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溫熱的水舒緩了末梢神經,腳掌那種發燙的疼痛漸漸減輕了不少。

  不知道是因為熱水泡腳太舒服,還是因為使喚了宗少爺,看著他笨手笨腳、明顯是人生第一次做這些伺候人的活兒的樣子,封窈心中那股不爽的感覺奇異地消散了大半。

  她今晚本來就十分疲乏了,身心一舒坦,困意便席捲上來了。

  封窈只覺得上眼皮變得格外的沉重,眨一下,要再一次睜開,都要花費上很大的力氣。

  很快一個不留神,上下眼皮就粘合在了一起,意識模模糊糊,往黑甜鄉里沉了下去。

  「——窈窈?」

  宗衍只不過去拿了個毛巾,回頭她就秒睡著了。

  她臉上的妝有點花了,挽起的頭髮鬆散開,幾縷髮絲垂落在腮邊。剛才哭過的關係,眼皮還微微泛紅髮腫,濃密的睫毛低垂著,在白皙的面頰上投下兩道扇形的陰影,隨著呼吸如蝶羽一樣輕輕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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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恬靜乖巧的睡顏,透著一點脆弱感,惹人心疼。

  宗衍抬手,指腹在她泛紅的眼角輕輕摩挲。

  醒著的時候也這麼乖,就好了。

  ……

  封窈醒來時,天光大亮。

  手機在客廳里奏著激情澎湃的德沃夏克第九交響曲,是她的鬧鐘鈴聲。

  封窈在被窩裡伸了個懶腰,掙扎著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睛。正要下床,掀起被子的手卻驀地頓住。

  不對啊。

  昨晚……

  她好像是坐在沙發上泡著腳,然後突然犯困,不知道什麼時候沒撐住,就不小心睡過去了?

  她是怎麼轉移到床上的,這點倒是不需多想,肯定是宗衍把她抱進來的。

  可問題是……

  封窈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印花睡衣,臉色變換幾許,心情五味陳雜。

  泡腳的時候,她身上還是宴會上穿的禮服裙,沒有換下。

  這睡衣是誰給她換上的……除了某位大少爺,不作第二人想。

  ……他也太不把自己當外人了吧!!

  可惡,她是豬嗎?居然睡得那麼死,被人扒光了換衣服都沒有醒……

  封窈心情複雜地下了床。

  大概是要歸功於泡腳及時得當,現在除了前腳掌受力時還微有不適,她的腳已經沒有什麼痛感了,完全不影響走路。

  她今早十點鐘有課,九點的鬧鈴已經響了有十幾分鐘了。封窈顧不上思考太多,洗漱完畢就出了門,趕地鐵去了學校。

  才剛開學不久,大學校園裡一派生機勃勃。

  剛步入大學的新生學弟學妹們都是滿眼的新奇興奮,而如封窈這樣的「老鳥」,則是步伐悠悠,先去食堂吃了個早飯,然後趕在最後一秒前,進了教室,在最後一排落座。

  研究生的公共課乏善可陳,封窈支著下巴,筆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書本,思緒又回到了昨晚的事情上。

  今早她的手機上,有兩個未接電話。一個來自封季同,一個來自蘇冉。

  也是,女兒莫名其妙的被訂了個婚,作為父母,是該關心過問一下。

  封窈趕著上課沒時間,還沒有給他們回電,不過如果他們問起這事,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們——

  宗大少爺怎麼會突然搭錯了筋,她又哪裡知道?

  況且就宗衍那個態度,居高臨下頤指氣使,專橫得不得了,根本沒把她的意見放在眼裡好嗎。

  可是他難道以為,他之前那樣羞辱她,就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了?

  ……這狗男人,還趁她熟睡,自顧自地給她換衣服!

  早上封窈在家裡找過一圈,到處都不見那條禮服裙子的蹤影。她還就不明白了——他順手牽羊把她的裙子摸走了,難不成是要帶回去自己穿嗎?

