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滾燙
第75章滾燙
他環顧了一圈:「應該是。」
「我看到替身了,」江筱然說,「你下午那場戲是跟他打鬥的那場嗎?」
顧予臨:「嗯。」
江筱然:「那我估計就是遠景替身拍,近景後期補了。」
聊天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他吃痛地皺了一下眉。
表情雖然微小,卻沒有騙過她。
她隔著厚厚的羽絨服,不敢捏他,只敢捻一下衣服裡頭的羽絨。
「你怎麼了?
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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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安撫似的拍拍她的手:「沒,只是練武打戲的時候傷到了。」
他在《覆國》里演的是將軍,由於他對武打鮮有涉獵,於是一直在跟著老師學習,就為了更好地貼合這個人物。
江筱然說:「給我看看。」
他本不想,再三拒絕,拗不過她,還是給她看了傷處。
不是大傷,但淤青的範圍並不小。
她說:「要買點藥膏抹一下,應該會好得快些。」
說罷,還是有些不平,真正敬業的人傷都受了,不敬業的人卻買營銷號黑人。
坐等何一離人設坍塌。
「這都是小傷,」顧予臨說,「很多藝人吊威亞都容易受傷,我這點傷不算什麼。」
江筱然:「我知道啊,可你畢竟都還沒開拍,以後萬一經常拍戲,受傷肯定會變成家常便飯。
你說你受就受唄,你別讓我知道啊……」
顧予臨輕笑:「心疼了?」
江筱然顧著查看他的傷口,點頭道:「對啊。」
顧予臨接著她的話茬道:「那你幫我分擔一下?」
江筱然奇了怪:「這怎麼分擔?
你要揍我一拳?」
「不,」顧予臨搖頭,「下次你主動點就好了。」
走出去兩米之後,江筱然才意識到他剛剛說了什麼。
他還真是……所有人眼中的正人君子,她一個人的衣冠禽獸啊。
下午,顧予臨的戲份開拍。
顧予臨演的是趙程,何一離演的是付光,兩位都是本國的大將軍,年紀也相仿,不過是國家不同罷了。
趙程是灃國的將軍,何一離是衛晁國的將軍。
陳咸扮演的大將軍,也是衛晁之人。
《覆國》這個故事,講述的就是亂世下的灃國名存實亡,被昏君治理得徒有軀殼,百姓苦不堪言。
借人質之契機,衛晁的皇帝派出陳咸飾演的江沉舟攻打灃國,並勸其招降。
趙程不願認,用盡兵法正面與之對抗,又暗度陳倉,支出一支隊伍去奪取衛晁國都中心。
可憐趙程瀝膽披肝,但無奈這場戰役已回天乏術,近三個月的僵持後,他死於江沉舟手下。
最後衛晁大獲全勝,江沉舟歸國受賞,卻因欣賞趙程,而予他厚葬,並將他的骨灰寄回故鄉。
顧名思義,《覆國》是部實打實的大製作,武打戲非常多,中間浩大的打鬥場面更比比皆是。
感情戲也有,主基調還是戰爭。
顧予臨今天要拍的這場戲,就是戰鬥戲。
是趙程跟付光正面打鬥的一場落水戲。
冬天水冷,江筱然把手伸進去想要試試水溫,被凍得一個瑟縮。
浸入水面僅僅一小節手指,而且並不深入,現在就感覺到有些麻了。
她有點擔心,往那邊看了一眼,顧予臨還在跟馮導商量戲。
看樣子他也不會讓替身下水,估計是親自下水吧。
工作人員在一邊說著閒話:「顧予臨戲不多吧?
