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 心想事成


  杜川一個人兜了一圈,實在無趣又返回棋盤邊,只見謝禮滿頭大汗,每下一子都要想很久,舉棋維艱。

  而反觀秋如意,意態嫻雅,因為等待太久,竟閉目養神起來,這副黛眉平舒,閉目凝神的優雅模樣,真實有點仙袂飄飄的味道。

  杜川好奇望去棋盤,待看清局勢立即大吃一驚,這才中盤,謝禮棋勢已被圍追堵截,他與仲明下過棋,知道仲明棋力雖然弱他一些,但是仲明先手的話,也有勝他的機會。

  謝禮先前說有與仲明經常切磋,棋力應該也不會太差,這會中盤就大勢已去,是謝禮緊張失手,還是與秋如意棋力有差距。

  杜川身為旁觀人,認為謝禮早應棄子認輸,何以還苦苦掙扎,難道要人家把你大龍吃掉,顏面盡喪才肯放棄嗎?

  其實接觸至今,杜川對謝禮也有大概了解,此子才學不弱,完全有入學雲鶴書院的資格,更難得的是他身上有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有堅韌,強烈的求學意願,這一些都是學子難能可貴的品格,終於忍不住開口:「謝禮,還不棄子認輸,謝秋大家手下留情。」

  謝禮低頭看向棋盤,恍然大悟,剛才秋如意落子,特意給他留了一線生機,而本來她完全可以收關屠龍了,雖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棄子認輸了,躬禮道:「秋大家棋藝超群,在下輸的心服口服。」

  秋如意謙虛笑道:「僥倖而已。」

  杜川見謝禮鬱郁不歡的樣子,安慰道:「謝禮,輸給秋大家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就算是我也恐怕要落敗。你也莫要灰心,我送你點東西以資鼓勵。」

  

