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團火（4000）
秦毅的呼吸在此刻停止。
思維亦是停止。
甚至連丹田中的內氣都忘記了封鎖。
內氣開始往身體的其它部位漫灌。
這種內氣的波動瞬間被秦毅附近的妖魔捕捉，它們瞬間瘋狂的開始往樹上衝擊。
周圍的混亂讓秦毅清醒過來，連忙開始逃竄，並分出心神壓制內氣的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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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現在為時已晚。
無數的妖魔已經鎖定了秦毅，開始瘋狂追逐。
樹木之上，秦毅在粗壯的枝幹之間急速跳躍奔行。
樹木之下，無數的妖魔爭相騰躍。
這些騰躍而起的妖魔給秦毅造成了不小的阻礙。
他需要時不時與一些衝到他行動路線上的妖魔碰撞。
這些碰撞雖然難以對秦毅造成傷害，但是，其中的力道作用卻是實打實的。
秦毅為了保持平衡，不掉進下面的妖魔堆里，必須減緩一下速度。
若非是妖魔在樹木之間的行動比較笨拙，秦毅搞不好就被從後方追擊的妖魔給纏住。
最終，他廢了好大的力氣，直到跑到盆地數里之外的地方，才解決了追擊的妖魔。
站在盆地附近一座小山的山頂，秦毅再次深深地看了那個盆地一眼，轉身離開。
他要去勸告莽山城的官員們，讓他們不要放任血妖成長，要儘快將其解決。
秦毅回到之前的那座高山。
此時，譚英哲早已經離開。
秦毅在山上找了半天，才在一個十分隱蔽的地方，發現了譚英哲所說的據點。
那是一個類似窯洞一樣的地方。
有磚牆，有木門，有紙糊的窗戶。
它們都鑲嵌在一片石壁上。
在那個據點的門口，有一位白甲軍士正看守。
他注意到了走進的秦毅。
他攔下秦毅，大聲問道：
「你是何人？來這裡做什麼？」
秦毅遙遙拱手施禮，禮貌問道：
「我有關於血妖的消息，見到有軍士在此，便想要告知。
不知，這裡有沒有大人可以做主。」
「你等著。」
這位白甲軍士警惕地看了秦毅一眼，然後就從據點中叫出了另一個白甲軍士。
新出現的這位白甲軍士年齡看上去更大一些，行事了更穩重。
在了解到秦毅的目的之後，他說：
「大人已經回到城裡主持大局，你若有事，回城裡去察武司上報即可。」
「多謝將軍指點。」
秦毅道謝一聲，也不等那位軍士回話，便急匆匆地往莽山城跑去。
察武司。
有監察天下武者責。
武道，是鬥爭之道。
與天斗，與地斗，與妖邪斗，與人斗。
武道在給人類帶來對抗妖邪的力量同時，也給社會帶來的大量的不穩定因素。
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
有了武力，人就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而不是去講道理，去講法律。
察武司，最初便是應對這些問題而成立。
只是，武者之間，並不只有作奸犯科，還有大量的人情世故，利益紛爭。
這些事情並未曾觸犯法律，但卻容易引起社會動盪。
察武司要把官府的意志傳達下去，只好擴大自己的管轄範疇，更加深入到武者之間。
於是隨著時間變化，察武司最終成了民間武者和官府之間的交流主要渠道。
秦毅來到察武司的衙門之外，尚未進入官衙的大門口，就有一個中年衙役從大門裡走出來，攔了上來。
他面無表情，問道：
「你有何事？」
秦毅拱手，禮貌回應：
「我有關於血妖的消息想要上告。」
「血妖？」
衙役看著秦毅這副比較年輕的面孔，還有這一身獵人風格的打扮，問道：
「你是何人？做什麼的？」
「我是一名獵妖人……」
「行了。」
衙役擺擺手，打斷了秦毅的話，眉頭微皺說道：
「幾位大人正在忙碌，此時沒空，你先走吧。」
「此消息要緊，我可以等。」
衙役面露不耐之色，伸手往旁邊的一指：
「別站著此處擋著門，你去那邊等。」
秦毅聽了，很自然的點點頭，老老實實走到官衙大門的一旁，靜靜等候。
