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遠遠地看著那兩口黑漆棺槨,蘇卿卿心底忽然湧上不祥的預感。
棺槨里躺著的人,該不會就是她的大哥和二哥吧?
當今聖上容昊天威儀赫赫,率領群臣親自出城迎接凱旋大軍。
六皇子容澤也陪同在側,只見他一襲月白長衫,玉冠束髮,面容俊雅,氣質溫潤,如清風,如朗月。
一見到容澤,人群中有幾名女子開始興奮地竊竊私語。
「快看,快看!那就是六皇子殿下了,長得太俊了!」
「聽說他已經訂婚,未婚妻就是鎮遠將軍府的大小姐蘇卿卿,我真是羨慕死蘇卿卿了!」
「六皇子殿下的確是玉樹臨風,但是我聽聞七皇子殿下更是俊美無雙,只不過因為自小體弱,久病纏身,所以一直在宮中的深牆高院裡休養,外人輕易見不到他的面。」
「我不信,六皇子殿下已經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子了,世上還有比六殿下還好看的男子,我可想像不出來。」
……
蘇卿卿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蘇雪盈,不出所料,蘇雪盈的目光早已在容澤的身上流連忘返。
她以前竟沒有注意到,原來,蘇雪盈早已對容澤有了傾慕之心。
這時,容昊天和群臣已經走到大軍前,蘇賀和蘇廷立即翻身下馬,在容昊天面前單膝跪下。
「臣蘇賀參見陛下,參見六皇子殿下。」
「臣子蘇廷參見陛下,參見六皇子殿下。」
雖然隔得有些遠,但蘇卿卿仍然能聽到蘇廷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兩年未見,他的聲線越發低沉悅耳了。
容昊天抬手讓二人起來,和顏悅色道:「蘇將軍率所有的將士,在外鏖戰兩年之久,風餐露宿,日曬雨淋,實在勞苦功高!你們這般盡心盡力地保家衛國,朕真是感激不盡!」
蘇賀低頭謙遜道:「這都是為人臣子應該做的。」
「蘇將軍屢立戰功,辛苦了。」容澤面帶微笑道,面對自己未來的岳父,態度恭敬。待他轉眸看向立在蘇賀身旁的蘇廷時,眼底不由划過一抹疑惑,微微蹙了蹙眉。
在昨晚那個長長的夢裡,不是這樣的,現在站在他面前的人,應該是蘇鈺和蘇燁才對。
蘇廷比容澤高一些,身姿頎長挺拔,半截面具下,下頜的線條十分流暢完美。
似乎是察覺到容澤古怪的目光,他直直地看向容澤,毫不避諱。
眼底,隱約有一股冷意。
這樣的眼神,其實已經是以下犯上了,容澤自然是心中不悅,但眼下這種場合,他卻不好表露出來。
「恭喜蘇將軍,賀喜蘇將軍,這次北伐大捷,再立戰功!」在場的群臣也紛紛上前向蘇賀拱手道賀。
這時,容昊天看向蘇賀身後的棺槨,面容漸漸凝重下來的,沉聲對蘇賀道:「此次出征北伐,蘇將軍的兩名愛子均戰死沙場,但他們是為國捐軀,雖死猶榮,還請蘇將軍節哀順便。」
蘇賀喉中發哽,袖中的雙拳緊握,竭力壓抑住內心的悲慟,才沒有讓自己當場老淚縱橫。
容昊天聲如洪鐘,蘇卿卿聞言頓時僵在原地,她的大哥和二哥,竟然真的是戰死沙場了……
雖然,她和這兩位哥哥並不是同一個娘親所生,但畢竟也是她的親人,不免有些傷感。
蘇鈺和蘇燁是將軍府的前主母所生,前主母過世後,蘇賀才迎娶了蘇卿卿的生母趙如月為繼室,因為年齡差距大,蘇卿卿從小便與這兩個哥哥的感情並不太親厚。
昨晚,在夢裡知道蘇廷的戰功被蘇鈺和蘇燁冒領時,她還特彆氣憤,對蘇鈺和蘇燁的行為特別不齒。
她對昨晚的夢境信以為真,可眼下發生的,為什麼和夢裡的不一樣了呢?
蘇雪盈似乎也有些懵,蹙著眉喃喃自語道:「怎麼會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
「蘇廷。」容昊天看向蘇廷,眼神里滿是嘉賞,「此前朕一直未聽蘇將軍提起過你,沒想到果真是虎父無犬子,你年紀輕輕卻如此有勇有謀。聽說,是你孤身潛入敵方的軍營,斬獲敵軍首領的首級,立了大功,很好,有你父親當年的英勇。」
蘇廷微微低垂下頭,不卑不亢道:「陛下謬讚。」
容昊天看著他,不知為何,竟隱約有一種親近感,他問道:「蘇廷,你為何要帶著面具?」
蘇廷道:「臣子容貌醜陋,不敢污了陛下的眼。」
容昊天倒是沒有強令蘇廷摘下面具,只是爽朗大笑道:「男兒何須在意容顏,待功成名就,自會有嬌妻美妾在懷。」
蘇廷微微頷首,「陛下所言極是。」
因為蘇賀痛失兩名愛子,蘇家要辦喪事,所以這次的慶功嘉賞宴,定在一個月後。
-
將軍府。
靈堂上,掛滿了白紗,大大的「奠」字十分刺眼。
蘇卿卿和弟弟妹妹們跪在靈堂前,麻木地往火盆里丟著紙錢,卻忽然被人拉起,她抬眸一看,是蘇廷。
「三哥,怎麼了?」她有些詫異地問道。
蘇廷卻二話不說,拉著她步出靈堂,直走到後花園一處僻靜無人的地方才停下來。
「卿卿。」他低眉深深地看著她,嗓音里浸著溫柔,「這兩年,你可還好?」
蘇卿卿抬起水潤的杏眸,心神不由有些恍惚。
昨晚的那個夢,那麼真實,真實得仿佛她親身體驗過,那鋒利的劍刃深深地刺入她的皮肉,從她的心臟穿過,痛不可言。
她不懂自己是何時得罪了眼前的人,心中委屈,又突然莫名一陣驚怕,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我……挺好的。」蘇卿卿微垂下眼眸,「三哥,你呢?」
她這般明顯的疏離,讓蘇廷的心裡像是被針猛地刺了一下,眼底湧上一抹暗色,他低聲對她道:「卿卿,叫哥哥。」
蘇卿卿仍然沒有抬眸看他,只輕輕地喚了一聲,「三哥……」
蘇廷上前兩步,忽然抓住她的手。
蘇卿卿一驚,下意識地想把手縮回去,卻被蘇廷抓得牢牢的。
因為被那一劍穿心的陰影籠罩著,蘇卿卿心裡瞬間猛打鼓,卻見蘇廷眼神溫柔,似乎並不是要傷害她,她懸起來的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
她疑惑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三哥?怎麼了?」
「卿卿,你現在只有我一個哥哥了,以後不許再叫三哥,直接叫哥哥。」
蘇卿卿怔了怔,她不明白蘇廷為什麼要糾結這個稱呼問題,但她還是順著他意思,乖巧地點了點頭,「哥哥。」
她的聲音嬌嬌軟軟,說不出的動聽。
蘇廷滿意地勾了勾唇,「好妹妹,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