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訂花人是宗先生


  當年的事情,就仿佛是一場不會醒來的噩夢。

  她們一家在慶城舉目無親,勢單力薄,徐父又緊接著病倒。

  鄒家將證據抹得很乾淨,連肇事車輛的註冊檔案都改掉了,而鄒美婷翌日就被送出了國,更不可能有她酒後駕駛的證據。一開始,還有媒體願意幫忙曝光這件事,然而不過轉日,那位記者就改了口風,之後便再也聯繫不上了。

  中間發生了什麼,顯而易見。

  蘇冉恨透了那種無能為力,求告無門,任人踐踏的感覺。

  她會走上這條路,又何嘗不是走投無路,才押上了自己,賭一把呢?

  她和她在電影裡飾演的姜媛,在某種程度上沒有什麼分別——不管是決絕地玉石俱焚,還是步步為營、從長計議,她們的人生軌跡,都永遠地被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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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事一旦開始,就回不了頭了。

  「這些年我一直不想讓窈窈認回封家,她總共也沒見過封季同幾回,小時候還會追著我問爸爸在哪兒,後來長大了,慢慢的,就不問了。」蘇湘雲苦笑了一聲,「你是個主意大的,想做什麼,我從來都攔不住。我想著,你好歹等到了她大學畢業,是個成熟的大人了,有足夠的承受能力,能夠面對這些事情了。」

  蘇湘雲垂下眼,喃喃道,「可是憑什麼要窈窈來承受、來面對呢?你已經用她折磨過鄒美婷了,鄒家父子也已經落了網,鄒家倒了,鄒美婷又能落著什麼好?就到這裡,收手吧。」

  蘇冉沒有說話。

  封窈報喜不報憂,鄒家人幾次三番的出手,她顯然沒有告訴過蘇湘雲。

  如果蘇湘雲知道傷害已經造成了,至少會給她一個耳光吧。

  這些年來她跟封窈相處的時間很少,忙碌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又何嘗不是因為,她害怕相處太多,母女牽絆太深,等事到臨頭,她會心軟猶豫起來?

  蘇冉知道蘇湘雲的擔憂,如果再繼續下去,封窈遲早有一天會發現真相,會知道她的出生,是一場蓄謀。

  可是就此收手,鄒美婷付出的代價就足夠了嗎?

  她還有家庭,還有兒女。以後她還會當上祖母,當上外婆,子孫繞膝,安享晚年。

  然而哥哥呢?哥哥的生命永遠停留在了十八歲。還有父親,父親雖然身體不好,可是如果不是受了哥哥的事情的刺激,又怎麼會惡化得那麼快?

  她的家,一個平凡幸福的四口之家,就這樣沒有了。

  蘇冉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只是道,「我會看著辦的。」

  ***

  自己昨晚的丟人表現,被大腦不斷地自動滾動回放。

  她不單止是像塊牛皮糖一樣黏著宗衍不放,後來宗衍被她纏得沒辦法,把她抱回房裡,她還拽著他不撒手,哼哼唧唧要他留下來陪她睡覺。

  明明前一天晚上,她好說歹說,換了好幾個姿勢,累得氣喘吁吁,才哄好了宗少爺,說服他在外婆在的這幾天,先回他自己家裡過夜。

  ……結果都白搭了。

  她昨晚的表現,簡直就像是一個山寨土匪,搶了如花似玉的宗少爺回來,色眯眯地非要人陪她睡覺。

  封窈只是稍微回顧了一下,就覺得她在外婆心目中可能已經不是那個單純可愛的小寶貝了。

  ……算了,看開點,反正一輩子也不長,很快就過去了。

  為了多少挽回一點形象,封窈決定,正好家裡沒人,她要偷偷地給家裡做個大掃除,然後驚艷外婆!

  說干就干。

  廚房和客廳都挺整潔的,封窈沒費什麼力氣就收拾好了。她提著拖把,推門進了客房。

  客房在外婆來之前才收拾過,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封窈裝模作樣地把地板拖了一下,拖到床邊時,她無意間抬眸,看見枕頭底下露出一點東西,好像是一本棕色筆記本的一角。

  封窈沒有多想,隨手把本子抽了出來。本子很鼓,裡面像是還夾著東西,她正想翻開看看,手指碰到封皮的邊沿,又頓住了。

  萬一這是外婆的日記呢?

  偷看日記太沒道德了,雖然好奇心是難免的,可是人有所為,有所不為,偷看日記就屬於有所不為。

  可是真的很好奇啊……

  封窈還在進行道德論證,目前有所不為占了上風,正當這時,門鈴突然叮鈴鈴地響了。

  所謂做賊心虛,封窈不防間一驚,手抖了一下,沒拿穩本子,本子脫手掉在了地上。

  落地時紙頁掀開,從裡面掉出幾張折起的信紙來。

  信紙微微泛黃,看起來似乎有些年代了。紙張不厚,因而從背面也隱約能看見上面的字,有「徐景晨」這個名字。

  封窈對這個早逝的舅舅好奇已久,家裡只有零星幾張照片,外婆也很少提起他。

  她只知道舅舅長得好又頗有才華,只是可惜亡故於一場意外事故,後來不久,外公也因病去世了。接連遭受到喪子喪夫的打擊,外婆肯定很傷心,所以才不願意提起這些往事吧……

  好奇心偷偷地占了上風,封窈拿著信紙,先把筆記本塞回了枕頭底下,然後匆匆跑到門口,接起還在不斷響鈴的可視電話。

  「請問是封小姐嗎?我是普羅旺斯花店送花的員工,請簽收一下。」外面是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人,抱著一大束鮮花,看不清臉。

  花?「誰送的?」

  「訂花人是宗先生。」

  咦,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送花給她了?

