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誰是Elsa?嗯?」
宗衍的五官屬於凌厲銳利的俊美,讓人一眼驚艷,卻不敢輕易親近。像這樣面無表情,黑眸冷沉盯著人時,自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懾人氣勢。
封窈雖然沒有見過他在公司里是什麼樣子的,不過在山莊裡的時候,幫傭們提到少爺,尤其是發怒的少爺,都是怕怕的。蔣時鳴等人在宗衍面前,也總是畢恭畢敬,不敢造次。
可是封窈不僅不覺得他可怕,反而只覺得他特別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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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窈後背靠著門,抬起一雙纖細的胳膊抱住宗衍的腰,笑意盈盈地看著他,煞有介事:
「這個問題嘛,首先我們使用排除法——Elsa應該不是我。」
宗衍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那難道是我?Elsa不是個女名嗎?」
封窈:「……」
封窈仔細地打量他的神色,在他擰起的眉心間,發現了一縷真實的……疑惑?
她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不是,你真不知道Elsa啊?」
宗衍面無表情。
封窈倒吸一口冷氣。
「請問你是山頂洞人嗎?」封窈不敢相信,「你斷網多久了,《冰雪奇緣》都沒有看過嗎?」
宗衍就知道,肯定又是跟什麼《花園寶寶》那種一樣,幼稚兮兮哄小孩的東西。
「你覺得我很閒嗎?」
這不是閒不閒的問題——封窈當然知道他很忙,外人都以為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肯定日子過得特別悠閒滋潤,可是即便是在山莊裡休養的時候,他也總是工作到大半夜。
問題是,這種火起來鋪天蓋地、哪兒哪兒都是,有段時間走到哪裡都能聽見go……這種現象級的大熱門,竟然還真的有漏網之魚能躲過去啊?
封窈實在是覺得很不可思議,「沒看過,總聽過一兩句歌,至少有點印象吧?」
宗衍不屑:「我沒有時間去注意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
封窈:「……」
好吧,她知道宗少爺還在讀書時期就已經進入公司里開始管事了,一個專注於事業的人,娛樂生活乏善可陳,乃至於幾乎是空白,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這未免也太可憐了——
大概從他五歲那年,母親和兄姐去世,他就不能再當個孩子了吧?
封窈仰臉望著宗衍,眼眸中閃著同情,「好慘。」
宗衍:……沒看過什麼冰雪奇緣就很慘了嗎?
下一瞬,只見封窈轉頭,隔著門沖門外大喊,「外婆!這裡有人沒有看過冰雪奇緣!連Elsa都不認識!」
「——什麼?!」
外面傳來蘇外婆不可思議的驚呼,「真的假的?」
「……」宗衍磨了磨牙,目含威脅瞪著封窈。
可惜封窈一點怕怕的意思都沒有,笑嘻嘻地親了親他的下巴,然後拉起他的手晃了晃,「我們先出去幫外婆做飯,等會兒吃飯的時候,我請你看《冰雪奇緣》,好不好?」
她軟聲軟氣的,撒嬌一般,宗衍能感覺到她胸前的綿軟有意無意地蹭著他,是男人都扛不住。
……
兩個人手拉著手出來,蘇湘雲見怪不怪。
即便察覺到外孫女的小臉紅紅,花瓣般的嘴唇似乎有點腫,也只當沒看見。
年輕人的事情,老太太少插嘴,免得討人嫌。
華夏人的天性,只要有土的地方,總忍不住要種點菜。蘇湘雲在自家的小院裡種了不少蔬菜,小白菜、油麥菜、黃瓜、西紅柿……今天過來之前新鮮現摘了一些,綠油油水嫩嫩。
封窈倚在中島台上,看著在跟外婆學習如何給西紅柿剝皮的宗衍,笑得唇角彎彎。
要是讓朱嬸,或者隨便什麼別的人看見宗少爺在她這兒幹活,怕是要嚇暈過去吧……
目光落在切菜板上,蘇外婆剛切好的薑絲整整齊齊,封窈突發奇想:「外婆,不如再切點土豆絲,跟這薑絲一樣大小粗細,然後混在一起炒——就叫『俄羅斯輪盤土豆絲』,不咬一口永遠也不知道你夾起來的是薑絲還是土豆,是不是很刺激?」
宗衍:「……」幹活她不行,壞心眼第一名。
蘇湘雲乾脆直接轟人:「你快出去吧你!別淨在這兒出餿主意!」
封窈扁了扁嘴,委委屈屈,「外婆你都不疼我了,宗衍才是你親生的吧。」
蘇湘雲沒好氣:「人家老老實實地在給我幫忙,你只會幫倒忙,我不疼他疼誰?」
呵,老實個鬼,裝乖罷了——他大少爺發脾氣的時候的樣子,敢讓外婆見識一下嗎?
