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青州王化貞
段伯濤笑著說道:「恭喜沈班頭立下大功,蒙孫縣令賞識,擢升快班班頭一職。快班班頭,這可是位列三班班頭之首啊!」
沈寬微微皺眉,這全縣衙都知道自己被孫季德的心腹馮興摘了桃子,段伯濤堂堂縣衙典史,會不知道這事兒?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這明顯就是故意擠懟的。
他呵呵一笑,一臉認真地糾正道:「回稟典史大人,是皂班班頭,並非快班班頭!」
段伯濤見沈寬不吃自己擠懟的這套,又故作痛心地搖頭道:「本典史是為沈班頭不值啊,立下如此大的功勞,最後卻為人做嫁衣裳,便宜了馮興這廝,端的不值!」
說到這兒,段伯濤稍稍頓了頓,觀察了下沈寬的神色,然後愈發可惜地感慨道:「本典史可是聽說,你離開快班後,你原來手下的捕頭鄭乾,哦,就是你那位麻杆兄弟,直接被孫縣令擢升至步快總捕頭了!嘖嘖,沈老弟啊,我是替你不值啊!」
段伯濤消息竟如此靈通。
麻杆這會兒還在孫季德的後衙聆聽教誨呢,他升任步快總捕頭這事,全縣衙都沒人知道,段伯濤居然已經知道了?
看來他一早就從孫季德的身邊人處買過消息了。不然他怎麼可能知道的這麼快?
不過沈寬並為因此就面有怨忿,而是臉色一正,沖縣衙方向一打拱手,義正言辭道:「蒙縣尊大人抬愛,擢升沈某為皂班班頭,這是莫大的信任。日後卑職自當盡忠竭力,以報縣尊大人的器重與栽培。」
「沈寬,你是認真的?」段伯濤見沈寬油鹽不進,有點生氣了。
沈寬莞爾一笑道:「典史大人,您就開門見山吧,差人請沈某來此,到底所為何事?」
見沈寬這麼說,段伯濤也就不再雲山霧繞了:「罷了,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經過此番種種,你心裡也很清楚孫季德待你到底如何了。你我如今,處境相若,不如結個攻守同盟,互相照應如何?」
沈寬直言問道:「如何個攻守同盟法?」
「孫季德薄情寡義,但本典史卻是宅心仁厚。今後,本典史可為你在縣衙內的助力,但你也得全力助本典史在縣衙內行事。你我互為盟友,守望相助,互通有無!」
都說開了,段伯濤也沒有再磨嘰,直接說出了建議。
沈寬細琢磨了下自己現在的處境,從孫季德讓馮興出任快班班頭開始,很明顯,自己在孫季德眼中已經沒價值了,不過是顆棄子罷了!要不是不想涼薄了下面人的心,孫季德怕是連皂班班頭這塊遮羞布,都不稀得給自己。
也許再過段時間,孫季德再找個由頭,就能輕易拿掉自己皂班班頭的位置,重新交到其他人手中了。
這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而段伯濤如今因為金萬錢之事,徹底失去了對快班的掌控權,在與孫季德對弈的這一局中,也已經輸了。
在這一點上,他倆是同命相連的。
段伯濤雖然失勢了,但他還是金縣典史,身後還有金縣士紳們在後面撐著,所以短時間內,孫季德還不敢對段伯濤輕舉妄動。
如果這個時候,自己與段伯濤結盟,倒是不失為一個自保的辦法。
「沈老弟,考慮得怎麼樣了?」段伯濤笑容和煦地問道。
沈寬突然拿起雅間酒桌上的兩個杯盞,將一盞交到段伯濤手中,笑道:「那今後,卑職就有賴段典史照拂了!」
段伯濤一怔,瞬而大笑,接過酒杯,輕輕和沈寬碰了一下,道:「好說,好說,從今以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雙方握手言和暫為盟友,一時間氣氛融洽,段伯濤喊管家,趕緊上菜,上熱菜。
等著酒足飯飽,天色見黑之後,雙方才各自散去。
離開玉賢居,郭雄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兄弟,你真信段伯濤?」
「不信!」
沈寬失笑一聲:「他也不會信咱們!這攻守同盟,不過是一時休戰,我與他暫時不再相鬥罷了!斗到最後,還讓他人撿了便宜。」
郭雄哦了一聲,暗暗吐槽,我家賢弟和段伯濤一樣,也是顆蜂窩煤啊,滿身的心眼子。
……
與郭雄分開之後,沈寬去了聚祥興。
因為前些日子要和金萬錢生死斗,所以他把父母和弟弟妹妹,暫時送去了月牙山。所以這會兒回家裡,也是空無一人,索性去聚祥興坐會兒,陪嫂嫂聊會閒磕。
在聚祥興的後院陪嫂嫂聊了會兒閒磕,就聽店門外傳來『叩叩叩』幾聲敲門聲。
緊接著,小六子領了一人進了院子。
沈寬一看,是麻杆,身後還跟著假彌勒。
