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上呈御覽


  不遠處就是金縣城池,孫季德睡得並不深,爆炸聲響起,他立馬從所睡的大車上彈起來,帶著一臉驚惶四下查看。

  這時一枚土製炸彈滴溜溜滾到他面前,上面的引線正在快速燃燒著,一股子濃烈的硝煙味撲鼻而來。

  只一眼,孫季德就知道這不會是什麼好東西,想都不想就往旁邊一個翻滾,躲到了被他當做床板的大車後面。

  引線燃盡,「轟……」的就是一聲巨響,巨響震得他耳朵一陣嗡鳴,緊接著就是一陣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聲響,然後他就覺腰間一麻,繼而就是劇痛襲來,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

  孫季德伸手往腰間一摸,摸到一個硬物,忍痛抓著將腰間硬物拔出,借著火光一看,是一塊沾著鮮血的碎陶片。

  他不由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沈寬!」

  吼過一聲之後,孫季德強行控制自己冷靜下來,掃視了一眼營地里的情形,知道事不可為,他不敢多耽擱,起身幾個箭步衝上身後的糧袋,三兩步攀到糧袋頂端,縱身一躍跳到旁邊一匹受驚的馬背上,用力一拉韁繩把馬控制住,接著雙腿用力一磕馬腹,馬兒痛嘶一聲,立刻撒腿狂奔起來。

  這時,一個黑影從黑暗中竄出來,甩手打出一道寒芒。

  寒芒一閃釘在馬前腿上,馬兒受痛立時悲鳴出聲,前蹄一仰頓時人立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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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猝不及防之下,孫季德立刻被馬兒從背上甩下來。

  「給我死!」

  孫季德身手很是敏捷,墜馬後一個翻滾卸去摔下的力道真起身來,『鏘』地拔出馬刀,帶著滿臉的殺意,厲吼著朝黑影那邊撲殺過去。

  他可是恨透了這阻擾自己的傢伙。

  黑影見狀,連忙甩手胡亂丟出幾道寒芒,同時腳下快速後撤,邊撤邊朝正飛馬趕來的沈寬等人大聲叫喊:「頭,孫季德在這裡!」

  這嗓音,正是之前沈寬安排來探營的老泥鰍。

  老泥鰍胡亂打出的飛刀,並沒有多大的殺傷力,但面對襲來的暗器,孫季德難免下意識躲閃。

  等他躲過暗器,老泥鰍已經退出了不短的距離,再去追殺勢必會落入追來的沈寬他們的包圍,孫季德只能恨恨地一咬牙,轉身就往離自己最近的一匹馬跑。

  「你們幾個,跟我追!」

  聽到老泥鰍的呼喊聲,沈寬臉上一喜,連忙招呼身邊鐵塔幾人一聲,打馬就往老泥鰍那邊去。

  一通狂奔,很快沈寬就看到了老泥鰍。

  老泥鰍連忙指明方向:「頭,他在那!」

  「誰抓到他,咱賞二十兩!」順著他指的方向,沈寬一眼就看到了正翻身上馬的孫季德,他連忙大聲下令,同時抬起了手裡的弩,照著孫季德就是一箭。

  要在疾馳的馬匹上保持精準度,這可是項技術活,至少沈寬還沒這份能耐,弩箭從孫季德的頭頂飛過沒入夜空不知所蹤。

  二十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跟沈寬同來的幾人,聽到這個賞格,一個個眼睛都紅了,哪用沈寬招呼,早已瘋狂地打馬追了過去。

  「架!」孫季德惶急地看了沈寬等人一眼,雙腿猛力磕著坐下馬腹,鞋子上的馬刺將馬腹刺得鮮血淋漓,馬兒受痛悲鳴,同時揚蹄狂奔逃離。

  「給俺死來!」眼見孫季德要跑遠了,鐵塔急了,狂吼一聲,全力將手中鐵棍甩了出去。

  「嗚嗚……」

  裹挾著鐵塔那身恐怖的蠻力,鐵棍帶著沉悶的呼嘯,打著旋飛速追上孫季德的馬,馬兒的後腿被鐵棍砸到頓時悲鳴一聲,側身翻倒,在地上翻滾了好幾米遠沒了動靜。

  另外幾人則趁機追上去倒地的馬匹,翻身下馬,掄著手中刀劍,對著摔倒的孫季德一通劈砍。

  沈寬跟著趕來,連忙對眾人喊道:「留活口!」

  眾人聞言連忙住手,沈寬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查看,等他見著孫季德的時候,見他那幾乎折到後背的腦袋,就知道已經沒救了。