然而不管是裝乖還是真乖,老人家對長得出色又勤快謙遜的帥小伙子,印象分肯定低不了。
一頓飯做下來,蘇湘雲待宗衍的態度,明顯又親熱了幾分。
燈光溫馨暖黃,熱騰騰的飯菜香味四溢,引人食指大動。
封窈在桌上擺好碗筷,仔細看外婆的眼睛已經不紅了,看來過敏不嚴重,不由放下了心。
「外婆要來點紅酒嗎?」宗衍聽封窈提過外婆喜歡紅酒,知道她今天要來,他提前叫人送了幾瓶過來。
蘇湘雲既然喜好紅酒,多少還是懂點行的,一看宗衍拿出來的幾瓶紅酒,就驚了:「這……這挺貴的吧?」
雖然女兒是大明星,賺得很多,蘇湘雲的作風樸實依舊,不會奢侈鋪張,「還是別開了,留著重要的場合再喝吧。」
「一家人吃飯,就是重要場合。」宗衍拿起開瓶器,「況且這又不貴,酒窖里還有很多,回頭我叫人再挑幾瓶給您送去。」
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動作利落,輕輕一旋,只聽「砰」的一聲輕響,軟木塞打開了。
開都開了,再推拒也沒有意義了。
宗衍拿過高腳杯,先給外婆斟了一杯酒,隨即眸光投向封窈,劍眉微挑,「要嗎?」
封窈自從上回醉酒微醺,干出喪心病狂的事情之後,就再也沒沾過這東西了。
不過現在是在家裡,她再喪心病狂,應該也不可能對宗衍做出什麼比他對她做過的更過分的事情了……吧?
封窈點點頭,用指頭比劃了一下,「要一點點。」
既然說要請宗少爺補課《冰雪奇緣》,那就一定要兌現的。
封窈打開電視,在影片庫里找到《冰雪奇緣》,按下播放。
說起來,她自己也有好幾年沒重溫過這部片子了。雖然是放給山頂洞的大少爺掃盲的,她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很快到了安娜敲門的經典名場景,封窈睨著宗衍,跟著電視裡唱:「Elsa?snowman?……doesn’snowman……」
宗衍抬著下巴,面無表情。
矜傲的模樣,不屑於跟她計較。
剛才封窈在門外演的那一出,蘇湘雲在廚房裡也聽見了,不由好笑,拿手指戳了她的腦門一下,「行了啊,別老欺負人家!」
封窈哼哼唧唧,「我哪兒欺負他了,外婆偏心……」
她躲開外婆的一指禪,下巴搭在宗衍的肩頭上,看看電視裡,再看看他,「其實我們宗少爺,跟Elsa也是有相似之處的嘛——美強慘,有沒有?」
「……」
宗衍拿過封窈手裡的酒杯,把飯碗塞給她,「你喝多了!」
……
飯菜飄香,紅酒醇美,電視裡載歌載舞,熱鬧紛呈,柔暖的燈光將滿室映照得一片溫馨。
另一邊的封宅里也是熱鬧紛呈,不過氣氛跟溫馨就搭不上邊了。
鄒世勇已經退休好幾年了,任誰也想不到他會突然被調查組帶走。鄒美婷更是無法相信,明明才吩咐過她,要她先忍一忍,勸一勸哥哥,現在是不得不低頭。
結果一轉頭,父親和哥哥,就都被帶走了……
明明父親都已經被逼得低頭了!
「……怎麼樣?」看見封季同進來,鄒美婷連忙站起身。
封季同搖搖頭,「不允許探視,暫時也不允許跟家人聯絡。」
「還有沒有王法了?」鄒美婷紅著眼睛,「難道他宗家就一手遮天,想抓誰就抓誰?」
「這不是宗家不宗家,」封季同瞥了她一眼,「調查組是依法辦事,如果沒有確鑿的證據,他們是不會行動的。」
「什麼證據!都是捏造的!誣告!!把人關起來,連家人都不讓聯繫不讓看,這依的是哪門子法?」鄒美婷抓著封季同,「不行,你得再想想辦法,再找找人!該請客送禮就請客送禮,不就是花錢打點嗎?」
封季同根本懶得理會她。
這關頭還去花錢打點,是嫌把柄送不到人手上嗎?
