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爸爸,幹活了!開始幹活了!」系統的機械音在謝懷安腦子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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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智能上工提醒,系統檢測到當前世界偏離值已經有七十二小時沒有波動,請您積極努力工作,開創美好新天地!」
「好吵……」謝懷安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
系統的推銷聲不受影響地繼續道:「當前世界偏離值,新手階段大優惠,解鎖完整預報只需降低偏離值點,升級下一階段只需降低點!」
「一起來跟本系統念財富密碼,一、二,大景只要發展好,世界偏離值就少。偏離值越少,系統就越強,人生巔峰不是夢,青史傳名在眼前!」
「嗯嗯,好,行,下去吧。」謝懷安敷衍道。
蘭池宮的後院曲徑通幽,有假山矮瀑、荷塘水榭,到處栽種著花草。
謝懷安側臥在水榭的軟榻上,聽著系統的囉嗦摸出幾張撕好的芭蕉葉,蔥白似的手指翻飛,不一會編出一隻簡陋的草編螞蚱。
「統啊,你畫的餅有這麼大,能幹的事有這麼少。」謝懷安捏著螞蚱在半空畫了個大圈,而後按著螞蚱頭原地晃出一個小圈。
「都大優惠了,直接把預報都解鎖了嘛。」
系統平時不說話,只會冒出來提醒人幹活和每晚自動放天氣預報。
預報分為三部分,先講氣溫和降水,而後是星象月相,最後是各地的具體天氣。說是全國各地的天氣,每到放完國都昭歌就會斷掉,沒有其他城市。
「親加油呢!別問,問就是能量值不夠。」系統嘀的一聲下線了。
「小氣……」謝懷安鼓了鼓臉。
這七天他找回記憶的計劃徹底失敗,除了編螞蚱和自己會一種四弦琴,沒想起任何東西。
手邊要來的琴是二弦的,似乎叫二胡。按著本能一拉,拉出的音調簡直神鬼共泣。
這樣一來裝神棍就很有難度,一旦小皇帝想要個算命畫符煉丹,他就會一問三不知。
直接拿預測天氣去忽悠一下倒是也行,就是跟個裝傀儡的皇帝打交道,想想都麻煩。
所以……還是再躺躺吧,休息是準備工作的一部分。
謝懷安翻了個面,心安理得地把下巴磕在軟枕上,準備小睡一下。
夕陽的光線透過謝懷安薄薄的眼皮,映出紅色的光影。
「光污染……」謝懷安皺眉,將臉埋進枕頭裡,讓視野變成一片漆黑。
景朝的天是紅色的,清晨時色澤最淡,隨著時間過去越來越濃。此時正是傍晚,血紅色的夕陽籠罩深灰的高牆,水榭前粼粼的池水鍍上一層不祥的紅光。
也許是毒酒還沒消化完,又或者系統的天氣預報實在太耗力氣,謝懷安睡得很快。
他被夢中的鼓樂聲吵醒。
似乎有一隊人馬聲勢浩大地向蘭池宮走來,踏著整齊而僵硬的步伐。
不,不是夢!
謝懷安驟然清醒,一骨碌從榻上爬了起來,收拾好到處都是的草編螞蚱統一塞到紗帳下。
這些天他沒事就待在水榭里撕葉子戳著玩,從沒讓人收拾過。畢竟明面上他還是個寵妃,寵妃可不會編螞蚱。
待謝懷安重新在榻上擺好姿勢,一群甲兵走進蘭池宮的後院。
甲兵全身披著鎧甲,面戴猙獰的金色面具,死氣沉沉地停在道路兩旁。
壓抑的空氣中,鴻曜不緊不慢地跨過月洞門。
鴻曜一身玄色祥雲紋錦衣腳登翹頭履,右手提著個金絲籠子,像是遊玩賞景歸來的富家公子,踏著血紅色夕陽來找自己的愛人。
謝懷安輕吸一口氣,一副弱柳扶風貌遠遠向皇帝見禮。
他歇息前卸了發冠。柔順的黑髮帶著波浪般的弧度傾瀉而下,遮住了如煙似霧的薄紗衣。
「陛下……」謝懷安偷偷瞧了眼鴻曜。
「侍君起來作甚,還不躺回去歇著。」
鴻曜揚聲說道,看似急切地踏過石橋走上水榭,但謝懷安從鴻曜的臉上看到熟悉的似笑非笑。
在哪見過呢?謝懷安回想著。
哦,對了,最開始那個詐屍之夜,鴻曜拿著空酒杯問他還要不要的時候也是這種笑。那精美箱子裡的腐爛血肉直到如今還閃現在謝懷安的噩夢裡。
謝懷安忍下想吐的感覺,柔柔露出微笑,光腳踏過盛夏溫熱的石板地,作勢要挽鴻曜的手臂。
謝懷安沒能碰到少年天子的身體。
鴻曜側身避開,從腰帶上取下一副絲絹手套妥帖戴好,交叉活動了一下手指,才接過謝懷安的手攏著放下。
就算這樣,鴻曜戴著手套的手也沒有完全碰到謝懷安的肌膚,只接觸了一丁點。
謝懷安笑容僵了一瞬。
沒毛病,潔癖。
「朕最近忙得厲害,侍君身子還好?」鴻曜坐到榻上。
「謝陛下掛念,都好。」謝懷安低眉順眼坐在旁邊。
鴻曜將金籠子遞到謝懷安面前:「朕有隻會說人話的鳥兒。瞧著乖巧溫順卻總折騰得人睡不穩覺,侍君要有辦法,不如替朕管教管教。」
「聽陛下的……」謝懷安權當沒聽出鴻曜話音里的意味深長。
籠子裡的毛大鸚鵡叫了起來:「懷安,懷安!」
這叫誰呢?鴻曜知道他的真名?