  見著孫季德授首,沈寬大鬆了一口氣,這個禍害不死,他真是一刻都不能心安。

  「寬哥,嘿嘿。」鐵塔撿起一旁掉落的鐵棍,上前來看到孫季德的屍首,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他這邀功的模樣,沈寬莞爾一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贊道:「做得好!」

  得到他的讚賞,鐵塔臉上笑容更甚。

  隨後沈寬令鐵塔將孫季德的屍首放到一匹馬上,拉著就往回走。

  對付一幫炸了營的賊人,這哪叫戰鬥,完全就是單方面屠殺。

  等沈寬回來的時候,賊營里的賊人皆被屠戮一空,營地里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沈寬這一方,除了一個倒霉鬼踩到陷馬坑被摔死的外,其餘也就幾個墜馬受傷的,這場夜襲可謂完勝。

  戰鬥結束,閒下來的人,開始整理戰場,搜刮這些賊匪身上的戰利品。

  這些個歸元寺的賊人,幾乎個個身上都帶著財貨,搜到財貨的人都樂開了花,更加賣力搜尋起來。

  沈寬自然不會去跟他們爭這點銀錢,此戰殺了孫季德,就是他最大的收穫。

  ……

  ……

  雞鳴五鼓天色漸亮,營地里的屍體都被集中在了一起,堆成了一座屍山,孫季德的屍首則單獨在一旁放著。

  賊營地所在之地,這會只留下熄滅的火堆,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和被土炸彈炸出來的一個個坑洞。

  沈寬蹲在屍體旁邊觀察。

  不是他有什麼怪癖,而是土炸彈展露出來的威力,值得他深入研究一番,日後這東西絕對能成為他手中的利器。

  查看了一些被土炸彈傷到的屍體,只有少部分缺胳膊斷腿的,這些應該是被土炸彈炸了個正著。

  其餘大部分都是被土炸彈炸開的陶片,鐵釘,石塊所傷,只能算是皮肉傷,並不能致命。

  很顯然,這土炸彈的威力算不得太強,但用作騷擾簡直是神器。

  畢竟這皮肉傷也不是那麼好受的。

  沈寬心裡不由得開始盤算土炸彈的改良辦法,辦法也簡單,其一是將火藥顆粒化,萬曆朝這會已經有這個技術了,只要找個懂的制火藥的工匠就行。

  其二就是加大當量,這就更簡單了,換大點的陶罐就是了。

  「沈老弟真乃神人,為兄佩服!」正當沈寬還在琢磨這些東西的時候,王化貞的聲音遠遠傳來,聽得出他語氣中的喜悅。

  沈寬趕緊起身相迎:「王兄過獎了。」

  王化貞又是一笑:「沈老弟過謙了,此物堪稱國之神器,沈老弟如何稱不得神人。」

  王化貞走到一個因為破損沒有爆炸的土炸彈面前,蹲下身子撥弄了一下,眼中滿是熱切之色:「不知此物如何稱呼?」

  「便叫萬人敵吧。」沈寬想了想,再往後十幾年會有人發明類似的武器,他也就不介意先占用這個名字了。

  王化貞斟酌了一番,拍掌贊道:「妙啊,此物當得上萬人敵之名!」

  贊完之後,王化貞突然對沈寬深稽一禮道:「沈老弟,為兄有個不情之請,還請老弟成全。」

  沈寬見狀眉頭微皺,而後還了王化貞一禮道:「王兄請說,若是小弟能做到的事,自不會推辭。」

  王化貞臉上少有地露出幾分急切:「為兄想在來年殿試上,將此物呈送當今聖上,不知沈老弟可否成全?沈老弟放心,為兄絕不會隱沒你的功勞。」

  「王兄,看你這話說的,你我兄弟還需介意這些麼?此物能上呈御覽,是小弟的榮幸,豈敢不從?」沈寬一聽王化貞是這要求,都沒怎麼多想,立馬就答應了下來。

  大明朝最大的老闆是誰?不就是當今的萬曆皇帝麼?但以他的身份,如今壓根不可能接觸到,換成交給別人獻上,最後功勞層層分剝下來,功勞能落到他這一個小小衙役身上?