宋卿娘見他們男人要談事,暫時先避開回屋。
麻杆進了小院,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幾乎是用滑鏟的姿勢跪倒在沈寬面前:「頭,今日縣尊大人召了小的去後衙。」
「嗯。」沈寬點了點頭,撥了撥院裡小桌上油燈的燈芯,把油燈點亮一些,然後右手虛抬了一下道:「起來說話,跪著作甚?」
假彌勒把麻杆一把攙扶起來,給他找了個小凳。
麻杆坐下後,娓娓道出了孫季德召他的情形。
正如段伯濤跟沈寬講得,麻杆的確升了,升任步快總捕頭的職位。
孫季德說是召見他,實際上,孫季德也就是草草見了他一面,說了幾句勉勵他,好好干,為本官分憂的話後,就出門禮佛去了。
後邊全程都是龐師爺跟他聊。
龐師爺知道麻杆沒啥學問,所以話講得很粗很糙,言下之意,無非是告誡他,步快總捕頭這個位置,是縣令老爺給你的,不是沈寬給你的,你今後該忠心於誰,你心裡要有逼數。
他還說,沈寬不是你的金大腿,孫縣令才是金縣的天,你要識時務者為俊傑。
從今往後,要為孫縣令看好步快這一畝三分地。
麻杆雖然馬屁精,但卻是個非常拎得清好賴的人,他知道要沒沈寬照拂提攜,自己就是個屁。
別看孫縣令龐師爺今天把自己當個人來看,改天就能當自己是個臭狗屎,一抬腳就能把自己踢進茅坑裡。
所以聽完之後,他當著龐師爺的面,指天發誓表示忠心,但出了後衙,就找到假彌勒,拉著他急匆匆地趕來聚祥興這邊,毫無保留地向沈寬剖明心跡。
麻杆的這番表現,沈寬十分滿意。
孫季德如此做,無非是著急地想要挑撥分拆自己手頭的力量罷了。卸磨殺驢,縣令大人還真是半刻鐘都不想等啊!
不過他縱是惱火,但孫季德終歸是一縣縣令,段典史這麼大的勢力,也只能和他掰掰腕子,自己這個小小班頭,根本不配成為一縣縣令的對手!
這種高層博弈,只能讓段伯濤打頭陣,自己為他助力。
不過麻杆升任步快總捕頭也挺好,既然孫季德要分化自己拉攏麻杆,那正好將計就計,讓麻杆跟孫季德虛與委蛇著,把步快穩穩地抓在手裡再說。
一番面授機宜之後,麻杆、假彌勒兩人才披著夜色離開聚祥興。
二人走後,想進屋和嫂嫂再聊會兒閒磕,卻聽丫鬟說,宋娘子已經睡下了。
沈寬一看時辰也不早了,才離開聚祥興回家睡覺去了。
……
……
翌日。
苑川河上,一艘舟船順流直下,一路直奔金縣碼頭。
舟船船頭,一個穿著生員藍衫,頭戴方巾,腰佩一柄長劍,一臉英氣的青年公子憑欄遠眺著。
他身旁站著一個書童裝扮僕役,兩個穿著粗布短褐,膀大腰圓,腰間配著短刀的兩個漢子,那滿臉煞氣的模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
青年公子遠眺了好一會,終於看到了碼頭的輪廓,臉上露出幾分喜色,開口對身後的人吩咐道:「總算到了,去,把行禮備好。」
「是。」身後三人聽了他的話,連忙躬身領命下去整理行裝。
舟船靠岸,船家將踏板搭在岸邊,殷勤地伺候著青年公子主僕登岸。
身穿生員藍衫,還帶著書童、家丁,這種人走在哪都少有人會惹,老泥鰍這樣的老江湖,當然不會去找這樣的麻煩。
青年公子一行人順利地離開碼頭,在黑水幫下轄的車行里租了一輛車,一路疾馳趕往金縣。
馬車一路來到衙門巷口停住,書童付過車錢,主僕四人下車直奔縣衙。
衙門門子攔住了四人,很是客氣地對青年公子恭敬地一打拱手問道:「請問這位公子爺來此所為何事?」
青年公子理都沒理他,書童上前遞出一份名刺道:「我家少爺是青州舉人王化貞,求見縣尊大人。」
門子聞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前這王化貞,看年紀頂天不過二十出頭,小小年紀就已經高中舉人了,不出意外日後必定是位大官人啊。
「請王公子稍等!」
門子態度立馬變得更加恭敬了,躬身近九十度接過名刺,倒退著回去縣衙大門,直到進了門才轉身一路小跑去往縣衙後衙。
一會的功夫,龐師爺就迎了出來,一個舉人,孫季德沒有怠慢,讓親信師爺相迎,算是不低的迎客規格了。
「這位就是王化貞王公子吧?在下龐師道,添為縣尊大人的師爺,王公子請裡面請,大人已在花廳敬候。」
見著王化貞,龐師爺老臉都笑開花了,快步上前對王化貞深施一禮。
「龐師爺,久仰久仰。」王化貞微微拱手還了一禮,不冷不淡地說了句客氣話。。
「王公子,這邊請。」
龐師爺哪敢有所不滿,他不過是個老童生,人家可是堂堂的年輕舉人啊。
他老臉笑靨如菊花,殷勤地引著王化貞往後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