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破局


  昭歌的飛鸞衛得到命令,以各自擅長的方式奔赴城郊。

  一路上不時有死士製造爆炸與混亂,但都攔不住飛鸞衛的步伐。

  凡是上前襲擊的死士都變成了真正的屍體。

  趁著昭歌防衛空蕩,有身手靈敏的刺客從山上翻進永安宮,想尋找傳說中的玉璽或其他信物,結果發現這座宮殿似乎早已荒廢,變作巨大的停屍場。

  皇帝掌權之後,似乎對奢靡富貴沒有一絲興趣。

  當真以城郊小院為家,聖壇上血跡斑斑的刑場為朝會地點,永安宮前的官署為理政處。

  這是瘋了吧……刺客蹙眉,繼續頂著惡臭咬牙搜尋著。

  這輪襲擊的背後主使是幾個王爺。

  他們為主子做髒活的奴才橫豎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一旦成了大事還能搏個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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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找什麼呢?」一道惡聲惡氣的聲音從刺客頭頂響起。

  鍾鎮跳下房檐,長刀一揮砍下刺客的左臂:「宮裡頭由我守著,你可以想遺言了。」

  城郊的小院中,婁賀也砍斷了死士的頭顱。

  腥臭的血液染紅婁賀全身,院子內到處都是戰鬥過的痕跡,遍布著半截腸子露出來的屍體。

  飛鸞衛已經殺紅了眼,匕首斷了就搶死士的,什麼都沒了就徒手攻擊。

  冰花上浸泡著層層血液。

  可惜尚且溫熱的屍體化不了堅冰。

  婁賀背靠著玄鐵,抹了把眼皮上的血與汗。

  「婁大人,就算你多長出三條手臂,今日也交代在這裡。」沉七猖狂地笑道。

  沉七一直遊走在同伴身後,避免與飛鸞衛正面交鋒。

  時間過去,圍攻之下飛鸞衛一直不落下風,沉七表面挑釁,內心焦灼。

  突然,沉七看到一直不退的婁賀踉蹌了一步,扶著冰花露出後背。

  他喜出望外,抽出武器走出詭異的步伐,下一秒就出現在婁賀身後,用進全力狠狠一擊——

  一道遠處飛來的匕首穿過沉七的喉嚨,將他牢牢釘在玄鐵上。

  沉七雙目圓睜,望向的匕首的方向。

  身著黑袍的年輕天子看都沒看屍體一眼,閃身到了冰花前。

  「婁賀,自己當心點。」鴻曜道

  「陛下……」婁賀拱手,掩唇吐出滿嘴血沫子,想要匯報自己的猜測。

  鴻曜讓他閃開。

  天子的面容沉靜得可怕。

  本應保護建築的玄鐵上覆著一層怪異的冰霜,癥結是婁賀身旁的冰花。

  鴻曜觀察到冰花外層沒有一絲裂痕,立即摘去了自己的手套,雙掌按在冰寒的花上。

  精純的真氣先是聚成蛛絲般的細線,探入冰花中理清結構,而後瞄準最冰寒的內核,浪濤般洶湧地捲入。

  巨浪席捲一切,冰花傳來碎裂聲。裂痕從晶核由里而外擴散,最終碎成粉末。

  增援的飛鸞衛迅速控制起局面。

  剩餘的死士瘋狂地沖向鴻曜,空中時有亂箭飛過,在玄鐵上擊出紛亂的聲響。

  年輕的天子成了最大的目標。

  「煩透了,吵著先生了你們都得死。」天子面色陰沉,向主屋走去。

  他的身形像漂浮的霧氣或流動的水,一路上避開利器、清除敵人,開出一條通暢的路。

  衝到他身邊的死士被他看似輕飄地捏住手腕,隨後一縷真氣鑽進死士的身體,兇殘地衝破內部。

  死士七竅流血,爆體而亡。

  等鴻曜走到主屋側面,院內的打鬥已經安靜下來。飛鸞衛忙著拖走屍體,扣押活口。

  鴻曜身前的玄鐵是一道內部控制的暗門。

  鴻曜一掌拍到玄鐵上,用真氣融化冰霜,等待空青開啟暗門。

  下一瞬,機關轉動的聲音響起。

  鴻曜突然有些恐慌。

  他想起謝懷安從天上墜落,無聲無息的模樣。

  謝懷安先前一直裹著絨毯,乖乖靠坐在主屋的大床上。

  半密封的空間不好燒炭取暖,空青在東廚做出數個湯婆子,用布包好塞到謝懷安的被窩裡。

  熱意從銅壺湧出,勉強抵禦寒霜的冷意。

  謝懷安露出的臉和耳朵像在冬天一樣涼,先前好不容易養好的額角也疼起來了,頭腦開始昏沉。

  「空青……」謝懷安忍不住喚了一聲。

  「先生?」空青立刻回應道。

  女官靠在玄鐵邊聽著動靜,手裡攥緊匕首。

  謝懷安馬上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他只是想說些閒話。

  鐵罩子外叮叮咚咚,來得人顯然挺多,貿然出去就會被插成篩子。

  謝懷安縮在蠶繭般的錦被裡,抱著溫暖的湯婆子,慢慢嘬著嘴裡含的藥片。

  突然,嘈雜聲一弱。

  空青面上凝重之色愈重,正要開口,謝懷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不顧尚且寒冷的地面,踩著鞋履就要站起來。

  「先生當心,眼下情況不明……」空青跑回床邊扶了一把。

  謝懷安道:「我們從裡面把門打開。」

  謝懷安的眼睛很亮,像是預見了什麼好事。

  最終空青服從了的命令。

  他們站在暗門前,忽而一聲悶響,有人直接撼動了玄鐵、擊打外壁。

  能準確找到這個位置、還有這般功力的應當是皇帝。

  空青堅信皇帝對仙師的情誼,但皇帝是個耐性極深、擅長蟄伏後一舉收網的人,不會做衝動之事。

  如今事發突然,皇帝真的能這麼快從內城趕過來?