  反倒是王化貞,明年的一甲進士,完全有機會把這東西送到皇帝面前,有現在這分情義在,別的不說,總歸會提一嘴他這個發明人,運氣好說不準就有一番天大的造化。

  最不濟,王化貞把功勞全占了,日後王化貞飛黃騰達,總歸也會顧念著提攜提攜他不是。

  「王兄大義,為兄感激不盡!」王化貞聞言頓時大喜過望,連忙拱手致謝。

  先是假縣令一案,再加上獻上這等堪為護國利器的玩意,哪怕做不到簡在帝心,也會讓皇帝高看他一眼不是?被皇帝高看一眼,未來的前途還用多說?

  多了這項合作,兩人的關係瞬間又親近了許多。

  收拾好戰場,沈寬等人拉著因為萬人敵發威,沒有被燒毀的糧草回城。

  至此,總算是解了圍城之危,沈寬緊繃的神經才算放鬆下來,回家後他倒頭就睡,一直睡到夜間巳時才睡醒來。

  醒來就見幾碗飯菜擺在房間桌上,這會已經冷掉了。

  正是肚餓的時候,沈寬哪還管這麼多去,三兩下將飯菜吃下肚。

  睡了十幾個小時了,醒來之後,哪還能睡得著?

  這年月又不像後世有手機這種神器打發時間,百無聊賴之下,沈寬拿起紙筆,在紙上開始勾畫萬人敵的草圖,並將製作方法附上。

  只是作為一個後世人,這毛筆字真不是他的強項,看著紙上雞爪一般的字跡,沈寬苦笑著放下了筆,看來這事還是得找王化貞幫忙才行。

  王化貞名帖上的那筆字,甩他十條街不止。

  做完這些,攏共也就半個時辰,這些天因為山匪圍城的緣故,縣城夜裡實施宵禁,這會就連城西那些煙花場所都不能開張。

  想著要熬到天明,沈寬就有些頭疼,仰躺在床上好一會,猛然間心頭一個念頭浮現,他一躍起身,三兩下穿好衣服,拎著腰刀出了門。

  出門之後,沈寬快步直奔縣衙。

  宵禁對於他來說,根本不叫事,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縣衙門口,對這門子所住的門房敲了敲門。

  好一會門子才來開門,見是他門子哪敢有什麼怨言。

  進了縣衙,沈寬一路趕到幕廳。

  一到幕廳,沈寬就咧嘴笑了。只見看守幕廳的衙役,這會已經坐在門墩上睡著了,而龐師爺挎著一個包裹,小心翼翼地推門從幕廳里出來,看樣子是準備跑路來著。

  沈寬見狀心生幾分促狹,輕手輕腳地走到龐師爺身後,突然低聲問道:「龐師爺,您這是上哪去啊!」

  「啊……」

  龐師爺被嚇得汗毛倒豎,嘴裡發出一聲堪比婦人的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軟趴趴的根本爬不起來。

  看門的衙役當即被這聲尖叫驚醒,看到沈寬和被嚇癱的龐師爺,馬上就明白是怎麼回事,臉色頓時嚇得一片煞白,趕緊噗通跪倒在沈寬面前,一臉驚惶地告罪道:「沈班頭,是小的失職,求您饒了小的!」

  沈寬並沒有追究,沖他擺了擺手道:「日後警醒著些。你先下去睡,我來看著這老小子。」

  「謝沈班頭,謝沈班頭。」看門衙役見他沒有怪罪,忙不迭地道謝,而後快速離開。

  隨後沈寬走到龐師爺身邊蹲下,笑著問道:「龐師爺,近來可好?」

  「沈爺,您,您怎麼,怎麼來了?今天,今天,就是老朽,老朽的日子了嗎?」

  他表現的如此客氣,龐師爺反倒嚇得臉色瞬間煞白,牙齒直打顫,說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老小子往日也算是幫過些忙,沈寬也就沒再嚇他了,開口道:「你的日子有沒有到,就得看你還有沒有用了,怎麼,準備在這裡跟我說話?」

  聽出了沈寬的意思,龐師爺臉色一下子好了許多,連忙爬起身來,恭敬地沖幕廳比了個請的手勢:「不敢,不敢!沈爺,您請。」

  等沈寬邁步了,他才弓著身跟上,那態度比之以往對孫季德還要恭敬那麼幾分。

  進到房間,龐師爺迅速拉過一張椅子,用袖子胡亂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塵,這才諂笑著對沈寬道:「沈爺,您請坐。」

  沈寬沒有客氣,邁步去到椅子上坐下,龐師爺則弓著身恭立一旁等著沈寬說話。

  坐定之後,沈寬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龐師爺,咱想要充個兵房司吏,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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