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做不到……
秦毅在察武司外面站了好一會兒,拳頭握緊又鬆開,握緊又鬆開。
最終,他艱難地撐開了手掌,轉身離開了察武司。
昏黃的陽光灑在街道上,照亮了來來往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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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如同一片森林。
秦毅的腳步落在這些影子裡,如踩平鏡。
他沿著街道一直走,一直走。
走了許久。
直到有撲鼻的香味從旁邊傳來。
這香味讓他的腸胃悸動,將他驚醒。
秦毅看過去,那是街邊的一家麵館。
麵館里有不少顧客正在吃麵。
連湯帶水,稀稀溜溜,吃得歡快。
秦毅摸摸肚子,感受著肚子傳來的飢餓。
他方才想起,他已經一天多都沒吃飯了。
秦毅走入麵館,一位打扮乾淨的店小二熱情地迎上來。
「客觀這邊請。」
他抄著一塊白色的抹布,來到秦毅旁邊,飛快的把這個原本看起來就很乾淨的座位又打掃了一遍。
「咱們麵館的清湯麵那是……客觀要不要嘗嘗……」
秦毅沒有細聽店小二說了什麼,只是隨口說道:
「先來一碗清湯麵。」
「好勒,客官您稍等,清湯麵馬上就好。」
店小二擦完桌椅,就馬上離開去找廚師招呼。
秦毅在座位上坐好後,就開始打量四周。
這家麵館內的布置相當講究,立柱上刷了淺色的漆,看上去很乾淨。
牆壁上掛著幾幅以橙色為主色調的繪畫作品,給人以陽光、有趣、友好、歡樂、實惠的感覺。
並且富有熱帶氣息,能夠讓人備受鼓舞、精神活躍且擁有更強的創造力。
看到這些繪畫,秦毅就感覺自己心中的鬱郁稍微減去了幾分。
心裡歡快了一些,食慾增加了不少。
只是,他的面,還沒來。
就在秦毅繼續瀏覽這麵館中的擺設的時候,在他附近的一些食客的談話吸引了他的注意。
「老劉做的面還是這麼勁道,吃著爽快。」一個膀大腰圓的胖漢呼啦啦地吃下一碗麵,暢快地說道。
在他對面,有一個精壯的瘦子,此時也放下面碗,開口說:
「是啊,十來天沒吃老劉的面,乍一吃,更好吃了。」
胖漢拍了拍肚子,樂呵呵說道:
「好吃是好吃,可一想到老劉做的面這麼好吃,再想想家裡屯的那幾大袋子面,我就發愁啊。這可讓我怎麼吃得下。」
對此精壯瘦子也有同感,他面色半喜半憂,說道:
「哈哈哈……不光是你,我也在家裡屯了好些糧食。
那可都是高價買下的,我還打算獸潮期這一個月都不出門呢。
哪想到這才幾天,獸潮就沒了,你說氣人不氣人。」
胖漢看到瘦子在這裡和他裝模作樣,笑罵道:
「還氣人!你這老小子,就偷著樂吧。
別以為我不知道,這獸潮停了,你那個店鋪就又有了生意。
多做十幾天的生意,多賺的錢不比那一點糧食多。
再說了,那糧食又不不是沒了,你可以繼續吃啊。」
「帳不能這麼算啊不是。
你要說賺,那肯定是官老爺和大商會更賺錢。
我只是賺了獸潮提前結束的這一筆。
那些大商會,不僅獸潮提前結束要賺一筆,獸潮來臨前也要賺上一筆。」
瘦子忽然話頭一轉,又說道:
「不過,說道底,還是多虧了那個突然出現的血妖。」
胖漢接上話茬,說:
「是啊,我聽說今年這獸潮特別厲害,官軍都差點頂不住。
尤其是最後那一個晚上,據說都有零星的妖魔進城了。
要不是那個血妖突然出現,官老爺都要大征全城,讓城裡的男女老少統統上城牆,打妖魔!」
精壯瘦子眉頭一挑,說道:
「是嗎?我怎麼聽的消息和你不太一樣呢?
我聽說,官老爺已經全城徵召了,只不過一開始徵召的是那些武道高手。
人家根本就沒打算徵召咱們這些小屁民。」
胖漢一揮手,如同揮斥方遒,指點江山:
「我就跟你說,早晚的事!