  空青警惕地說道:「先生請站到婢子身後。」

  謝懷安安撫道:「無礙,開。」

  厚重的玄鐵錯開,分出一條通路。

  一身血腥氣的鴻曜站在門外,神情分外恐怖,像是來刺殺的刺客而不是救人的天子。

  謝懷安不顧鴻曜身上的血污撲了上去,冰得不行的手環住鴻曜,好像一塊移動的冰跳到了燃燒的火爐子上。

  「巧了,我就知道是陛下。」

  「先生?」鴻曜好像一個已經死去的軀體,忽然有了生氣。

  鴻曜叫空青去解開所有機關,抱著謝懷安往床上走:「你沒事?」

  「我當然沒事!」謝懷安氣息不穩地說道。

  「陛下受傷了嗎?有人去城裡刺殺嗎?回來一路危險嗎?我剛才看到好多血,婁賀他們呢,沒事吧!」

  「先生手好冰……」

  「抱、抱歉……」

  「繼續摟著,朕是在自責……」鴻曜將謝懷安送回床,塞進幾層錦被裡,垂下眼帘。

  「是朕疏忽了,鬧成這樣的想必是朕的皇叔,朕該早做決斷。」

  鴻曜與滕王見過面。

  在最早的時候先帝大喪、幼帝尚未正式登基。滕王來覲見,像個溫厚的長者、又像個有苦衷的親人。

  鴻曜面上陰鬱之色一晃而過,摸出謝懷安的腕子為他把脈,輸送一綹真氣溫暖謝懷安冰涼的身體。

  「罷了,不說這些礙眼之人了。先生不必擔憂婁賀他們,凌神醫會過來診治。先生現在如何了,冷嗎?怕嗎?」

  謝懷安臉頰逐漸變得紅潤:「不冷,不怕。」

  鴻曜見他笑容,跟著笑了起來,柔聲道:「先生今日是怎麼了?朕精銳的飛鸞衛都嚇了一跳,最軟的小先生反倒沒事……你算到朕會回來?」

  謝懷安神秘地彎了彎唇,主動傾身上前,給了鴻曜一個擁抱:「陛下猜猜看?」

  寒霜降臨時,謝懷安曾調用過的系統。

  他想算的是:「破局的關鍵在哪?」

  謝懷安已經做好出去的準備,直面鐵罩外的風雨。

  然而系統給了圖像,顯出一個在飛速奔跑、怒火滔天的人。

  他把心交給了這個人。這是個危險的人,但永遠會帶來安全與炙熱的暖流,融化寒冰。

  「等大家都沒事了,陛下和我一起去泡藥澡吧。」

  謝懷安趴在鴻曜耳邊笑著吹氣,熟練地找到最舒服的姿勢,放心地窩在鴻曜身上。

  休整後,昏暗的東廚。

  婁賀渾身綁著染血的布條,正在專注地燒柴,學著熬一碗藥汁。

  空青穿一身勁裝,合上門,冷漠地說道:「你還活著?別笨手笨腳的,把我的壺都燒黑了。」

  婁賀苦澀地說道:「睡不著,和凌神醫學了手法。為先生煎藥賠罪。」

  「陛下和先生都不曾罰我們。」

  「就是不罰,我才……安穩的日子過習慣了,我甚至沒想過會出這種紕漏。若來得人再多一些,陛下也城內被困住,他們就可以著手破機關了。」

  婁賀痛苦地捂住臉:「先生要是出了什麼事……」

  「別說了……」空青打斷道,「留活口了嗎?」

  「只留下兩個,其他的自盡了。」

  「夠了……」空青放鬆了一些,「陛下說接下來幾天不會離開先生,不需要我。我申請了去刑部審犯人。你伺候好先生和陛下,燒水做飯換被褥,有點眼力見。」

  「這活兒我熟,但刑老三他們已經去審了,傢伙都齊全。」

  「他們不行,我來。」空青平淡地說道。

  婁賀打了個哆嗦。

  東廚平靜下來,婁賀猶豫半晌,說道:「你有沒有發現,陛下對先生……」

  空青道:「你想說什麼?」

  「不,但是……算了。」婁賀搖頭。

  陛下從沒掩飾過對先生的照顧。這次更是遠超了君臣的範疇。

  然而後位會一直空懸嗎?陛下心有大志,會一生只捧著先生一人?

  陛下若是廣納後宮,他會覺得理所當然,但現在又忍不住替先生不平。

  婁賀不看好這段感情。

  「管好你自己……」空青平淡地說道,「先把滲進來的蟲子清乾淨吧,還有後面的人。」

  「主謀應當是那幾個宗室……」婁賀道,「宗室一直是個隱患。這次我們也長教訓了,以後奇花異草都搜羅起來,關注練武的流派,提防未知的高手。」

  空青面色不愉。

  「空青姑娘啊,彆氣了,你我是刀,再鋒利也是聽從陛下的命令行事。你再氣,能把全天下的宗室都殺了嗎?」

  婁賀說完頓了一下,自顧自想了一想,忽而憨厚地笑了:「也許陛下已經吩咐下去了。」

  空青輕哼一聲:「我只是先生的婢女,讓別人去打打殺殺吧。」

  婁賀和空青同時露出了陰鷙,又帶著點期待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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