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賣身契
龐師爺一聽就明白了沈寬的打算,臉色一陣陰晴不定,心中暗罵沈寬膽大包天的同時,卻也贊服沈寬審時度勢的能力。
如果他心中的猜想沒錯的話,沈寬這還真是抓到了一個天大的好機會。此次種種,要還都是出於沈寬的策劃的話,那沈寬此人心計之深,簡直可稱驚人!
「嗯?」眼見龐師爺沒說話,沈寬眉頭一皺掃了他一眼,嘴裡一聲略帶不滿的低哼聲。
「稟沈爺,吏房充任的法子有三,一是僉充,二是罰充,三是求充。罰充乃是為犯過監生所設,求充則是納銀自薦,便是納了銀,還得再經吏考,取用才可為吏。」
龐師爺聽到他這聲低哼,心頭頓時一驚,哪還敢再胡思亂想,趕緊開口答道:「而僉充又有兩種法子,其一,為衙門選取,其二為上官點用。若老朽沒猜錯,沈爺,您是想走點用之路吧。」
沈寬略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了龐師爺一眼,被關在這裡不知外界消息,居然還能準確地摸到他人心思,這老小子確實夠聰明的。
眼見他臉色的變化,生怕他因此對自己心生不喜,連忙開口道:「沈爺,莫要誤會,老朽能猜到您的心思,只因午間段伯濤已經來找過老朽,從老朽嘴裡問了縣尊官印所在。」
一聽官印被段伯濤率先取走,沈寬心中就是一驚,臉遂即一沉,用力一拍身旁的几案:「什麼?!」
龐師爺頓時被嚇得一陣腿軟,連忙跪倒在地解釋道:「沈爺息怒,老朽性命握與此人之手,實不敢不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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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寬也不是個不講理的人,怒火過後,他又迅速冷靜了下來,開口對龐師爺說道:「起來吧。」
「謝沈爺。」眼見沈寬平息了怒火,龐師爺心頭稍安,連忙道謝起身。
沈寬沒有開口說話,手指輕敲著這一旁的几案,皺著眉頭思慮段伯濤取走官印的目的。
仔細一想,段伯濤取走官印,實際上除了膈應了他一下之外,似乎對他也並沒有太大的影響。
畢竟他手裡還握著可置段家於死地的帳簿,除非段伯濤要跟他魚死網破,否則就不可能阻擾他的計劃。而段伯濤經過此事,之後極有可能升官,又怎麼可能會選擇這會跟他魚死網破?
那麼段伯濤取走官印的目的,就只能是為握住和他談判的籌碼。
得出了這個結論,沈寬徹底放下心來,臉上表情也恢復如常。
旁邊的龐師爺則一直緊張著盯著沈寬,不放過他臉上絲毫的表情變化。
眼見沈寬臉色恢復如常,他心中大鬆了一口氣,這才沖沈寬深稽一禮道:「沈爺,老朽有個不情之請,還望沈爺顧念著往日的些許情分不吝賜教。」
沈寬抬頭看了他一眼,心中已大概清楚他想問什麼,開口道:「說吧。」
龐師爺看了看他臉上的表情,這才開口道:「老朽想知此次到底是出了何事,求沈爺您提點一二。」
「你真不知道?」沈寬聞言露出幾分嘲弄的笑意。
見著他臉上的這等笑容,龐師爺略微掙扎了一下,才咬牙說道:「可是,縣令假冒一事?」
見他承認,沈寬笑道:「看來,你果然知道。」
「老朽不敢、也不會往這上面猜。但老朽所知的,也就只這些。」
龐師爺無奈苦笑一聲,接著道:「煩請沈爺,將這幾日之事告知老朽,老朽感激不盡。」
這會事情都完了,沈寬便也沒有再瞞著他,開口將事情的緣由說了給他聽。
聽了這些消息,龐師爺早已嚇得臉無人色,冷汗把身上的衣服都給浸透了,連忙噗通跪倒在地,對沈寬重重一拜道:「沈爺,求您救老朽一命,老朽願投身沈爺您門下,供沈爺您驅策!」
要孫季德只是假冒縣令,都還罷了,他打點打點,還可能保命。
可孫季德居然是興隆山山匪頭領座山虎!如此一來,那可是罪加幾等,他這個縣中上下都知道的孫季德親信,焉還能保住性命?
跟他說這些,他如今這反應,正是沈寬的目的所在,遂笑道「哦,不知,你能為我做甚?」
「東翁,學生雖學業無成,但同窗之中,有幾人在府衙、京城為他人幕友,能為東翁探聽些許消息。另外,學生對官場有些琢磨,應當能稍稍幫上東翁您,求東翁您開恩收留。」
龐師爺聞言連忙說明自己的用途所在,說完便跪伏在地等著沈寬的決定。
沈寬看著龐師爺好一會,才開口問道:「那我若要你簽下賣身契,你可願意?」
龐師爺聽到這話,渾身如遭雷擊一般渾身一震,跌坐在地上,異常驚駭地看著沈寬。
他雖說沒有太高的功名在身,但他畢竟還是個秀才,一個讀書人,見官不跪的人上人!
