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哥哥,你可以放開我的手了麼?」蘇卿卿看著蘇廷,杏眸輕眨道。

  她長這麼大,從未被任何男子這樣抓著手,而且,抓得這麼久。

  

  他的掌心溫熱,她心裡似乎也莫名有些發熱。

  「不放。」蘇廷低聲道,這是他第一次和她有這麼親密的接觸。她的小手柔若無骨,細嫩膩滑,讓他愛不釋手,捨不得放開,想這樣抓著她一輩子。

  他非但沒有放開,反而將自己修長如玉的手指從她的指縫中穿過,十指緊扣。

  這個舉動,讓蘇卿卿怔了怔,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交纏,掌心緊貼的兩隻手,她又抬眸看著蘇廷,滿臉認真地道:「哥哥,我看話本里說,只有情投意合的男女才會這樣的。」

  「哦?」蘇廷眼神意味不明地看著她,「那容澤這樣抓過你的手麼?」

  「沒有。」蘇卿卿搖搖頭。

  蘇廷的唇角微微勾起,「你和他,莫非不是情投意合?」

  蘇卿卿想了想,搖頭道:「如果不是情投意合,我就不會和他訂婚了。」

  和容澤相處的時候,她雖然沒有心跳加速的感覺,但是,容澤彬彬有禮,對她很溫柔,讓她如沐春風。如果下半輩子是和他一起過,似乎也挺好的,所以,她才願意和他訂婚。

  她想,這應該便算是情投意合吧。

  蘇廷的唇線繃了一下,眼底划過一抹暗色。

  「卿卿,你很喜歡看話本?」他忽然又問道。

  「嗯。」蘇卿卿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她不喜歡學女紅,這兩年閒著沒事,便讓珊瑚給她搜羅各種各樣的話本來解悶。

  蘇廷薄唇邊噙著半抹似笑非笑,卻沒有說什麼。

  見他不說話了,蘇卿卿便又想把手拿回來,她覺得這樣和自己的哥哥十指緊扣,有點奇奇怪怪的。

  蘇廷仍是不讓她掙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記得卿卿以前最喜歡和哥哥一起玩,現在不過是兩年不見,卿卿卻連手也不肯給哥哥碰了,真的是生疏了,哥哥這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聽他這麼說,蘇卿卿便不好意思再堅持抽回手,提到兩年前的事,她微微噘了噘嘴,「哥哥,你也知道我以前喜歡和你玩,可是你那時卻把我給你的糕點扔在地上,太過分了!」

  她一直記著這件事,他讓她以後不要再關心她,還把糕點摔得稀巴爛,讓她傷心了很久。

  「卿卿,對不起,當時是哥哥不好。」蘇廷的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歉意,「哥哥以後再也不會對你那樣惡劣了,你原諒哥哥好不好,嗯?」

  蘇卿卿嬌哼了一聲,「你以後還會對我更惡劣呢!」

  他明知道她怕痛,最後卻拿劍刺穿她的心臟……一想到這裡,她心底頓時就湧上委屈,眼圈不由得有些泛紅了。

  「不會!」蘇廷眼見她的美眸中隱隱泛起淚光,一顆心就像被人狠狠地揪住,「卿卿,我以後若是再對你有半分不好,便叫我死無葬身之地……」

  蘇卿卿慌忙用一隻手去捂他的嘴,「哥哥,你不許這樣說,我相信,我相信你會對我好的。」

  對於那穿心的一劍,她害怕,她委屈,但是她一點也不恨他。

  更何況,現在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她也不會再讓事情再發展到那一步!

  蘇廷的薄唇觸碰到她的手心,柔軟,溫熱,有一股淡淡的馨香,熏進他的鼻腔,令他不禁有些心旌搖盪。

  可惜,她很快就把手拿開了。

  「哥哥,你當初為什麼要那麼做呢?」蘇卿卿困惑地問道。

  他現在對她的態度,和兩年前截然不同,書里的她,直到死也沒有機會知道原因。

  「卿卿,你知道麼,以前即便我活在塵埃里,但我想著無論怎麼樣,我也還是你的哥哥,所以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你對我的好。可是有一天……」

  「發生什麼了?」蘇卿卿忍不住插話問道。

  蘇廷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有一天,我無意中聽到下人們躲在一處悄悄議論,說我其實是個野種,所以,才會被父親苛待。」

  蘇卿卿昨晚在夢裡已經知道他是皇子,和她沒有血緣關係,聽到這裡還是微微怔了怔。

  「卿卿,我當時聽到那些就像被雷劈了一樣,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我不是你的哥哥了,還有什麼資格擁有你的關心?我不配,一點都不配。」

  「所以,你才叫我不要再關心你?我不聽話,你就摔了我給你的糕點,把我氣走?」蘇卿卿心中隱隱發疼,他當時一定難過極了,她卻沒有安慰他,還生他的氣。

  「嗯,看著你真的走了,我一晚上都睜著眼沒睡著。」

  蘇卿卿的眼圈不由得又紅了,「哥哥……」

  「傻妹妹,別替哥哥難過,已經過去了。哥哥不是什麼野種,都是那些下人嘴碎。」蘇廷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父親以前之所以厭恨我,只是因為大師說我的八字和他的相衝,連累他纏綿病榻多年。」

  不是野種?蘇卿卿一時有些懵,如果他真的是父親的血脈,那後來怎麼會變成皇子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廷這時鬆開了與她緊扣的手,勾唇道:「卿卿,回去吧,這時離開太久了不好。」

