:「學過生物嗎?」
鄭爾斜睨他,看白痴的眼神:「廢話。」
會考時她分數還比他高呢,好意思問她學沒學過。
蘇淮在腦海里組織語言,含蓄地跟她解釋:「有一個詞,叫男女有別,生物書上男女有別的兩張圖你還記得吧。」
她微張著嘴,反應過來後腳步慢下來一點點低下頭。
沒聽到她做聲,蘇淮好心繼續說:「國慶出去玩,我在換衣服,你推門進來看到的那個東西,豬也分雌雄,豬小弟就是……」
他還欲解說,鄭爾脹紅了臉出聲:「不許說了!」
邊說邊用胳膊肘頂撞他前胸,後者誇張地悶哼,悽慘的口吻控訴:「好狠的心腸,我給你傳道授業解惑,你卻恩將仇報。」
晚風吹亂她的鬢髮,她支支吾吾地回:「你…你耍流氓…不要臉……」
他邊走邊揉被她撞的部位,賤兮兮地壞笑:「不是你非要問的嘛?」
照顧到她臉皮子薄,都儘量言辭含蓄了,這要是別個人問他,直接JB兩字送對方,簡潔明了。
鄭爾小聲地抱怨:「那你可以不說的……」
「哎,是你先問的唉,還問了我三次。」
重要的話說三遍,再不滿足她的好奇心他都得背上孤陋寡聞的鍋了。
鄭爾抓著單肩小包的背帶,堅持己見:「反正是你壞。」
蘇淮是喜歡逗她而不是爭論,此刻退一步說:「行吧,那我壞就我壞,你是對的。」
縱容的口吻,忽而胳膊搭上她的肩臉湊到她身前,面對面呼吸相聞,夜色里的笑容邪肆且認真,目光灼灼盯著她:「還可以更壞,要不要試一試?」
她的目光落在他一開一合飽滿的薄唇上,耳朵里嗡嗡作響心快跳出嗓子眼。
蘇淮屏著呼吸等她的回答,而後猝不及防的,人家給了他一胳膊肘捂著臉跑走了。
圍觀這一幕的路人們紛紛失落地起鬨。
「直接親啊大兄弟!」
「瞧瞧瞧,一猶豫人就跑了吧!」
他無奈地搖頭一笑,寵溺又溫柔。
怕嚇到她,捨不得啊。
鄭爾沒跑出去多遠,他很快追上來,捉住她的手往自己這邊帶,避開對面走來的一輛三輪車,無奈地說:「走慢一點,小心別撞到了。」
鄭爾欲抽出自己的手腕他偏不讓,情急之下越發緊張,羞惱至極地說:「快點放開,好多人看呢。」
他垂眸看她紅霞滿布的臉蛋,笑吟吟地低語:「你先答應不跑。」
鄭爾抬腳踢了他一下,鼓著臉悶聲不說話。
蘇淮這才放開她的手,人卻依然離她很近,仗著身高優勢輕鬆就摸到她頭頂:「真乖。」
她煩躁地哎呀一聲,打掉他的手一臉兇相:「別動手動腳的。」
蘇淮甩了甩挨打的手臂,一副被她打疼了的可憐樣,哀怨的語氣:「咦,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明明你也動手動腳了。」
對他又踢又打。
鄭爾臉上的熱燙就沒下去過,吞吞吐吐地反駁:「那是,那是你活該。」
大庭廣眾拉拉扯扯的,也不嫌丟人。
鄭爾回想起剛才他突然靠近時周圍人的起鬨聲,嗔怪地又握拳捶了他一下,打完人抬腿就要跑,被他眼疾手快地捉住,這回乾脆把人往身前一扯佯裝生氣問她:「莫名其妙又打我幹嘛?」
這回可是她招惹他的。
不防整個人撞到他懷裡,鄭爾唔了一聲趕忙後退幾步,仰起臉怒瞪他:「你,你欠打。」
蘇淮還抓著纖細的一截手腕,神色微怔注視著她粉紅的臉蛋,後者瞪著雙水潤的兔子眼與他對視,鼓起腮幫氣呼呼的,本來嘴巴就那麼一點,抿緊後就更小了。
粉嘟嘟的,讓人想一口含進嘴裡。
一親芳澤的念頭一閃而過,蘇淮動了動唇心裡暗罵聲草,艱難地扭轉過頭不再看她,手倒是還拉著,儘量語氣如常地說:「行吧,你開心就好。」
說完緊了緊抓她的手,拉著人往停車的地方走,鄭爾嘗試抽出來,他握得愈緊,低聲嚴肅地訓斥:「別鬧,人多小心走散了。」
嗓音輕柔猶如情人間的低語,她咬了咬唇,還是歇了抽手的動作,由他牽著走出擁擠的步行街一直到停車的地方。
上車後先送她回家,兩人一路沉默。
終於到了住的樓下,鄭爾快速地解安全帶下車,也沒回頭,彆扭小聲地說句「我回家了」就匆匆上樓,小碎步還帶跑的。
他坐在車裡側轉過身,望著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眉眼帶笑地嘆息一聲。
真得練練了。
鄭爾回到家頭件事就是直奔飲水機接了杯冷水猛灌,冰涼的玻璃杯緊貼著臉,等臉上的溫度降下去後走到沙發邊,跟虛脫了似的全身無力地躺下,時不時眨一眨眼,神情恍惚心不在焉的。
躺下沒三五分鐘,放在飲水機上的手機響起,她不太情願地起身去拿,看到來電人的備註下意識地捂臉低吟。
有完沒完,思緒都絞成一團亂麻了還打過來添亂,鄭爾此時只想靜靜,於是掛了沒接。
掛斷電話後剛躺到沙發上,突然梆梆的敲門聲傳來,她嚇得從沙發上跳起光腳走到門後,聽到他的聲音繃緊的神經懈下方打開門,無語氣悶地瞪他:「又幹嘛?」
蘇淮才是真鬆了口氣,一手叉腰一手撐著門框,呼吸節奏微亂,反問道:「你才是,幹嘛不開燈又不接電話?」
讓他急得一口氣跑上來,現在還一陣後怕。
她愣怔幾秒,反應過來他說的燈是哪個燈後,實話實說:「那個房間的燈壞了。」
她這幾天都是睡的對面房間,客廳的陽台也是朝向另一邊,他都看不到。
「那怎麼不換?」
「唔,忙,沒時間。」
雖然是文科生但也學過幾年物理,沒好意思說自己不會換,打算等下回讓鄭父送她來青州順帶一起換燈。
她抿著嘴不停眨眼,忽然一拍腦袋:「啊呀,新買的燈放你車上了。」
今天到的快遞,放在副駕的座位下忘了拿。
她的心思太好猜了,想什麼都寫在臉上,蘇淮不輕不重地一拍她的頭頂,柔聲低語:「笨。」
不知道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