我看他場場都在的樣子。」
另一個人說:「是不多啊,他跟何一離戲份差不多,其實態度一般的話跟何一離一樣就行了,反正當時簽合同也沒簽多久。
輪到自己的戲拍一下,其它能替身完成的就替身吧,反正他們這種正當紅的,損失一分鐘都是損失很多錢。」
「顧予臨算很認真的了,我到現在都沒見過哪個小鮮肉像他這樣……」
確實很認真的,江筱然心想,推掉了不少偶像劇的本子……
偶像劇可是來錢最快的速食劇,不然何一離也不會一年接幾部了。
不過偶像劇發展的狹隘之處也很明顯,隨著年紀的增長,假如不轉型到正劇,偶像劇又會被更年輕的小生分掉市場,那藝人可就不上不下,尷尬得很。
像何一離這種演技不怎麼好的,只能趁還年輕多撈點錢,等偶像市場淘汰他之後,另謀高就了。
顧予臨雖然走的不是偶像小生的路線,但依照他現在的知名度,片酬也能拿到不錯的價位。
假如以後能有國民度高的獎項加持,人氣和實力一把抓,那到時候可就是……穩穩妥妥地站上神壇,甩這些流量小生一大截了。
而且發展前景會比他們要好更多。
所以……還是不能貪圖眼下,目光長遠才能走的更遠。
這場戲開拍了。
幾個小時的妝發過後,顧予臨已經換上了甲冑和頭盔。
這個人的古裝扮相,穿上白衣是翩翩公子,舉世驚鴻;換上盔甲是常勝將軍,馳騁沙場。
演公子時他瀟灑俊逸,演將軍時他目光狠厲。
一個眼神,就很有戲。
他翻身上馬,高舉寶劍,一邊御馬一邊與人過招。
那是何一離的替身。
這場戲原本是和何一離的打戲,但何一離太忙,只能由替身先完成,然後再回來補拍必要的鏡頭。
幾番鏖戰之後,顧予臨扮演的趙程用劍將「何一離」扮演的付光挑下馬——
付光跌落下馬,用力砍了一下馬腿,馬長嘶一聲,趙程滾落下馬。
快要落水前,他也將付光一起踢下了水。
「噗通」一聲,兩個人一起摔進刺骨的水中。
平坦的水面上漾起重重波紋。
「CUT!」
聽到指令,兩個人浮出水面。
顧予臨率先上岸,拉了替身一把。
他穿的是鎧甲,又進了水,江筱然能想到他身體現在有多重。
鎧甲被水洗得發亮,邊沿處,有水止不住地往下滴。
一邊的替身被凍得瑟瑟發抖。
顧予臨在寒冷的水裡泡了一會兒,整張臉有些泛白。
江筱然匆匆上前,把毛巾和熱水遞給顧予臨。
「怎麼樣?」
馮導:「辛苦了,趕快去洗個熱水澡吧。」
顧予臨:「我覺得剛剛入水的姿勢不太對,要不再來一場吧。」
他轉身去詢問替身的意見,替身演員說:「我沒關係,我們這行經常下水。」
馮導目露讚許:「好,那再來一場吧。」
……
最後那場落水戲拍了三次。
陪顧予臨回房間的時候,江筱然抓著他的手,就像抓著一塊散著寒氣的冰塊兒。
「你先進去洗澡吧,我幫你拿衣服。」
他進了浴室。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
她一貫知道演員這行不好做,但視頻和文字之類的腦補,遠沒有真實看到來得震撼。
她怔忪地打開浴室的門,然後把衣服毛巾擱在一邊。
浴室做了乾濕區,隔著一道磨砂的玻璃門,她能看到光線遊走在他的軀體上,勾出他的身形。
寬闊的肩,驟然收起的腰線,傳說中的倒三角。
他的聲音隨著稀稀落落的水聲,一起從門的縫隙之間鑽出來。
「好看嗎?」
江筱然心平氣和地點頭:「好看。」
他的聲音被狹小的空間來回反射,帶著回聲,聽起來低啞綿長。
「還有更好看的。」
……
江筱然識趣地退了出去。
比不要臉,還是她輸了。
洗完澡,他從浴室里出來。
桌上放著工作人員備好的薑湯,江筱然用眼神指了指:「喏,快喝,喝了預防感冒。」
房間裡開了空調,他一身清爽,端起薑湯一飲而盡。
有水珠從他發梢零落著滾下來,行過他後頸,陷進衣服里。
吹完頭髮,他不經意問她:「你還有多久去《山河》劇組?」
江筱然算了算:「三四個月吧,那個時候剛好課少,不定時可以去劇組看看。」
顧予臨沒說話。
她笑著跟他打趣:「怎麼,我忙起來之後見不到我,你不高興了?」
顧予臨說:「其實你跟我說,我可以幫你找……」
「別總是幫我呀,」她說,「其實我一個人也能做成很多事情。
現在這樣,感覺就像是借你的關係帶著我工作一樣,這樣和我自己寫出名……再來做你的編劇是不一樣的。」
江筱然笑著說:「我想試試看我僅僅靠自己來做,究竟可以做到什麼地步。」
「你能理解我的吧?」
她抬頭問他。
他揉揉她的頭髮:「我當然能。
只是太久見不到你,我就會很抓狂。」
江筱然:「哪有那麼誇張啊……搞得我像個負心漢一樣……」
他不置可否地一笑:「可不是麼。」
遇到她之後,好像連自己的睡眠都變好了。
第二天,江筱然掀開床簾,發現外面居然下雪了。
這場雪來勢洶洶,只是一晚,外面的窗沿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顧予臨今天沒有戲,昨天又累,現在還躺在床上睡覺。
她有點擔心,折回去,伸手摸他額頭,怕他因為落水而發燒了。
幸好體溫正常。
正準備把手收進來,突然被人往懷裡一扯。
她本來就站在床邊,被人這麼一拉,找不到重心,整個人往下栽。
情急之中,右手撐在他腦袋邊上,給他來了個床咚。
江筱然:「……」
他笑:「趁我睡著偷偷摸我?」
江筱然掐他臉頰:「我明明在給你量體溫好不好……再說了,我的人,我還用偷偷摸摸,我直接光……啊!」
話沒說完,被他扣著手腕翻了個身,他長腿一跨,很快壓在她身上。
他伸出食指,抬抬她的下巴:「量體溫……你用手量?