  想像了一下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宗衍一身長裙的樣子,封窈的筆尖一抖,不小心把紙面戳破了個洞。

  那畫面太美,噗……

  前排有男生頻頻回頭,偷眼瞟向封窈。再回頭時,正好瞥見她唇角彎起,漾起一抹笑容。

  風情萬種的明艷美人,盈盈淺笑,更顯嫵媚動人。男生的目光頓時痴了,好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封窈忙著專注於走神,沒有察覺到旁人的視線。直到下了課,她慢吞吞地把書往包里收,面前忽然暗了一下,有人停留在她的桌前,她才抬起眼,發現是一個不認識的男生。

  「那個,同學,可以認識一下嗎?」男生長得清秀,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很有書卷氣,垂在身側的手透著幾分緊張,「我叫艾明遠,中文系研一,本科是隔壁C大。」

  「……你好,」封窈禮貌地點點頭,「封窈,比較文學。」

  下課時分,大家都在朝教室外走。

  艾明遠自然地走在了封窈的身側,「是『窈窕淑女』的『窈』嗎?真是個好名字。我的名字取自《淮南子》——『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就是那個明遠。說起來,『窈』字的本意,也是深遠的意思……」

  不愧是中文系,引經據典信手拈來。封窈微笑傾聽,到了教學樓下,才頓住腳步,指向行政樓,「我還有點事情要辦……」

  「啊……」艾明遠撓了撓頭,「能、能加個微信嗎?」

  男生是什麼意思,封窈當然清楚。不過她沒有那個意思,還是不要給對方希望了。

  「不好意思,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撒起這種謊來,封窈臉不紅心不跳。

  ——男朋友雖然是沒有,昨晚倒是剛從天而降了一個未婚夫,還專橫地不准她反對呢。

  艾明遠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遺憾,又有點尷尬,一時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啊,這個,我的意思是,都是同學……」

  封窈禮貌微笑。

  把追求者的小火苗掐死在了萌芽中,封窈轉頭去了趟宿舍。

  另一邊,艾明遠拖著失落的腳步,剛轉過拐角,突然有兩人沖了上來,一人一邊勾住他的脖子,怪叫著起鬨:

  「明遠,看不出來,你可真是夠膽啊,蠱王也敢沖!」

  艾明遠被壓得身子一歪,不解道,「什麼蠱王?」

  來人是艾明遠同寢室的室友,剛才看見他跟封窈搭訕,一直躲在旁邊偷偷圍觀。

  其中一個嘖嘖道:「你沒聽說嗎?文學院著名蠱王,腳踏N條船,上學期末還有人為她跳樓,鬧得可大了!」

  「就是!」另一個繪聲繪色,「受害者是美院的,說是正大光明的追求過她,她不答應,等人家交了女朋友,她又回頭來勾搭,要這要那要包包什麼的,還逼人跟女朋友分手。那兄弟老實人,真的跟女朋友分了手,結果她又翻臉不認人了……好傢夥,這擱誰誰受得了啊!那兄弟不想活了,上了天台要跳樓,把事情全給抖落出來了……」

  「誒,不是還說她是被包養的,總有豪車來校門口接她嗎?聽說就跳樓那天,受害者大兄弟剛被消防救下來,人還躺在醫務室呢,她就又被豪車接走了!」

  兩個舍友你一言我一語,信息量巨大,艾明遠驚呆了。

  「可是、可是,她剛說她有男朋友了……」

  舍友嘻嘻哈哈,一個忽然一拍大腿,「哎喲我去!明遠你這是已經被拒絕了,是吧?那還不趕緊去交個女朋友啊!說不定她馬上就回頭來撩你了,哈哈哈……」

  艾明遠皺著眉頭,半晌搖搖頭,心裡很不是滋味,只覺得自己是真心錯付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

  昨晚的展開讓杜景明抓心撓肺,一夜都沒睡好,一大早就跑去堵宗衍,想弄清楚是什麼情況。

  ……沒堵到。

  直到下午時分,杜景明才在辦公室里堵到了宗衍。

  陽光透過明淨的玻璃窗,灑落一室的明亮。偌大的辦公室沐浴在自然光中,以米色與灰色為主色調的裝潢優雅大氣,搭配簡約名貴的家具陳設,設計充滿巧思與質感,更給人一種大氣磅礴的感覺。