牆倒眾人推,這種時候才更要謹慎。
封季同揉了揉額角,他的眼睛也泛著紅血絲,這當然不完全是為岳家操心焦慮,更重要的是他在收到消息後,就緊急把這些年來跟鄒家有關的業務往來,帳本資料記錄等等,全部清理乾淨。
誰也不知道調查會有什麼變數,又會不會有別的勢力插手,至少封家不能被拖下水。
不過這只是謹慎起見,未雨綢繆,封季同實際上不是特別擔心。
封窈姓封,他是宗衍未來的岳父,宗衍總不可能對封家出手,相反還要維護一二。
此刻的封季同怎麼也想不到,事實上,提交了大部分證據和線索的人是蘇冉,宗衍只不過是推了一把,再加上謝小偉供出來的東西,讓事情處理得更快一點而已。
不過他推的這一把不能說不重要,反而很關鍵——正如蘇冉所擔心的那樣,權貴之間關係網盤根錯節,如果不能出其不意地將鄒世勇父子一起拿下,時間拖得越久,就越是給鄒世勇機會轉圜,甚至反撲。
多少在被調查時收到了風聲,想方設法銷毀罪證,對抗調查,或者索性潛逃,都不鮮見。
這一下子實在是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封季同不過幾天前才跟封母提過自己想離婚,然而這事一出,他反而不好現在提離婚了。
否則外人會怎麼想?
岳家剛一出事,馬上就要離婚撇清關係了——雖然這是人之常情,可也不能做得這麼明顯,太難看了。
況且鄒美婷肯定不會乖乖答應離婚……
封季同只覺得頭疼,鄒家現在就是個包袱,偏偏還不可能馬上甩掉。
話不投機半句多,封季同一句話都不想再跟鄒美婷多說,他環顧了一圈,「嘉月呢?」
鄒美婷嘴唇動了動,眼神遊移。
封季同沉下臉,「嘉月去哪兒了?」
「她去找那個野種了!」鄒美婷只覺得無比難堪。
她的兒子出了車禍,還在醫院裡,父親勸她低頭,轉頭就被抓了,臨了她的女兒還得去低聲下氣求那個野種高抬貴手……
鄒美婷這輩子都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而這份委屈,都是眼前這個男人給的。
她二十多年的枕邊人,她為他生兒育女,以為自己家庭美滿和睦……
封季同的臉色難看,鄒家已經是一艘將沉的船了,他不希望封嘉月為了這事跟封窈起衝突,影響姐妹和氣。
「胡鬧!」封季同低斥,「什麼時候了,她去添什麼亂?」
說著他給封嘉月打電話,「我叫她先回來,大晚上的,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事實上,封季同的擔心是多餘的。
封嘉月想要找封窈,遠不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情。
因為封窈的手機關機了。
封窈這學期沒住在學校里,又從來沒告訴過封嘉月自己具體住在哪裡,兩個塑料姐妹之間,生活圈子朋友圈子都沒有交集,又沒有什麼共同的朋友。
可以算得上是非常不熟了。
封窈的手機倒不是自動關機的,電視裡的歌聲開得響,將震動聲蓋了過去,宗衍垂眸掃到來電顯示上的名字,不動聲色地把她的手機關掉了。
煩人。
封窈喝了點酒,醉倒是談不上大醉,頂多算是微醺,只是變得格外的粘人,抱著宗衍不撒手。
就連宗衍主動起身幫忙收碗,她都要從身後抱著人家的腰,樹袋熊似的在後面拖著走,恨不得掛人身上。
蘇湘雲沒眼看。
往常在家裡,封窈偶爾會陪她小酌幾口。封窈酒量淺,喝得暈乎乎,就會乖乖去睡覺。
從前怎麼就沒發現,這丫頭喝多了會是這個德行?
有點丟人……
「放著放著,我來吧。」蘇湘雲看不下去,「你去給她拿杯酸奶,免得她回頭胃不舒服。」
封窈只覺得宗衍抱起來太舒服了,腰身精瘦勁窄,腹肌緊實,塊壘分明,很好摸……
……
……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封窈想起自己昨夜是怎麼像條鼻涕蟲一樣粘著人家宗少爺,死活不肯撒手,最後被他餵了一杯酸奶,然後直接抱回房間去洗漱睡覺了……
很想乾脆把自己悶死在被窩裡算了。
這可真是標準的,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都是酒精惹的禍,酒可真是個壞東西啊。」
得出一個發人深省的結論,封窈起身下床,去浴室洗漱。
家裡很安靜,宗衍一早就出去了,外婆也不在家。
……
蘇湘雲出了門,在花店裡買了一束花,打車去了當年的那個路口。
這一片街區拆遷過,路也重新修過,當初的小巷子早就沒有了,路口也早已不是那個路口了。
這裡發生過的事情,仿佛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可是在至親之人的心裡,那道傷痕宛如是被刀劈開,再癒合也永遠無法抹消。
蘇湘雲怔怔地站了一會兒,將花束放在路邊的一根電線桿下。
不一會兒,一輛車緩緩地減速,在路邊停下。
蘇湘雲拉開車門,上了車。
她看著戴著口罩的蘇冉,認真地道,「曦曦,收手吧,到此為止,可以了。再繼續下去,你會傷害到窈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