  蘇卿卿點點頭,「嗯。」

  -

  容澤出現在將軍府的靈堂,他是以蘇卿卿未婚夫的身份,前來弔唁蘇家的兩位嫡子的。

  其實,他來的目的,也是迫切地想見一見蘇卿卿,可惜,竟沒看到她。

  容澤有些失望,對蘇家人說了幾句勸慰的話,便離開了。

  蘇雪盈在靈堂前跪久了有些疲累,便到隔間休息,這會兒正好出來,一出來便看到了容澤的背影,她心中一喜,忙疾步跟了上去。

  正當容澤行至時長廊時,一個清麗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進耳朵里。

  「六皇子殿下,請留步。」

  聞聲,容澤腳步一頓,急忙回身,只見不遠處是一名容貌嬌美的少女,眉眼和蘇卿卿有五六分相似,正是蘇雪盈。

  蘇雪盈快步走過來。

  容澤的眼底浮上笑意,脫口便喚道:「盈盈。」

  這一聲親昵的稱呼,令蘇雪盈一臉驚愕,她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一顆心卻已經不由自主地狂跳起來。

  容澤這時才驚覺自己的稱呼不妥當,面上神情有一絲尷尬,忙改口道:「蘇二小姐,有什麼事嗎?」

  聽他改口,蘇雪盈的眸色頓時黯淡了幾分,「六皇子殿下,我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說。」

  容澤微微一笑,「蘇二小姐請講。」

  蘇雪盈卻看了一眼他身旁的侍衛冷焰,為難道:「這件事,我只能和六皇子殿下單獨說。」

  容澤沒有半分遲疑地點了一下頭,微微側首吩咐冷焰道:「你先到府外等我。」

  「是。」冷焰立刻離開了。

  蘇雪盈抬眸看著容澤,眼神大膽而放肆,執著而炙熱。

  眼前的男子,身份尊貴,是她深愛的人,卻即將要成為她的姐夫。

  若不是因為昨晚那個夢,她或許會選擇把這個秘密一直埋藏在心底,但現在既然已經知道最後和他在一起的人是她,她便不甘心再讓他的心裡想著別的女人。

  容澤自然是察覺到了她的異常,目光微凝,「蘇二小姐,到底是什麼事?你現在可以說了。」

  見冷焰已經走遠,蘇雪盈道:「六皇子殿下,我昨晚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容澤聞言微微一怔,「這麼巧,我也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蘇雪盈心中驚喜,眸光閃動,「我的這個夢,是關於我和六皇子殿下的。」

  「說來聽聽。」容澤道。

  蘇雪盈稍稍壓低了聲音,「在夢裡,六皇子殿下兩個月後會被立為太子……」

  話未說完,容澤卻是面色微變,沉聲打斷她的話,「蘇二小姐慎言!」

  皇室立儲一直是個禁忌話題,容昊天所生的皇子眾多,卻遲遲沒有立儲,現在蘇雪盈直接斷言容澤會被立為太子,若是被有心之人聽到,恐怕要有大麻煩。

  蘇雪盈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話大逆不道,頓時心驚膽跳,慌忙看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人才鬆了一口氣。

  容澤生怕她再說出什麼不妥當的話,「蘇二小姐的夢,不必再說了。」

  「不,前面的內容我可以不說,但是後面的我必須要說完。」蘇雪盈有些著急,「六皇子殿下請放心,後面的並不是什麼忌諱的內容。」

  容澤沉吟片刻,道:「你說。」

  蘇雪盈的臉頰上忽然浮現一抹緋紅,她咬了咬唇,道:「不管前面發生了什麼,但是最後,陪伴在六皇子殿下身邊的人是我,你會娶我為妻,我們會育有一子一女,還會白頭偕老……」

  說罷,她莫名感到羞澀,微微垂下了眼帘,卻久久沒有等到容澤的回應,她忍不住抬眸看他。

  容澤不知在想什麼,有些倉惶地避開了她的視線,面上不自然地道:「蘇二小姐,我與你姐姐已有婚約,你這番話若是被旁人聽到,恐有損你的名節,也會讓卿卿誤會,這樣不好。」

  蘇雪盈的面色隱隱發白。

  容澤頓了一下,又道:「夢境本身便是虛無縹緲的,蘇二小姐,請不要信以為真,也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對任何人說起,這個荒謬的夢。」

  「六皇子殿下……」

  蘇雪盈還想再說什麼,容澤卻打斷了她的話,「蘇二小姐,我還有事,便先走了。」

  「六皇子殿下,等一等!」見他轉身就要走,蘇雪盈急忙上前幾步攔在他的面前,直直地看著他,「前面你說你也做了一個古怪的夢,可以告訴我,你的夢裡發生了什麼嗎?」

  她的眼神不是好奇,而是透著幾分希冀,容澤卻有些冷淡地道:「我的夢,與蘇二小姐無關。」

  「是嗎?」蘇雪盈黯然。

  「是。」容澤的語氣放輕柔了幾分,「蘇家的兩位嫡子為國捐軀,我也感到很痛心,請蘇二小姐多多節哀,注意歇息,不要再胡思亂想。」

  蘇雪盈面上難掩失落,語氣有些低悶道:「那六皇子殿下請慢走,恕我不送了。」

  見她落寞的模樣,容澤心中不忍,抬手伸過去,似乎是想撫她的臉頰,但手伸到一半驀地僵住,他尷尬地收回手,轉身離去。

  蘇雪盈一時怔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身影,眼底漸漸湧上驚喜和不甘心。

  從容澤的眼裡,她看到了他對她的感情,和以往他看她時的眼神決然不同。甚至,前面剛見面的時候,他還下意識地喚她「盈盈」……

  她並不是自作多情,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容澤昨晚一定是和她做了一樣的夢。

  可是,他為什麼對她態度這麼冷淡?他是真的覺得那個夢荒謬不可信,還是說,他其實相信了夢境,但仍然想娶蘇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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