  「今天到處可是炸了鍋了!」

  杜景明大喇喇地朝小牛皮沙發上一坐,自顧自地點了根煙,夾在指間,斜眼瞥向宗衍,「你昨晚玩的那一手,到底怎麼回事兒?我想破了腦袋都沒想明白——」

  宗衍高大的身形立在落地窗前,向下俯瞰底下川流不息的街景。

  他身上的白襯衫筆挺合身,衣料下隱隱可見流暢的肌肉線條,挺直的背脊散發出一股冷然的氣勢,令人不敢輕易親近。

  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個慶城,包括蘇河花園。

  「什麼怎麼回事?」宗衍頭也不回,語氣淡漠,「你的腦袋還具備想這種功能?」

  杜景明「嘿」了一聲。

  兩人打小相識,宗衍的性子他很清楚,被刺一下是常有的事情,杜景明早就習慣了,不痛不癢。

  「就封家那禍水妞兒啊!」杜景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你肯定不記得了,咱們之前在慶大見過她的——有個傻逼為她鬧跳樓,你應該有印象吧?就那個禍水!你還嫌棄是庸脂俗粉來著!」

  香菸煙霧繚繞,宗衍的臉色很冷,「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你訂婚怎麼會選她?她長得,」杜景明抬手比劃了一下,「那模樣,太勾人了,娶老婆肯定不娶這種,對吧?更何況還是個私生女,你們家老爺子,怎麼可能准許?」

  宗老爺子注重正統,不喜歡私生子女這種東西,自然也肯定不會樂見宗衍娶個私生女。

  這是杜景明最不解的部分:「你搞這一出,沒好處啊?」

  論好處論利益,這當然不是什麼明智的行為,宗衍很清楚。

  然而早在之前,在他還以為她心屬錢昊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定要這麼做了。

  跟理智沒有關係,別說杜景明想不明白,連宗衍自己都不明白——或者說是不敢直面,他為什麼要做這樣一個不明智的決定。

  那個答案,宗衍不想承認。

  尤其是在她心裡根本沒有他的情況下——他不想顯得像個一廂情願的傻子,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對任何人承認,他已經陷得太深,難以自拔。

  絕對不是因為無法自拔,他只是對她產生了征服欲罷了——

  沒錯,就是征服欲,宗衍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答案。

  他只是想要看到她為他心動,要她深深淪陷,要她神魂顛倒欲罷不能……

  待到她愛上他,沉浸在愛河中不可自拔的時候——到那個時候,這個已經被他征服的女人,就沒有了價值,可以丟開手了。

  宗衍在寬大的座椅上坐下,一雙長腿在身前隨意地伸展。

  「玩玩而已,誰會當真?」他信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把玩,眸光淡淡瞥了杜景明一眼,「你嘴巴放客氣點,眼睛也老實點,她現在是我的未婚妻了。」

  杜景明:「……」

  玩一玩,倒也不是說不通,畢竟那個級別的美色當前,都是男人嘛,懂自懂。

  宗衍以前不玩女人,讓他差點忽略了,他也是個正常的男人,也有所有男人都有的弱點。

  訂婚的手筆是大了點,可如果回頭他玩膩了,就算想悔婚,其實也沒人能把宗家太子爺怎麼著。

  唉,可惜那位禍水妞兒封小姐了,到時候要如何自處,想想還有點小可憐呢……

  ***

  封窈今天的課不多,下午在圖書館待了半天,去食堂吃完晚飯,才坐地鐵回了蘇河花園。

  進入九月,白晝漸短,傍晚不到七點,天已經蒙蒙黑了。

  走到樓下,意外地看見了封季同的車。

  ……哦,對,她忘記回他的電話了。

  封季同也是剛到,正在準備給封窈打電話,時間倒是趕得很巧。

  進了門,封季同打量了一下這套公寓。

  這公寓是蘇冉給封窈買的,他給過錢,只是蘇冉沒接。

  在養育封窈上面,蘇冉堅持沒有拿過他的錢。只是從當年出道時的角色,到這些年來,他給蘇冉輸送了不少利益——當然也得蘇冉有那個本事接得住,封季同一直覺得,這也算是間接的養了孩子了。