很在行?」
她咽咽口水:「當……當然了……怎樣?」
他抓住她的手,繞進被子裡,往下。
「那你幫我全面檢查一下,我現在很熱。」
……
一小時後,餮足的某人坐在床沿笑著看她從洗手間出來。
而後她瞪他一眼,忿忿拿紙巾擦手。
顧予臨:「請問江醫生,我的體溫……」
想起剛剛的觸感和溫度,她臉驀地一紅,為了掩蓋,眼珠子轉了一圈。
為了掩飾表情,江筱然這才咬牙切齒道:「一百度,快死了。」
他眉一挑:「那你的手還保得住?」
江筱然氣鼓鼓:「我的手倒是保得住,也不知道顧演員的臉保不保得住。」
他笑著點點臉頰:「你親一口就知道了。」
……
她暗罵他真是越來越不要臉,餘光一晃,看到是媽媽打來電話。
查崗來了這是?
她接起:「喂,媽,怎麼了?」
江母:「筱然,你還在忙嗎?」
江筱然:「今天不太忙,怎麼啦?」
「我跟你爸來了,準備來看看你。
你房間號是多少啊?」
江筱然:……
「噢,我現在在外面,等一下回房間。
你們到哪裡了?」
「快到樓下了。」
「好,我現在還有點事,先掛了,馬上把房間號發給你們。」
「好的。」
掛斷電話,江筱然四下環顧。
顧予臨:「怎麼了?
阿姨要來了?」
江筱然:「對啊,怎麼辦?」
顧予臨:「讓他們過來……」
江筱然:「讓他們過來?
!到這個房間來?
你確定?」
他也懵了一下:「可以說這是你的房間,我來找你……」
江筱然微笑:「你這話鬼才信!」
這麼大的雙人床,隨處可見獨屬於男性的生活用品,現在房間裡還有一股……
同居也沒什麼,可眼下這個情況……
放到父母眼裡,該是怎樣一個淫靡的狀態?
顧予臨起身:「那我去給你開個房。」
江筱然搖頭:「你坐著吧,我自己去開一個比較保險。」
開好新房間之後,顧予臨抱著她的東西進來了。
她把房間號發給父母,顧予臨在一邊調試空調的溫度。
沒過多久,父母就進來了。
顧予臨:「阿姨好。」
江母:「你好你好……你今天不拍戲嗎?」
顧予臨笑說:「今天剛好沒戲。」
江筱然補充了一句:「不過他下午有GG要拍。」
江母:「沒事,該忙就忙,我們下午也就走了。」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江筱然接話茬,「你們怎麼來了啊?
一點通知也沒有。」
江母:「你們放寒假我們也休息,一大早想到沒什麼事做,這不就來看看你麼……東西都吃得慣嗎?
什麼時候回家?」
江筱然跟顧予臨對視了一眼,才說:「等這段時間忙完就可以經常回去了。」
江母把水杯放到桌上:「你上次不是抱怨保溫杯壞了嗎,我剛好買了一個,給你帶來了。」
江筱然立刻狗腿道:「果然還是我媽最疼我。
你們還沒吃午飯吧?