  宗少爺會送貴得嚇死人的首飾,會送大得礙事的鑽戒,鮮花還真的沒送過。

  封窈打開了樓下的門禁,「你送上來吧。」

  等送花人上來的間隙,封窈把手裡的信紙展開,掃了一眼開頭,臉上便忍不住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這是一封……舉報信?

  信是寫給有關部門的,是外婆娟秀的字跡,結尾的落款也是外婆的名字,日期是二十三年前。

  一目十行地掃完了信的內容,封窈已經整個人都呆住了。

  巨大的震驚之下,手不由自主地發顫,幾乎拿不住那幾張薄薄的信紙。

  怎麼會這樣……

  竟然是……這樣?

  這時門鈴又響了起來,應該是送花的人上來了。

  封窈的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亂得幾乎站立不穩。神思恍惚著把信紙重新折了起來,對門外道,「你就,放外面吧。」

  「可是,還需要您簽一下名。」送花員在門外說,「花比較貴重。」

  宗衍送的東西,貴重很正常。封窈打開門,視野被一大束奼紫嫣紅的鮮花占據。

  新鮮嬌嫩的鮮花芬芳撲鼻,總是能令人心情愉快,封窈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點,將花束接了過來,「在哪裡簽名?」

  送花員遞來一塊平板,封窈感慨了一下現在的花店裝備還挺先進,正用手指在平板上簽名,餘光卻瞥見送花員抬起了手,手指間隱約有金屬的寒光閃了一下。

  封窈心中警鈴大作,正要退後閃避,一聲「你幹什麼」的質問還卡在喉間,卻已經來不及了——

  那人身手利落,捂住了她的嘴巴,緊接著她只感到脖子上刺痛了一下,不知道什麼被注入了她的身體中。她的意識很快便模糊了起來,須臾便陷入了一團漆黑。

  ……

  蘇湘雲提著買好的菜回到家中,發現封窈不在家,只當她是出門了,沒有太在意。

  她徑直進了廚房,正要開始準備洗菜做飯,又想起還沒問過宗衍中午回不回來吃飯,於是想著打個電話問問封窈。

  電話卻沒有人接。

  蘇湘雲連著打了幾遍,都沒有人接。

  「今天不是周末嗎,應該不是在上課吧?」蘇湘雲疑惑著放下了手機,準備過會兒再打。

  她忙忙碌碌地洗菜燒菜,剛把湯鍋蓋子打開,嘗了嘗鹹淡,手機響了。

  蘇湘雲以為是封窈回撥來的,沒有看就接了起來,「跑哪兒去了?也不說一聲,中午做你喜歡的糖醋排骨……」

  「外婆,」電話里傳來的卻是宗衍的聲音,「窈窈不在家嗎?」

  「……誒?」

  蘇湘雲愣了一下,「她不在,我也是剛回來。」

  另一端,宗衍走下飛機舷梯的腳步頓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

  他今天有事離開了慶城,早上他走的時候,那隻懶貓還睡得香甜。知道她一到周末肯定要睡懶覺,他等到快中午了才給她打電話,可是卻一直沒有人接。

  她昨晚喝了點酒,他怕她又睡過飯點,回頭胃怕是要難受,這才給蘇外婆打電話。

  「她可能是在圖書館,手機開了靜音吧。」宗衍安撫了蘇湘雲一句,掛上電話,俊臉上神情卻是凝重了起來。

  ……

  封窈醒來的時候,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眼皮沉重。

  身下是一張鬆軟的床,她感受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應該是完好的,手腳也沒有被綁縛住。

  封窈努力保持著不動,緩緩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隱蔽地打量了一下所處的地方。

  只不過她自以為的隱蔽,沒有逃過看著她的人的眼睛。

  「封小姐,您醒了。」

  一道男聲響起,聽起來已經有些年紀了。封窈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然而這會兒裝睡,似乎也沒什麼意義了。

  她睜開了眼睛,看向那人的方向。

  這是一個應該算是爺爺輩的男人,長相端方儒雅,頭髮中夾雜著一些銀絲,梳得整齊,連衣服都不帶一絲皺褶。察覺到她醒來,他從窗邊的椅子中站起身來,動作間還挺彬彬有禮,也沒有試圖向她靠近。

  看著還真不像是會幹綁票這種事情的犯罪分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你是誰?想幹什麼?這裡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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