穿越前的生活經歷讓他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辦事，自然要遵守人家的規矩。
中年衙役見到秦毅老老實實待在一旁，面無表情，轉身回到了官衙的大門裡。
「莊老哥，那人有什麼事？」
「是個獵妖人，估計又是一個想勸諫官府處理莽山血妖的。」
「原來是獵妖人啊……莊老哥，其實我覺得也覺得放任血妖不管挺危險的。
不是有傳言說，血妖可以吞食其它妖魔，不停成長嗎？
一個會不停成長的妖魔，還就在莽山城外，那確實危險啊。」
「你懂什麼，你能比大人們還懂血妖嗎？」
「額……我也只是道聽途說……」
「別亂想了，一切都在大人們的掌控之中。」
「是……是。」
「再說了，你以為那些獵妖人真是為了莽山城的安危嗎？」
「此中還有隱情？」
「別忘了，這血妖可是會吸引妖魔的。
這些獵妖人是覺得，有這麼一個血妖待在莽山里會搶他們的獵物。」
「哦，原來是這事啊，我說這些獵妖人這次怎麼這麼積極。感情是無利不起早。」
「就是。一幫人指望著官府出力，然後讓他們撈好處。
妄想！」
太陽西沉。
秦毅已經在官衙大門外等了一個時辰。
看守大門的莊姓衙役，出來一看，見到秦毅依舊等著。
莊姓衙役看了看天色，覺得一直讓一個人堵在大門外面也不是辦法。
尤其是，現在快要到了各位大人下班的時候。
一旦大人們離開官衙的時候被這人堵個正著，那說不準會怨在他頭上。
於是，莊姓衙役就進去通報了一聲。
又過了一會兒，便出來招呼了秦毅進去。
此時，官衙的一處側堂里，有三位身穿官袍老者正端坐於堂桌之後。
他們都是先天高手，只不過年事已高，氣血衰敗，不適合進行戰鬥的工作。
最後被安排到察武司，來做一些安穩的工作。
秦毅走入大堂，看到這一如同面試現場的威嚴場面，心中不自覺的有些拘謹。
於是，他第一時間就躬身行禮問候。
「各位大人好，我是一個獵妖人，我叫……」
「等等，你說你是獵妖人，你有獵妖引嗎？」
坐在左側的那位老者忽然開口，直接將他的話打斷。
秦毅看著這個有一副白色山羊鬍的老者，有些詫異。
他頓了頓，最後猶猶豫豫地說：
「我才剛來莽山城，還不知有獵妖引一事，還沒有獵妖引。」
白色山羊鬍的老者一皺眉，說道：
「小伙子，那你可就不能自稱是獵妖人了。也就不能用獵妖人的身份來和我們對話。」
「我馬上會去辦理獵妖引的……」
白色山羊鬍的老者又一次打斷了秦毅的話，說道：
「行了，鑑於你是初犯，我們就不過多追究了。
不過你以後一定要遵守法律。
察武司制定的這些律法，做出的這些規定，都是為了爾等武者的前程。
你可不要誤了自己。」
「是，我一定會好好遵守法律的。」
秦毅連忙應承下來。
「知道就好。」
白色山羊鬍老者點點頭，一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樣子。
這是，坐在右側的一位灰色絡腮鬍老者開口說：
「說吧，你有何事。」
被連番打斷的秦毅思路有點亂，此時停了下來，整理了一番思路，繼續說道：
「我有關於血妖的消息，希望告知各位大人。」
被連番打斷的秦毅現在一句話也不敢說得太長，只是簡短快速地講明自己的目的。
果不其然，秦毅才剛說完，灰色絡腮鬍老者就立馬開口：
「關於血妖的消息我們已經知之甚詳，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
你若是為了這點事情而來，那你就趕緊離開吧。」
「大人。」
秦毅見到灰色絡腮鬍老者說完了，立刻把自己所知的關於蟲族和蟲巢的信息整理了一下，說道：
「關於血妖，我曾從古書上看到過一些記載。
古書上記載說，血妖吞食大量妖魔之後，不僅僅是體型變大。
血妖的體型在變大的一定的程度之後，就會繁殖出大量的子體。
這些子體會繼續為血妖的母體收集物資，讓其繼續快速成長、繁殖。
就這樣發展下去，血妖很快就能繁殖出鋪天蓋地的子體。
到時候，那就是比獸潮更加恐怖的血潮……」
「一派胡言。」
果不其然，秦毅還沒說完，就又一次被打斷了。
灰色絡腮鬍老者拍著桌子大聲呵斥道：