  杜川實在不想看到此子因為今日慘敗而意志消除,手上朝腰間摸了過去,卻摸了個空,「哎喲」一聲:「我都忘了,把玉佩送給陳安了。」

  此言卻讓謝禮一顆心沉入谷底,長者贈送隨身之物,卻是大有含義,無疑已將陳安視作自己學生。

  杜川見謝禮表情,連忙說道:「既然沒有實物,我贈你四字。」說著對著秋如意道:「秋大家,可否借你筆墨紙硯一用?」

  秋如意點頭。

  杜川借秋如意書案一用,持筆聚神,點墨既一氣呵成寫下「勤勉篤行」四字,這一舉動姿態頗有順便在秋如意面前展示的味道。

  名士不是白叫的,這四個字筆力雄渾大氣,兼帶圓勁古雅,杜川自信比客廳那「淡雲」兩字要勝上一籌。

  謝禮凝視杜川所贈四字「勤勉篤行」陷入深思,先生這是在激勵我啊,絲毫沒有看不起我的意思,只可惜那雲鶴書院的名額卻落入陳安手中。

  秋如意贊道:「杜先生寫得一手好字。」

  杜川哈哈笑道:「秋大家,比起你客廳所掛牌匾「淡雲」二字如何?」

  秋如意笑道:「先生已經猜出那二字是我所寫。」

  杜川笑道:「這也不難猜,秋大家曾在公眾場合說過一句話「與閒云為友,以風月為家」,這閒雲二字掛在客廳,是不是暗示秋大家求友若渴?」

  秋如意笑笑不應,她確實說過這句話,卻不知道杜川從哪裡聽到。

  杜川見秋如意不應,自答道:「也許我猜錯了,仰望秋大家者如過江之鯽,箇中不乏名士儒師,又豈會無友。」

  秋如意如何會不識杜川這打蛇上棍的招數,自己如果應話,他便會說出結識之意,到時候她就不好推辭了。

  她遠走長安,落戶揚州,又低調不宣,很大原因便是厭了這所謂雅致的交際,結識杜川還不如結識個廚子呢。

  杜川自然猜不出秋如意的心思,還當這就是秋如意高高在上的個性,笑著說了一句:「秋大家看上去似乎乏了。」

  秋如意笑道:「乏了倒是沒有,就是兩位應該還沒用過晚膳,這會應該飢腸轆轆吧。」

  杜川當然不會認為人家是在邀請自己留下來用晚膳,就算說結識多年的好友也要考慮男女有別,何況今日是初次見面,已經打擾夠久了,人家的意思是要送客了。

  笑道:「確實如此,何止晚膳,連午膳都沒吃。時辰也不早了,我等也不再嘮擾了,只是在臨走之前還有個心愿,還請秋大家成全。」

  秋如意笑道:「先生請講。」

  杜川表情陳懇的說出自己請求:「素聞秋大家劍舞乃是人間一絕,今日能否讓我大開眼界?」

  秋如意婉拒道:「舞劍還需換衣,怕是不便,等下次吧。」

  杜川惋惜道:「今日一別,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在見到秋大家。」

  秋如意道:「淡君,送杜先生和謝公子。」

  杜川連忙又道:「秋大家,還有一事請求。」

  淡君臉露不悅之色,這老傢伙好纏人啊。秋如意倒是耐心笑道:「先生請講。」

  杜川笑道:「是這樣的,我今日喝貴府之茶,方識品茶之道,秋大家能不能贈我一對越瓷和少許茶葉?好讓我將這品茶之法帶回長安。」

  這個要求不算過分,秋如意微笑道:「難得先生喜歡,如意豈能掃先生興致。」說著對淡君道:「淡君,你將一對瓷碗包好,再拿兩包茶葉,順便送先生一程。」

  「如意先行告退。」秋如意施禮之後飄然離開。

  淡君將兩人送到大門口,杜川一臉歡喜,今日真是收穫頗豐,既見到秋如意滿足心愿,又得到這越瓷和上品茶葉。

  謝禮這邊卻是一副患得患失的表情,雖然杜先生贈字勉勵,心中卻對痛失雲鶴書院名額耿耿於懷。

  杜川笑著問道:「謝禮,今日難得見到秋如意,又能與秋如意手談一局,這等際遇,連我都羨慕不已,為何悶悶不樂?」

  「先生,實不相瞞,學生未能得到入讀雲鶴書院的名額,心中十分遺憾,我的才學並不比陳安差,只是稍欠運氣,如果我……唉……」謝禮說著卻是化作一聲嘆息。

  杜川聽後卻是哈哈大笑:「不錯,我已經將名額許諾給陳安,既然承諾就再沒有反悔的道理。」

  謝禮本來還抱有一絲希望,如今經杜川親口說出,卻是已成定局,面如死灰!

  杜川笑道:「雲鶴書院的學子,可有不少才高識遠之輩,我贈你四字,你可要謹記在心,莫落人後。」

  謝禮聞言一訝,顫抖道:「先生不是說名額給了陳安嗎?」

  杜川哈哈大笑:「你是我的學生自當入讀雲鶴書院,何須去爭什麼名額。」

  謝禮聞言渾身猛地一震,久久說不出話,過了片刻才欣喜萬分,一揖到地:「學生謝過先生賞識!」

  杜川笑了笑,輕扶謝禮手臂,讓他直起腰板,說道:「我還需月余才回到長安,這一個月你準備一下,到時候我們師生雲鶴書院再見面。」

  此時此刻謝禮激動的淚水從眼眶湧出,終於不負爺爺重託,不負堂弟期望,跪下拜禮:「學生謝過老師大恩大德。」

  杜川心中暗忖:「且不說此子將來前途成就如何,就眼前這一幕,定是個知恩圖報之人,這個學生沒有收錯。」

  「好了,你我均一天沒吃飯,是不是該先去吃一頓,填飽肚子。」

  「讓學生為老師備上一桌豐盛酒席,答謝老師。」

  ……

  淡君返回書房,只見小姐返回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低頭看著棋盤上的棋子,神情安靜優雅,不知在想些什麼。淡君不敢出聲打擾她的思索,一旁靜靜等候。直到秋如意恍神抬頭望來,問道:「走了嗎?」

  淡君應道:「走了。」說著問道:「小姐,這姓謝的公子跟李公子到底是什麼關係?」

  秋如意輕輕笑道:「淡君,難道你猜不出來?」

  淡君輕輕應道:「小婢不敢亂猜。」

  秋如意沒有說出答案,轉而說道:「那李公子有多少日子沒來了?」

  淡君邊掰手指數邊說道:「李公子離開那天是十九,今天是……」

  秋如意直接打斷道:「九天了。」

  淡君尷尬道:「還是小姐記得清楚。」明明小姐記得很清楚,為何還要問她,大概是想說說話,聊聊某方面的話題吧,淡君何等聰慧,見秋如意情思不快,特意開口道:「會不會小姐那天把他給嚇到了?」

  秋如意愣了一下,恢復點精神頭,問道:「會嗎?」很快擺手否定道:「似他那種人,怎麼會被輕易嚇到,定是有什麼事情耽擱了。」

  淡君順勢說道:「像他那種遊手好閒的浪蕩公子,那會有什麼事情耽擱,依小婢看,就是那天把他給嚇得。」

  秋如意想著那天的事情,突然嫣然一笑,「連你都這麼說,我倒是拿不準了。」

  「小姐你笑起來真好看,連我都被你給迷住了,嚇到就嚇到了,他不來是他的損失,天底下青年才俊多的是。」

  秋如意毫不掩飾道:「如果都是這等男兒,我恨不得多認識幾個。」

  淡君打趣道:「也是,多了卻就不稀奇了。」

  秋如意輕輕道:「是啊,就這麼一個!贊我美貌卻無色態,敬我聲名卻無拘謹,親之如友卻持男女之別。朱門明月是個面具,在他面前我可以摘下面具,做回自己,所以我待別人是客,待他是友。」

  秋如意說著,卻又低頭看向棋盤靜靜不語,淡君本以為已將小姐情致撩撥起來,不知什麼原因,這情致又被澆滅過去。

  秋如意拈起一顆棋盤上一顆白子,問道:「淡君,棋盤上少一顆棋子,這棋還能不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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