謝懷安悚然一驚,轉念一想這鳥叫的應該是謝侍君的名字「歡」,放鬆了下來。
謝懷安逗弄著鳥兒:「還挺聰明的,肯定是只會看形勢的鳥。鳥嘛,都有雛鳥情結,一睜眼看著誰就跟著誰了。」
「希望如此……」
鴻曜探究地看著謝懷安。
夏日暖風吹過,荷塘荷花正好,有情人緊挨著坐在水榭里細語呢喃。
任誰看這都是一副愜意景象,只可惜血色夕陽下,一排碩大的黑鴉密密麻麻立在宮牆上,不時嘶啞鳴叫。
鴻曜環視四周,在軟榻側下方多看了一會。
榻旁堆疊的紗帳下隱約透出暗綠色。
「聽人說侍君重新布置了水榭,今日一看果然悠然雅致,朕很喜歡。」
謝懷安隨口道:「陛下看得上就好。」
鴻曜拿走金籠,手拂過謝懷安的臉頰一直到脆弱的脖頸,忽然湊近,將人順勢壓在榻上。
「侍君死了又生,朕也很喜歡。」這一句鴻曜說得極輕,只有謝懷安和他自己能聽到。
謝懷安順勢仰躺在榻上,呼吸快了幾分。
「閣下似乎從不反抗。」鴻曜壓低了聲音改換稱呼。
鴻曜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再次掐上謝懷安的脖頸,好像想知道掐斷了人還能不能再活。
謝懷安唇瓣微張,急促地呼吸著。鴻曜與他近在咫尺,那雙詭異的碧色眼瞳里謝懷安看清自己的影子。
謝懷安定了定心神。他一頭黑髮散亂在綢緞墊子上,仿佛真正的男妃般伸出雙手虛虛攏住自己名義上的丈夫。
「我人就在這……心貼近陛下這一邊,是人是鬼是忠是奸是生是死,全憑陛下定奪。」謝懷安軟聲道。
「永安宮裡頭既然怪事多,以陛下的寬宏大量必然能容下蘭池宮裡的這一件……啊,陛下能松一點嗎?」
謝懷安身子不中用,一會功夫就頭暈目眩。他面上保持著微笑,終於等到鴻曜卸下手中的力道。
鴻曜直起身,手臂用力拽下軟榻周圍架子上的紗帳,一點一點繞在手上。
謝懷安劫後餘生地大口喘氣,仰視著鴻曜的動作,忽然反應過來。
鴻曜繞了一大圈,應當是聽說他在水榭里待著不讓人收拾,親自檢查來了。
「陛下,咳咳,那個是……」
鴻曜不給謝懷安解釋的機會,卷好紗帳往後一甩,往榻下看去。
朱漆描金軟榻的底下,露出堆成小山的草編螞蚱。
這些螞蚱完成度不一,有的折了一半缺胳膊斷腿,有的小巧精緻,榻底還露出一沓撕了一半的芭蕉葉。
生動地展現了這人七天內過得有多無聊。
鴻曜:「…」
謝懷安記吃不記打,支起身子瞅了眼熱鬧,見鴻曜凝固的神情差點笑出聲,趕緊癱回軟榻上裝死。
鴻曜撿起一隻草編螞蚱。他的指尖揉搓著螞蚱,想透過草編和謝侍君的麵皮,確認這具殼子裡進了什麼魂。
從前的謝侍君對上君王媚眼如絲,對下人鄙夷涼薄,而今的「謝侍君」裝都裝不像。他見到自己的螞蚱堆被發現,縱使掩飾過眼底仍然流露出笑意。
這笑像繞過桃花林的風,天然又爛漫。
嘎吱嘎吱,鴻曜攥緊螞蚱。
突然前殿一陣喧鬧,一個戴面紗的侍女快步走到院子裡,正是蘭池宮的女官空青。
空青平素便沒什麼表情,一副山崩了也不會變神色的模樣。她遙遙見著榻上姿態詭異的君王和男妃,一板一眼地施禮後上前說道:「陛下,謝侍君。妙十三聖子在殿外要進,婢子攔不住他們。」
「妙十三……」鴻曜瞥了眼謝懷安,「你的老相好來了。」
「?」謝懷安嚇得汗毛豎起。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啊,這人怎麼自己給自己戴綠帽呢。
「聖子是……」謝懷安柔柔弱弱地按著自己的額角,「陛下恕罪,我大病一場許多事記不清楚了,現在也有點暈。還是先回屋吧……」
系統給出的信息有限,謝懷安結合這些天自己的摸索知道天師創立了天聖教,是手上握著軍權政權和天下半數財富的存在。
天師下令改建的永安宮金碧輝煌,極盡奢侈。除了皇帝住的千秋殿、嬪妃所在的蘭池宮,一大片後宮殿宇統稱為甘露聖殿,是天師養的聖子聖女們的居所。
這些聖子聖女按「天音妙道」的形式命名,每日沒什麼事做,就是明爭暗鬥著相互攀比。
以前的謝侍君也沒事幹,經常到御花園裡擺排場,一來二去就和同樣願意去御花園、也是走柔弱白蓮風的妙十三聖子結了怨。
如今這妙十三過來,肯定是來使絆子的。
「愛妃莫怕。朕在這,不會叫人欺辱了愛妃……」鴻曜沒什麼誠意地說道,「空青,妙十三過來幹什麼?」
「稟陛下,聖子說天師算出吉時,今夜便要著手舉辦禜祭,將獻上活屍一百七十四祭祀日蝕。」
空青冷淡的聲音傳入謝懷安的耳中,謝懷安心中一動。
日蝕?系統的天氣預報里提到過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