  然而間接和直接,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譬如封窈對他的生疏和客氣,就是他沒有直接養育過她的結果。

  封季同在商界也是算得上號的人物,人情世故通達,這點事情不會想不明白。他還沒有不要臉到強求從小沒養在身邊的女兒,會對他滿腔孺慕。

  更何況這個女兒,現在是宗衍的未婚妻了。

  封窈給封季同倒了杯熱水,想起昨晚宗少爺折騰電熱水壺時那笨手笨腳的窘況,忍不住想笑。

  狗男人可惡的時候是真可惡,可偶爾有時候,也還是挺可愛的。

  「窈窈啊,」封季同端著杯子,還是決定直接問了,「你跟宗少,之前認識嗎?」

  封窈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

  實話就是蘇冉把她送去了伴月山莊,所以沒錯,她和宗衍是認識的。

  然而封季同會不會認為,這一切都是有蓄謀的,為了奪走封嘉月的婚約?

  「嘉月還好嗎?」不好回答的問題就不回答了,糊弄一個尷尬問題的方法是提出另一個更尷尬的問題。

  這個問題果然夠尷尬——夾在兩個女兒之間的老父親,才是最尷尬的,封季同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還好,只是有點突然,你們女孩子臉皮都薄,她現在不怎麼想見人。」

  事實上,封嘉月從昨天回到家中,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沒出來過了。

  鄒美婷也在家裡摔摔打打撒潑怒罵一整天了。

  「哦……」封窈聽出來封季同沒有怪責她的意思,多少鬆了一口氣。

  雖然本來就不怪她吧……

  「昨天……後來,宗少跟你說什麼了嗎?」封季同又問。

  呵呵,說了一堆蠻不講理的話,理直氣壯的不得了呢。

  封窈搖搖頭,「他就把我送回來了。」

  這件事情實在是讓封季同完全摸不著頭腦。

  若是論長相,那肯定說封窈勝過封嘉月,可是封季同不覺得宗少是個色令智昏的人啊。

  如果說是為了故意給封家難堪——且不說根本沒有理由吧,更重要的是,宗少想搞封家,直接動手就是了,何必拿自己的婚事做文章?

  就,完全說不通啊。

  封季同正要再開口,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叮咚——」

  同時牆上可視門鈴的屏幕亮起,上面映出一張俊美深邃的面容。

  很快男人抬手,又按了一下門鈴。

  封窈沒去看封季同複雜的臉色,起身打開了門。

  房門一打開,高大的男人邁開長腿進了門,一隻手攬過封窈,將她拉進懷裡。

  動作太熟練,仿佛做過無數次一樣。

  事實上也確實做過很多次了——在山莊裡,姦情正濃的時候,他一進門就要抱著她,一有機會就緊緊地黏在一起,才是常態。

  宗衍完全是習慣性的動作,手臂把封窈抱住,才注意到客廳里還有一個人。

  他沒有鬆手,只是沖封季同點了點頭,「封伯父。」

  封季同的目光掃過宗衍緊摟著封窈的胳膊,神情透著一抹複雜。

  這,不像是只送了一趟回家啊。

  倒更像是一對柔情蜜意的小情侶……

  屋裡多了一個電燈泡,宗衍難免有幾分不悅。

  更覺得封季同未免太沒有眼色——杵在那裡幹什麼,不知道趕緊主動告辭麼?

  封窈哪知道大少爺在想什麼,這場景略有點尷尬,她沒話找話,「你吃飯了嗎?」

  「沒有。」宗衍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還沒來得及吃晚飯。

  封窈「哦」了一聲,覺得有必要告知他:「我這兒可沒有吃的。」

  宗衍:「……」

  他又不是來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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