「我閱覽過成千上萬的史料，為什麼不知道還有這種事情！
你說，你是從哪一本史書上看到的。
我就不信，你一個民間武者，還能看到我一個官府中人都沒看過的史料。
你說！」
秦毅沒料到這位灰色絡腮鬍老者會如此激動，更沒有預料到他會詢問自己書的名字。
秦毅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難道要說從穿越前的世界知曉的嗎？
這當然不行。
於是，秦毅只好隨口編了個謊話：
「我忘記了古書的名字，只知道上面記載了很多血妖和人類爭鬥的事情……」
「忘了名字！可笑！」
灰色絡腮鬍老者又拍起桌子。
「所有與血妖有關的史料記載，官府的書庫里都有收錄，根本沒有你所說的那種記載。
還不知名的古書？
我看是不知名的話本吧！
你怕不是看了一些話本中的故事，就當真了吧。
年紀輕輕，不學一些好，只知道看各種小說話本。
沉迷其中，不思進取！
你看你現在這副氣血衰敗的樣子！
多練練武吧！
可笑！」
秦毅見到這種架勢，心裡也著急了。
他連忙辯解道：
「我所說的想要會繁殖的事情絕對屬實，你們只要派人一探便知……」
「行了。」
坐在中央的那個老者打斷了秦毅的爭辯。
他撫著自己那一副長長的美髯鬍，沉聲說道：
「血妖此時被幾十萬妖魔包圍，哪裡能探查清楚。
就是大宗師也做不到！
你還敢說一探便知。
荒謬！」
秦毅被說得啞口無言。
他無法解釋自己身上的種種不合理。
他無法說明，他是怎麼穿過幾十萬妖魔，探查到血妖繁殖的消息的。
他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見到秦毅一時說不出話了，美髯鬍老者語氣也平和了一點。
他說：
「官府之中，有大量的史料記載。
血妖的情況我們一清二楚。
並且，鎮邪軍還派人在附近時時探查血妖的情況。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城裡的各位大人也都安排下了萬全之策，絕不會讓莽山城受到更大的損失。
你趕緊離開吧。
此時不用你這個小年輕操心。」
說完，他就讓衙役把秦毅給請離。
秦毅看著那三個拿起茶杯吹著熱氣喝茶的身影，無奈地轉身離開了。
秦毅走出大堂，隱隱聽到大堂里有細微的聲音。
「呵，不懂事愣頭青。」
「今天這都打發了第幾個了。」
「沒數過，幾十個了吧……」
察武司官衙之外，秦毅握緊拳頭。
昏黃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身上，卻讓他感覺身上有些涼。
「明明我說的都是真的，為什麼偏偏要當做小說話本的虛構之物。」
「明明只要仔細思考一些，或者找個人試一試就知道我說的是對的，是邏輯合理的，是切實可行的。」
「明明這就是你們所需要的信息，這應該是你們夢寐以求的消息。但只是沾上了小說話本的邊，就被你們統統以虛構論處。」
「就因為我之前的那幾十個心懷不軌之人，就也認定了我是一個愣頭青？」
「以前人之罪責，加之我身？」
秦毅感覺自己的心裡藏了一團火。
但是這團火，卻無處可放。
他開始勸說自己：
「算了，這不是損失。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只是一個穿越客，何必去管他們的死活……
我都把你們需要的，放到了你們的眼前。
可是你們完全不相信，棄之如敝履，我又能如何？
反正，到最後，時間會證明我是對的。
因為我知道的更多。
因為我確確實實看到了。
哪怕我看到的只有一點點，只是一個起步階段的情況。
但是也比那些連起步階段的情況都看不到的傢伙，要好上無數倍！」
許久，秦毅緊握的拳頭鬆開了。
他暗示得足夠多了。
放寬心態。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百年之後，我活，他們死。
何必和必死之人生氣……
呵呵，我好像連自己的名字都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