而簽了賣身契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從一個人上人,變成一個最最低賤的奴婢,生死盡歸他人之手!!
沈寬滿臉淡然地看著龐師爺,他既然提出來,哪能不知道這個條件的苛刻?讓一個社會最高階層的讀書人,簽訂賣身契成為低賤的奴婢,這何止是奇恥大辱,但凡有點風骨的讀書人,現在跳起來拼命一點都不奇怪。
可沈寬需要的不是一個有風骨的文人,而是一個能完全掌控,不用擔心背叛的龐師爺。
以他對龐師爺的了解,這老傢伙可不像是個有風骨的主,在生死面前很有可能被折服。一旦他肯簽這份賣身契保命,那他就真正握住了龐師爺的命門。
只要這種消息爆出來,龐師爺就會瞬間社死,在大明朝再無一處是他的容身之地。
當然,萬一龐師爺還有那麼點風骨咋辦,那就要了他命唄,這個條件一出,不答應那他倆之間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很顯然,沈寬沒有看錯龐師爺的脾性,饒是如此他依舊沒有爆發,驚駭過後他呆坐在地上,臉上表情如同死了爹娘般難看,這是心裡在掙扎呢。
「龐師爺,你也知道,我等並無甚信任基礎,唯有如此,咱才能無所保留地信任你。你也知道沈某為人,斷不會虧待自己人。日後,咱相互有了信任度,咱毀了這賣身契便是。」
沈寬見狀,心中大喜,緩緩開口加碼:「你放心,此事出我之口,入你之耳,便再無他人知曉。對外,你只是沈某請來,教授家中弟妹的私塾先生如何?」
聽了這話,龐師爺眼神微微一亮,臉上表情也稍稍舒展了一些,這些只要不被其他人知道,那他可就好接受多了。
好一會,龐師爺緩緩起身,鄭重地對沈寬深深下拜道:「東翁,望你記得今日所言。」
「自當如此。龐師爺,你是知道沈某的為人的,對自家人,素來是言出必行!」
沈寬聞言大喜,連忙快步上前,伸手將他攙扶起來道:「來來來,咱坐下說話。」
「謝東翁。」
龐師爺苦笑起身,順著沈寬去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才再次拱手行禮道:「東翁莫要再叫老朽師爺了,老朽字子城,東翁日後如此喚老朽便是。」
「好,子城兄,之前的事,子城兄莫要放在心上。」
沈寬笑著點頭,口中稱呼立刻改變,而後又道:「事不宜遲,子城兄,咱便先將賣身契寫下吧。」
龐師爺再次苦笑,只能順著他的意思,在幕廳書案上鋪好紙張,提筆將賣身契寫下。
很快一張賣身契便寫好。
龐師爺倒也光棍,寫好契約之後,在立賣字人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下自己的手印,加蓋自家的私章後,帶著一臉異常複雜的表情,將契約交給沈寬。
沈寬接過契約書看了看。
『立賣字:龐師道,字子城,時年四十五歲,臨洮府下金縣流水鄉人,今情願將自身賣於金縣西鄉沈寬大官人為奴,聽憑使喚,永無反悔。
恐後無憑,永無返回,立賣字存照。
立賣字人:龐師道。X年X月X日』
看完了契約,沈寬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也在契約後面署名,蓋上手印和私章這些。
這份賣身契約,其實就是份投名狀,用不著中人什麼的,有兩人的手印和私章就足夠了。
做完這一切,沈寬將契約折好收進懷裡,隨後親熱地拉著龐師爺重新入座,並親手給龐師爺倒了杯茶。
龐師爺拱手謝過之後接過茶杯,卻也沒有喝,直接放到了手邊,而後沖沈寬微微拱手問道:「學生斗膽請問東翁有何志向?」
志向?
沈寬這算是被他問到了,皺眉想了想道:「沈某倒也沒太遠大的志向,只求不受制於人,能好好活著。」
龐師爺聞言眉頭緊皺,臉上滿是難色,實在是沈寬這番話實在太過模稜兩可,這可讓他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見他這模樣,沈寬連忙補充道:「咱首要的,便是在這金縣站穩腳跟。」
「東翁若是要在這金縣站穩腳跟,倒是不難。東翁高瞻遠矚,此前已經收攏了流民之心,有此一項,便能成為東翁在金縣立足之基。」
聽完這話,龐師爺眉頭舒展了下來,略作沉吟之後開口道:「如今東翁只要拿下一地,沈家在金縣便無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