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新的任命


  金縣縣衙的二堂,是縣令辦公中間臨時小憩,或跟幕僚商議正是的地方。

  堂外聯書:與百姓有緣才來到此,期存心無愧不負斯民。

  撰聯者故意將對聯中的『愧』字少寫了一點,民字多謝了一點,意為多點民心,少點愧疚,寓意倒是不錯,但真能做到這一點的官員,又能有幾個?

  

  第二天一大早。

  孫季德站在二堂案後,龐師爺躬身站於一旁,沈寬三人則恭立堂下,金萬錢的屍體用白布蓋著,置於堂下正中。

  「一群廢物!」

  孫季德怒容滿面地指著三人好以通厲聲斥罵,沈寬三人只能低頭身受。

  發泄可好一會兒後,孫季德才冷著臉坐回椅子上:「都給我滾下去!」

  「是。」沈寬三人趕緊拱手,倒退著離開二堂。

  孫季德見他三人準備把金萬錢屍體留在堂上,氣不打一處來,又是一聲厲斥:「蠢貨,把這東西帶走!」

  沈寬三人又趕緊回來,將金萬錢的屍體給抬下堂去。

  三人離開後,龐師爺這才開口對孫季德道:「東翁息怒,事已至此,東翁再是氣惱也無濟於事,若是氣壞了身子,反倒如了段伯濤的意。」

  聽他一番寬慰,孫季德也緩緩平了怒氣,道:「這些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中途竟讓金萬錢被滅了口!」

  「東翁勿惱,郭、沈二人此番也算是把段伯濤的臂膀斷了,今日之後,快班盡數握與東翁手中,這段伯濤還有何資格,再與東翁叫板?」

  龐師爺輕捋顎下長須,輕聲笑道。

  孫季德微微點頭,龐師爺的話正說中他心中所想。

  隨後他抓起案上茶碗抿了一口,放回桌上,也不知在思索什麼,好一會才開口道:「子城,沈寬言道,金萬錢臨死前,並未說什麼有用的話,此事你以為可信否?」

  龐師爺想了想道:「想來這沈寬也不敢胡言,欺瞞東翁吧?而且,我觀金萬錢屍身,也未見受過刑訊……」

  「也對。」

  孫季德想了想,緩緩點頭,接著又問:「子城,如今金萬錢已死,那快班班頭的位置,你覺得誰人可接掌?」

  龐師爺道:「沈寬此番雖然沒能把金萬錢活著帶回來,但終究是謀劃有功,斬斷了段伯濤在縣衙的一臂。如今金萬錢伏誅,馬快捕頭劉元豐又身隕,學生以為沈寬可接掌快班班頭之位!」

  孫季德微微皺眉,忽地一笑,搖頭道:「哈哈,看來子城還是不懂我心啊!」

  龐師爺一怔。

  孫季德又道:「沈寬不該接掌快班,而應出任皂班班頭!」

  這下龐師爺懂了!

  快班下轄步快馬快,步快掌巡城治安,馬快掌緝盜剿匪,是縣衙最重要的軍事力量,在縣衙的三班裡,快班班頭的位置最為重要。當初段伯濤正因為掌控著快班,所以一直掣肘著孫季德。

  如今孫季德想讓沈寬去接任皂班班頭之位,那言下之意,自然就是要皂班班頭馮興,他的第一心腹,去接掌快班,要將這支金縣唯一的軍事力量,徹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龐師爺聽一便能辨二,立馬領會了孫季德的心思,躬身稽首道:「還是東翁高明,快班班頭的位置,非馮興馮班頭莫屬!」

  聽了這話,孫季德臉上才算是露出笑容來,滿意頷首道:「哈哈,那就由子城吩咐下面的書吏草擬文書,晚些時候安排新的任命吧。」

  言罷,孫季德留下龐師爺,自己轉屏風迴轉後衙。

  ……

  離開了二堂,沈寬辭別郭雄、馮興,離開縣衙回到家中,昨夜一夜激戰,昨夜回城匆匆眯了才半個時辰,就又去縣衙復命。這會兒早已累壞了,他沾床就著,一覺睡到大中午才醒來。

  醒來之後,草草洗漱了一番,在廚房尋了個麵餅,就著涼水鹹菜對付了一頓,之後去聚祥興帳上找宋卿娘支了些銀兩,便趕往縣衙點卯。

  等他到步快班房的時候,掃了一眼,往日裡熱鬧的班房,一下子少了近半人,整個班房顯得空蕩蕩的。

  他當也不廢話,抓起包裹往班房床上一放。

  這「咚」的一聲悶響,說明了包裹里銀子的分量,眾步快眼神立馬激動起來。

  沈寬解開包裹,閃亮亮的銀子頓時滾了一床,隨後沖眼睛都快放光的眾人道:「我說過,活下來的兄弟都有賞。麻杆,給眾兄弟分銀子。」

  麻杆連忙拿著銀稱上前來,對眾人招呼道:「還不謝過沈頭?」

  「謝沈頭。」

  「沈頭仁義!」  馬上就是一陣感激道謝聲,接著眾人就圍攏到麻杆那邊分銀子。

  假彌勒對於銀錢不是那麼熱衷,見這麼多人圍過去了,便獨自在一旁等著。

  沈寬看了他一眼,問道:「傷可還好?」

  「謝頭關心,我沒甚事。」畢竟傷的位置有些尷尬,聽他問起,假彌勒臉上泛起為紅色。

  沈寬點了點頭,接著問道:「死傷的兄弟怎麼樣了?」

  「馬大頭和谷僧傷重些,還在回春堂治著,其餘兄弟都在這了。死的那些兄弟,昨日都送回了家。」假彌勒將情況向他說明。

  沈寬點了點頭,又問道:「大夫怎的說,谷僧能不能活下來?」

  假彌勒趕緊回道:「我昨日走時,他還在發熱,伍大夫說,得看他熬不熬得過昨夜,一會我再去回春堂瞧瞧。」

  「一會咱一塊去,還有死的那些個兄弟,你跟我一起把撫恤銀子送過去。」

  「是!」假彌勒拱手領命,看著沈寬的眼神滿是敬重。

  他當然知道衙門口不可能給這麼多銀錢,這些幾乎都是沈寬自己出的,這年頭不剋扣就算不錯了,還自己出銀兩撫恤手下的,沈寬是他見過的頭一份。

  發放完銀子,沈寬把麻杆等人留在班房值守,他則跟假彌勒一起往回春堂。

  來到回春堂,馬大頭和谷僧在病房裡躺著,還都是昏迷著的,不過聽伍大夫說,兩人命大熬過來了,剩下的就是休養恢復。

  看過兩人,給付了診金之後,沈寬二人便離開了回春堂。

  接著,兩人陸續去戰死的步快兄弟家中一一看了看,兌現了撫恤銀子和之前招工的承諾,眾家都是感激涕零,做衙役本就是賺的賣命錢,一條命能換來這麼多,哪能不讓他們感激?

  送完撫恤銀子,沈寬和假彌勒分道揚鑣,假彌勒迴轉縣衙,沈寬則直奔城北去。

  他之所以奔城北,不是為去月牙山的肥皂工坊,而是為了掩人耳目,同時也為了觀察身後有沒有尾巴。

  出了城北後,沈寬騎著馬一路向前跑了足足有二里地,一路跑下來他確定沒人盯自己的梢,才將馬頭調轉,直奔城西。

  金萬錢臨死前提到的山神廟,就在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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