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過年


  第36章過年

  蛋糕放在桌子上,趙嘉映是半蹲著的,李嘉垣只要稍微低一點,就可以拍出一張很好看很溫馨的照片。

  但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手隨意地往前一伸,咔,拍了一張。

  連角度都沒有選!連構圖都沒有看!連濾鏡都沒有調!

  趙嘉映:「開始了嗎?」

  就在她開口說話的這期間,一號選手手指快速地動了幾下,連拍功能啟動——鏡頭裡的人面目扭曲,眼皮要閉不閉,嘴唇還是撅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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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畫面太美,江筱然不敢看。

  她轉過頭,默默為李嘉垣默哀。

  果然,趙嘉映看了成片,沉默了片刻,評價道:「真他媽丑啊……」

  說罷就把照片往後滑,越看越覺得好笑,趙嘉映樂得不行,把手機遞到江筱然面前:「我就好奇了,好好一個人,他怎麼能給我拍成這樣?

  !」

  最後,自然還是江筱然親自上陣,完成了拍攝。

  他們倆一左一右地圍觀。

  江筱然一邊操作一邊講解:「先調一個合適的濾鏡,你看,這三個相比,第一個好看些,我們就選中第一個。

  然後跟她處在一個水平線上,手機微微往上抬,顯得臉小……」

  江筱然技術好,很快就拍好了,趙嘉映正在一邊選照片,她和顧予臨就去選餐廳。

  結果發現餐廳也沒幾家開門的,思忖了好半天,決定就在家裡做飯。

  雙嘉那兩位對做菜一竅不通,她和顧予臨倒是會一點,下樓買了菜之後,顧予臨拿出器具,準備煮火鍋。

  江筱然正捧著底料,聽到他淡淡地說:「給我吧,你別燙著了。」

  吃飯的時候大家興致高漲,自然也喝了點酒,酒過三巡,被暖氣一蒸,大家就都有點上頭。

  趙嘉映喝的最多,最後走都走不穩,是李嘉垣把她扶到了沙發上。

  顧予臨似乎也喝得不少,江筱然把盤子收拾了一下,就準備把他攙進臥室。

  他個子高,身子也沉,江筱然搖搖晃晃把身上這個好看的掛件扶到床邊。

  掛件突然一沉,她還來不及長吁一口氣,整個人就被巨型掛件給摔到了床上。

  他胸口處的襯衫很軟,像居家服,那種軟軟的料子,讓江筱然忍不住蹭了蹭。

  「蹭什麼?」

  她抬頭:「你沒醉啊?」

  他一翻身,把她整個人壓在身下:「要是我說醉了,能恃醉行兇嗎?」

  「不能,」她拍拍他的臉頰,「他們倆還在外面。」

  他笑:「沒事,他們都睡著了。」

  說罷,騰出一隻手,就朝她這邊來。

  江筱然急忙捂胸。

  顧予臨捏著她的臉頰奇道:「你想到哪兒去了?」

  他那個樣子確實很欠揍,江筱然手一揮想去打他,被他一下避開,她的手突然抽到了一個帶著尖角的東西,尖角劃了一下她的手腕,她眉頭一皺,迅速把手收回來。

  「沒事吧?」

  還好,沒有出血。

  他們倆這才轉頭,同時去看那個把她劃到的東西。

  是那個紋理清晰的木製相框。

  那個相框,此時已經豎起來了,照片沒變,是江筱然熟悉的那張。

  她的大腦里閃過無數個問句——問還是不問?

  怎麼問?

  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眼見顧予臨沒說話,她開口道:「這個人……我能問問是誰嗎?」

  本來還想說「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但他已經點了點頭。

  「能。」

  他停了好一會兒,似乎是在尋一個合適的表達方式,又像是在遲疑什麼,半天,這才說——

  「是我妹妹。」

  「……親妹妹?」

  她怎麼從來沒聽過?

  !