不如等會兒我們一起去吃?」
江母笑著點頭:「你請客?」
江筱然:「地主之誼,我請唄。」
時間過得很快,吃過午飯之後,顧予臨很快要去工作了。
江母也體諒,揮著手說:「好好加油啊。」
看著顧予臨離開的背影,江筱然抱怨:「真是的,也沒說給我加個油……我也很辛苦的好不啦……」
她去桌上清理劇本文件,聽到一把沉穩的男聲問:「小顧每天都這麼忙?」
江筱然笑:「他每天比這忙多了……」
意識到不對,她回頭問。
「怎麼了?」
「你也別說你爸,我也有點擔心,」母親說,「他這種職業很忙,很難抽出時間陪你,現在戲份不多就這麼忙了,以後真的紅了,怎麼辦?」
她立刻明白父母這一趟的來意。
他們終究還是有點不放心自己這段感情。
江筱然笑:「他是很忙,但是我們的生活軌跡經常可以重合啊,你們看,我們現在在一個劇組裡。
以後應該也會時常在一個組裡工作。」
「而且,他總是會抽出時間想辦法陪我的,之前比賽那段時間,我們一個月也能見一次。」
「我覺得這樣的狀態挺好的,不會過於頻繁地見面,保持一點神秘感。」
江母:「但是他這份工作,要面對的誘惑太多了,你想想,一個組裡有多少女演員?」
江筱然:「那我們學校還有很多男生呢。
自己的選擇跟大環境無關,自己的品性才是最重要的。
難不成所有男的出軌,都要把罪責歸咎到妻子不夠好看或者誘惑太多身上嗎?
肯定只是因為他們自己想要出軌而已。」
「想出軌的,想方設法都能找到出軌的理由;不想出軌的,就算是鶯鶯燕燕再多,都不會流連一下的。」
江母:「你現在年紀還小,看人的眼光……」
「但是我已經認識他非常久了啊,這麼久,就算不能夠把他整個人看得清清楚楚,也能看個大概了吧,」江筱然說,「說我閱歷淺,那你們呢,你們覺得顧予臨是什麼樣的人?」
父母雙雙沉默。
一會兒後,父親才說:「小顧確實不錯,談吐大方,也比較有禮貌,會為別人著想。
其實他很適合做男朋友,但他的職業太特殊了。」
「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想讓我好好考慮這段感情。
但是其實你們說的這些問題,我全都已經思考過了,」江筱然說,「你們可能覺得他的職業,不是你們所想像的正常女婿該有的職業……但是這一路走來,他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我也陪著他一起成長。
我們都肯付出努力去好好經營這段感情,我覺得,我們未必就不如普通家庭經營得好。」
她很少這麼鄭重地闡釋自己的觀點,因為家庭平時的氣氛都是很歡樂的,所以她鮮少有這麼認真的時候。
父母怕她走錯一步,她能理解。
她也希望通過自己的話,讓父母明白,這段感情她也是斟酌再三深思熟慮的。
她很堅定,堅定得無可撼動。
母親點頭:「行吧,反正既然你這麼確定,我們就尊重你的決定。
只是放心不下,還是想跟你把利弊說清楚,畢竟希望你少走彎路。」
「小顧人還是很不錯的,既然你們感情也很牢固,媽媽就放心了。」
江筱然:「放一百個心吧。」
江母:「對了,怎麼一直沒見你提起他的家庭?」
江筱然默了一下。
「單親?」
母親問。
「不是單親,」江筱然撓撓頭,「正常家庭,還有個妹妹。
但是他父母特別忙,所以他們關係不是特別好……」
江母:「那以後結婚怎麼辦?」
「……這才哪跟哪兒啊,」江筱然發笑,「會好的吧,畢竟血濃於水,哪有解不開的怨。
況且問題也不是很嚴重,主要是他父母疏於溝通了。」
母親又接著打探,把之前沒問過的問題一口氣都問了出來。
解決完這一大堆問題,才算是送走了父母。
江筱然沒來得及坐下歇口氣,顧予臨就回來了。
他環視了一眼房間:「……走了?」
「剛送走,」江筱然倒在床上,「我好累,容我休息一下。」
他坐過來,手掌墊在她後頸上,幫她按摩了一下:「看這樣子,剛剛說了很多?」
「何止,可以說是非常多了,」江筱然說,「我用我的機智和口才說服了一對思想保守的父母,現在很有成就感。」
顧予臨:「他們是對我的職業……?」
「對啊,」江筱然和他坦誠相待,「覺得誘惑太多,你太忙了唄。
怕我掌控不了你,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她說完,肩膀動了動:「按得挺舒服,肩膀按一下。」
顧予臨:「……」
按完之後她翻了個身,頂了頂腰:「腰按一下,職業病。」
顧予臨無奈地笑,掐著她的腰說:「你把我吃得這麼死,我覺得該擔心的人是我。」
「不錯,」江筱然埋在床單里說,「趁還有點年輕資本,好好討大爺我歡心。」
顧予臨立刻翻身上來,箍著她的腰:「你再說一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