那些大勢力多賊啊,怎麼可能老老實實。
他們有的是手段讓咱們這些小屁民替他們上城牆。
我就把話給你放在這。
只要開始徵召了,只要這獸潮不退。
別管官老爺有沒有點名徵召咱們,咱們這些小屁民啊,早晚就得上城牆。」
看著胖漢那指點江山、慷慨激昂的樣子,精壯瘦子如遭當頭棒喝:
「那咱們豈不是要感謝血妖啦?」
「瞧你這話說的,怎麼能感謝血妖呢?」
胖漢撇著頭,斜著眼,用手指點點桌子,說道:
「那是咱們運、道、好!」
精壯瘦子看到胖漢那滑稽的模樣,也笑了:
「對,是咱們運道好。」
說完,他就端起他面前那隻剩下半碗麵湯的大海碗,呼嚕嚕的一口氣把碗裡的麵湯全喝光了。
然後,他撂下幾個銅錢,就和胖漢勾肩搭背走了出去。
這時,店小二一手端著一個大海碗,一手端著一碟小菜,輕巧地走了過來。
他把兩樣東西輕輕地放在秦毅面前,然後說道:
「客官,我們老闆為了慶祝獸潮提前退去,送了您一碟小菜,您慢用。」
說完,就不動聲色地退去了。
這小菜並不小,至少在價錢上並不小。
因為這小菜賣相極好,晶瑩剔透,如同翠玉。
細細一嗅,清香撲鼻。
「看起來不便宜啊……真是贈送的?」
秦毅心裡想著,抬頭看看四周其他食客的桌子上,發現確實是都有的。
秦毅拿起筷子夾起一點,輕輕一咬,酸甜爽口,味道十分不錯。
他又夾了一筷子麵條吃下。
發現,小菜和麵條確實十分搭配。
「物超所值啊。」
秦毅心裡讚嘆著,呼嚕嚕地快速吃完這碗面,心滿意足地付錢離開了。
肚子裡的飢餓感暫時去除,秦毅的心情頓時舒爽了許多。
看著這片夕陽落日的景色,也順眼了不少。
溜溜達達的回到了自己的房子,在那裡去掉易容裝扮之後,便趕回了九通商會的駐地。
秦毅來到宿舍的院子裡,剛推開自己房屋門的時候,另一扇門也同時打開。
那是住在他旁邊的譚元青。
他看見秦毅的身影,面色一喜,開口說道:
「你可算回來了,我正好有事和秦兄說。」
他走進一步,倚著房門說道:
「昨天下午管事來了一趟,說獸潮退去了,傳功院也重新開課,就在三天後……咦?」
譚元青忽然往前微微探了探頭,瞧了瞧秦毅的臉色。
然後,依靠回房門,若無其事地換了個話題,說:
「我正好要出去吃飯,只是不知道該吃什麼好。
聽說秦兄你對周圍的飯館很有研究,不知道能不能麻煩麻煩秦兄。
咱們一起去,你幫我參謀參謀。」
「我剛剛吃過了……」
「哎,咱們武者消耗大,消化快,多吃一頓沒什麼,就當陪兄弟我吃夜宵了。
我請客,咱們去大吃一頓……」
譚元青熱情邀請,秦毅推脫不過,便跟著一起塊去吃喝一通。
秦毅沒想到譚元青還蠻有錢的。
拿著菜單嘩啦啦的就點了十幾道菜,全是葷的大菜硬菜。
若不是這家酒樓的血獸肉菜必須預約,他怕不是也要點上幾道。
根本就不像是「不知道該吃什麼好」的樣子。
譚元青還要了幾瓶酒水。
他端著酒瓶給秦毅倒上一杯,說道:
「咱們先墊墊肚子,等吃完了這幾個菜,秦兄你再幫我推薦幾個。
來,吃。」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主客盡歡。
吃喝吃到興頭上,譚元青也趁著酒興,開始胡說八道:
「人活著就得高興,就得讓自己開心。
怎麼開心怎麼過,怎麼快樂怎麼來!
像我,剛才還在愁凝練穴竅的事情呢。
最近這幾個月,心裡老是會莫名其妙地煩躁,搞得我靜不下心修煉。
可是,和秦兄一起大吃大喝一番,煩惱一下子就消去了。
我算是發現了,做人就不能想太多。
如果要想,就想一些開心的事。
不要總是去鑽牛角尖,去自我煩惱,去揭傷疤。
我算是明白了,煩惱這東西,大多是想出來的。
你想得越多,就越煩惱,到不如不去想。
我也看透了,真的,很多時候,人的不開心,都是因為自己和自己過不去。
自己一直在和爛人爛事糾纏不清。
人這一生,短短百十年,何必那麼為難自己呢?