  「對。」

  「那你們怎麼……」

  「她不住在這兒。」

  江筱然這才長吁一口氣,嚇她一跳,她還以為出什麼意外了呢……

  她試探地問:「那她住在哪兒呢?」

  「我們外婆家裡,那地方比較遠,」顧予臨報了一個她沒聽過的地名,「聽過麼?」

  她老老實實地搖頭。

  「沒聽過正常,在D市,離這裡特別遠。」

  他說。

  江筱然似懂非懂地點頭:「那她怎麼會待在那兒呢?

  你父母不是都在這邊工作嗎?」

  他替她攏了攏被子,慢悠悠地說:「我接下來要說的可能有點多,你要聽嗎?」

  她心想,哪怕你要跟我說一輩子呢。

  「要聽啊,」她笑,「總要了解你的生活嘛。」

  「那時候我們還住一起,家裡的兩個人……雖然不經常在家,也很少關心我們,但都會給足額的生活費。

  家裡經常就我們兩個人,那時候她有個願望,就是希望過生日的時候,一家四個能夠聚在一起,好好出去玩一次。

  「她六歲生日那一次,各種請求,兩個人終於答應她,就在B城這邊玩一玩。

  後來她說想吃冰淇淋,我去排隊給她買,把她留在他們身邊。

  結果兩個人不知怎麼又吵起來了,又忙著訂飛機票說要回去,結果……沒留神,她跑到了一邊的大商場裡。

  直到我買好冰淇淋過去,他們才發現她不見了。」

  江筱然雙腿曲起,把頭擱在膝蓋上,看著他。

  「她走丟了五個小時,我們找遍商場,後來在試衣間裡找到她了。

  她走丟了,不知道該叫誰,就一個人躲起來,沒有人發現她,她就在裡面躲了五個小時。」

  「後來她就對B城有陰影了,不願意住在這裡,一到家就開始哭。

  我沒辦法,就帶她去找外婆,在那邊住了兩個月,後來她就不願意走了。

  那兩個人可能也覺得愧疚吧,把她戶口遷過去,就讓她在那邊念書了。

  後來稍微大了一點,又因為適應了那邊的環境,加上轉校很麻煩,就跟我說,等她上了大學,再回來陪我。」

  他揉揉她的頭髮:「這就是全部了。」

  她把手墊在下巴底下,問:「那你怎麼不去D城跟她一起讀書呢?」

  「我要是去了那邊,」他挑眉,「怎麼遇到你?」

  她一愣,居然被他這個偷換概念的反問問住了,半天才道:「你要是去了D城,我應該也會在D城吧。」

  「怎麼?」

  「傳說中的緣分吧,」她說,「我肯定能遇到你的。」

  無論他在哪裡,只要遇上她之前的歷史都沿著正軌走,那麼她一定能找到他。

  意識到自己被他帶跑,她重新把話題帶上正軌:「說真的,看你跟你妹妹感情這麼好,你為什麼沒有跟她一起轉啊?

  那裡還有你外婆。」

  「原因很簡單,」他說,「我比她大,那時候開始上學了,而且那邊能教我樂器的老師,沒有這邊的好。

  加上那邊也沒有多的房間了,我嫌麻煩,就自己回來了。」

  「那一個人住是因為……」

  他說:「雖然後來她找回來了,但是……那五個小時對我來說,是很崩潰的五個小時,你懂嗎?」

  她懂了。

  這件事大概都給大家留下了陰影,對他而言,應該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作為彌補,他們留下的生活費也多,我不太想留在那個家裡,就自己單獨租了一個房子。

  反正也差不多,日子過得都一樣。」

  他說,「我知道,他們對這個家沒什麼愛,他們都更愛自己和自己的工作。」

  她默默爬到他懷裡,輕輕摟住他的腰。

  他悶悶地笑:「怎麼,心疼我了?」

  「……有點。」

  他湊過來,貼著她耳垂:「那要不想個辦法彌補我?」

  她就著屋外闌珊的燈火,慢吞吞地說:「那就把我的一輩子,都彌補給你吧。」

  屋外的趙嘉映可能確實喝多了,突然開口就是一聲:「嘔——」

  「……」

  專挑關鍵時刻破壞氣氛,這倆可真行。

  第二天幾個人才昏昏沉沉地醒了,告過別之後,江筱然回家就開始準備過年的事情。

  離過年不遠了。

  父母剛好因為單位的事情,除夕那天晚上要去值班,一直要值到第二天七點,只是囑咐江筱然要好好待在家裡,不要到處亂跑。

  她能聽麼?

  選了幾件新衣服,江筱然一門心思地期盼除夕夜早早來到,好陪顧予臨度過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個春節。

  她家其實對這方面的在意度一般,因為平日裡一家人總是在一起,就算是春節,也可能就待在一起看個春晚,困了就去睡覺。

  但顧予臨不一樣,他應該過了很多,一個人的跨年。

  除夕在她的期盼中,終於到來了。

  等到父母出門值班,她急忙抓了好幾把年貨,換好衣服,就匆匆往顧予臨家趕了。

  開了鎖,撲面而來的就是一片亮堂的客廳。

  除了打開所有的燈之外,這家裡真是一點年味兒都沒有啊。

  江筱然暗嘆,幸好她早有準備。

  四處看了一下,沒找到顧予臨。

  江筱然關了門,往前走了兩步,果不其然,看到他在書房裡寫東西。

  他有一個專門寫詞的本子,有點什麼靈感就往上寫寫畫畫,本子現在已經用掉一小半了。

  她站在門口,清了清嗓子,刻意地敲了敲書房的門。

  他身子停了一下,很快回過頭,有點不可置信:「你怎麼來了?」

  她晃晃腦袋:「我來陪你過年呀。」

  說罷,就把手中的袋子放在桌上,一個個地往外拿東西:「對聯、福、還有中國結,我們現在先貼一下。」

  他很快起身了,繞到她身後,下巴擱在她發頂上:「怎麼不在家過?」

  「爸媽出去值班了,明早才回來,」她把手裡的對聯給他,「先貼這個吧。」

  他低頭看了看對聯,嘴角漾開一抹清淺的笑,在她看不見的角度慢慢融化:「好。」

  他個子高,不需要椅子也能輕易貼好對聯橫批,她把福字轉了個頭,貼在門上。

  貼好東西之後,她又變出一個小小的果盤,再從包里拿出一大堆年貨:大白兔奶糖、喔喔奶糖、開心果、蟹黃腰果、蘋果、橘子、小蛋糕……

  一邊拿還一邊說:「本來準備給你買新的獨立包裝的,但是想了想,那樣不如這樣有年味,就從我家抓來了……」

  他隨手剝了顆糖放進嘴裡:「不怕你爸媽發現?」

  「就說是我吃的嘛,」她不好意思地笑,「以前過年,我一晚上能吃很多的。」

  「很多?」

  「嗯,大概,能吃下一頭牛吧……」

  「……」

  擺好東西之後,她又去開電視,春晚還有一段時間才開始。

  等待的時候,她就跟他閒聊。

  「之前除夕,你怎麼過的?」

  「當平常日子過,看看電視寫寫歌,然後去睡覺。」

  她像只貓,蹭到他懷裡,笑眯眯的:「那今晚皇上就賞個臉,都拿來陪我唄。」

  他揉她的頭髮:「允了。」

  那一大盒東西很快就被兩個人瓜分光了,江筱然成功搶到最後一塊餅乾,一大口塞進了嘴裡。

  她得意地靠著沙發笑,眼尾往上挑了一下,帶著不自知的柔。

  他手裡正繞著她的髮絲,黑色的髮絲彎彎繞繞,撓著他的指腹。

  「你把餅乾吃了,我吃什麼?」

  說完,沒等她回答,他直接把人放倒,「那我勉為其難吃你好了。」

  他與她鼻尖相觸,這是她再清晰不過的觸感,這觸感來自她再渴求不過的人。

  她願為他匍匐,也願為他昂首。

  她第一次主動湊過去,親了親他要彎不彎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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