反正,開不開心都要過,為啥不開開心心地過完這一生?
我現在不愁了,不煩躁了。
正好,老師又開課了,我正好可以去請教一番凝練穴竅的的問題。
雙喜臨門。」
譚元青說得高興,刷得端起一瓶酒,仰頭全部喝下了。
秦毅被這種氣氛感染,也幹了一瓶。
這酒甜滋滋的,蠻好喝。
吃喝完,回到宿舍,與譚元青告別。
此時,月光皎潔,星光燦爛。
譚元青眼眸含星,全無醉意,笑呵呵地說:
「今天和秦兄吃得開心,咱們以後多聚一聚。」
說完,也不管秦毅怎樣,就揮了揮手,樂呵呵地回屋了。
秦毅隨意抬了抬手,拜別示意。
他回到屋裡,衣服也不脫,也不洗漱,懶懶散散的往床上一趟。
眼睛盯著房梁。
愣神。
強大的身體素質使得他一點倦意都沒有。
這麼早,他睡不著。
平時,睡不著的時候,他都是在勤練武學。
練得時間長了,累了,就能睡得著了。
雖然每天睡的時間不多,但是已經足夠讓他充分休息。
可是,今天他不想練武了。
沒有動力。
什麼也不想干。
也不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麼。
只是,他越是不知道該做點什麼,他的腦子裡就越是胡思亂想。
他回想著旁人對待血妖的各種看法,他回憶著自己看過的各種關於血妖的書籍。
秦毅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對血妖的判斷真的出了問題。
血妖,是不是真的沒有那麼強大呢?
「不,歷史上是有血妖之災的,很多正史、野史、小說和話本中都提到血妖之災。
雖然沒有明確說出血妖之災的具體形式,但是卻都註明了那是一場造成了巨大損失的可怕災難。
能引發出這種可怕災難的血妖,肯定沒有史料中記載的那麼簡單。
如果血妖僅僅只會吞食妖魔變大這一個特性,就我看到的那個屍堆的形象。
上窄下寬,看著像個垃圾堆一樣,根本不像是能跑動起來的樣子。
還想跑?
就憑几根血肉觸手?或者是鋪得很慢的肉毯嗎?
這種血妖不管變得有多大,行動能力都不會太強。
它怎麼看也就是一個肉靶子。
根本沒有多少威脅的樣子。
怎麼可能造成一場損失巨大的可怕災難!
而且,我確確實實看到了一個跳動的胎囊。
確確實實看到那薄薄的一層肉膜里,孕育了一個身形。
所以。
我沒有錯!
血妖就是我想的那麼可怕!」
是那些官僚錯了!
秦毅的眼神逐漸堅定。
民間的史料可能記載不全,可官方的史料應該足夠齊全吧。
尤其是大齊立國以來一直沒有大的戰亂。
所以,一定是那些官僚有問題!
他們為了一些眼前的利益,不作為,放縱血妖的成長。
他們以為可以讓上面的仙人兜底,就開始考慮自己的利益!
損公肥私!
秦毅熟練的把問題歸結到封建地主階級的落後性上。
他的眼神越發冰冷,他的心裡越來越窩火。
「這是他們自己找死!
我一個穿越客,幹嘛要浪費自己的時間,去摻和這種事情!
我不管了!
反正出了問題,以我的武力肯定不是跑在最後的那些……」
但是。
秦毅此時不自覺地想到那些災難來臨之時,「跑」在最後面的那些人。
「他們是無辜的啊……
他們又犯了什麼錯……
他們為什麼要去死啊……」
「不。
他們信錯了人!
那些應該關心他們死活的官僚,都不把他們的放在心上。
我什麼要去發這個聖母病!
去他的仁義道德!
我管他們去死啊!
……
我管不了……
管不了……」
秦毅用被子蒙住頭。
閉上了眼睛。
天地之間變得一片安寧。
他的腦海里有無數的畫面在閃動。
有屍體……
有慘叫……
有戰火……
有蟲海壓境……
有城內燈火輝煌……
有和譚元青的籌光交錯……
有麵館里食客們的吹牛打屁……
有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遊客……
……
最後,他腦中的畫面定格,那是一個跳動的胎囊。
「……我……
……我……
……我……
……做不到啊……」
秦毅猛地掀開被子,從床上彈起來。
他大步往外走。
推開門。
月光明亮,宛如故鄉。
「你們不管。
我管。
你們不殺。
我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