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水有理(八)


  儘管開封府白道將反魔教大旗高高掛起,但終究是雷聲大雨點小。

  尤其是皇上欽定的明尊出現之後,棲霞山莊的新任莊主搖身一變成了魔教長老,官府撒手不理江湖事,白道既失龍頭又失靠山,頓時如一盤散沙,一鬨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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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江湖並未就此平靜。

  新明尊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重新開啟之前關閉的商行。

  第二把火——讓魔教成為名正言順的官商。

  第三把火——正式與輝煌門結成商盟。

  一連串的動作讓原先等著看馮古道出醜好戲的人個個咋舌不已。論手腕,這個新任明尊怕是還在上任明尊之上。

  馮古道倒是沒時間理會他們的評頭論足。連燒的三把火讓他忙得暈頭轉向,往往一件事才吩咐了一半,另一件事又眼巴巴地貼上來。

  但魔教所有教眾都知道,白日裡怎麼煩明尊都可以,唯獨晚上不可。

  晚上只有一種消息能夠去打擾明尊——

  雪衣侯府。

  儘管,雪衣侯府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動靜了。

  馮古道無聲地啜茶。

  魔教通訊使戰戰兢兢地站著。明明是挺溫和的表情,但不知道為何,就是讓他忍不住地緊張。

  「一個月都未出房門半步?」馮古道輕聲低喃。

  通訊使以為他在質問,連忙道:「不錯。聽說吃喝都在房裡。」

  馮古道抬眸,「那宗無言有何反應?」

  「照往常一樣,早中晚各去房裡待一會兒。」

  「然後呢?」

  「然後?」通訊使努力地想像著他所需要的答案,「然後就走了。」

  馮古道的表情十分的莫測高深。

  通訊使腳跟默默地往後移了半步。

  馮古道緩了口氣道:「那侯府其他人有什麼動靜?」

  通訊使道:「阿六離開了京城,暫時不知去向。羅行書則去了江南。」

  「不知去向?去江南?」馮古道手指在桌上輕輕地敲著。

  以薛靈璧的性格,他既然撂下狠話,就絕不可能不付諸於行動。這一個月來的風平浪靜不是因為他在謀劃什麼,就是因為他被其他事情絆住了。

  「明尊,花長老求見。」下人在門外稟告。

  「花匠?」馮古道精神微振。監視雪衣侯府的事情就是由她負責,她親自前來恐怕是有了新進展。他沖通訊使揮了揮手。

  通訊使鬆了口氣,行禮告退,心中無限感慨:又是一天熬過去了。

  馮古道的心還撲在那句『閉門不出』上。

  無病無痛閉門不出,莫非其實是……

  「明尊現在一定在想,雪衣侯究竟還在不在房間裡。」來人人未至,聲先到。

  馮古道目光淡然地朝門外一掃,「你非要每次都嚷嚷著出現麼?」

  伴著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一個頭戴鮮花的少女笑眯眯地走進來,明艷的姿容頓時令滿室生輝。

  「參見明尊!」她躬身抱拳,一身的蓬勃朝氣。

  「有侯府的消息?」馮古道靠向椅背。

  花匠眨了眨眼睛,「你猜。」

  馮古道慢條斯理道:「我正準備發展西北商行,既然花長老有閒情玩你猜我猜……想必是空閒得很。不如西北商行之事就由你來主持。」

  花匠臉色頓時一□□:「西北風沙很大的。」

  馮古道道:「哪裡的風沙都很大。」

  花匠嘴角微抽,「但是西北不適合種花。」

  「嗯。這樣花長老才會更加全心全意地致力於商行之事。」

  花匠扁扁嘴巴道:「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那就要看,花長老帶回了什麼消息。」馮古道很好說話。

  花匠道:「我親自到侯府查探過了。」

  馮古道抬眸。

  「你猜……」花匠興致勃勃地說了兩個字,但見馮古道笑容加深,立刻話鋒一轉道,「也是白猜,因為雪衣侯的確不在房中。房間裡是空的。宗無言每天去房間不過是障眼法。」

  馮古道道:「幾時的事?」

  「七天前。」花匠找準時機正準備炫耀下自己馬不停蹄的功勞,就聽馮古道挑眉道。「從京城到太原你花了七天?」

  ……

  花匠委屈道:「太原真的太遠嘛。」

  馮古道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所以,結論是你在侯府盯梢盯丟了?」

  花匠張了張嘴巴,隨即道:「我已經派人追蹤他的下落了。」

  「結果?」

  花匠忍不住道:「你猜?」

  ……

  花匠乾笑,「就猜一次。」這是她的口頭禪,一天不說都難受得慌。

  「有。」馮古道道,「若是沒有結果,你絕對不會自己蹦出來。」

  花匠道:「明尊不愧為明尊,果然明察秋毫,慧眼如炬。」

  ……

  馮古道覺得這句話真是耳熟得讓他想揍人。

  花匠毫無所覺道:「雪衣侯雖然努力隱匿行蹤,但是他遇到的是我,所以還是被我發現了。」

  馮古道截斷道:「位置?」

  花匠撇了撇嘴巴,道:「去睥睨山的途中。」

  馮古道怔住。

  他以為,薛靈璧一定會留在京城,與他再決勝負,洗刷舊恨。

  他以為,他們之間還有一盤未完的棋局。

  他以為,那句『慢慢來』是來日方長的意思。

  他以為……

  「明尊?」花匠輕喚道。

  馮古道收回思緒,面色一整道:「暗尊知道此事麼?」

  花匠道:「我已經派人快馬加鞭通知他了。」

  「你猜,」馮古道見花匠聽到這兩個字眼睛不由一亮,不禁輕笑道,「雪衣侯因何去睥睨山?」

  花匠道:「他帶的人馬不多,只有幾個親信,像是微服出遊……」

  馮古道皺眉。袁傲策和紀無敵都回了睥睨山,薛靈璧單槍匹馬前往,絕討不了好處。

  外頭又有人稟報導:「明尊,暗尊信使到。」

  馮古道道:「讓他進來。」

  花匠驚愕道:「我的信使應該沒這麼快到睥睨山啊。」

  馮古道沉吟道:「就算到了睥睨山也不可能這麼快一個來回。」

  正猜測著,信使匆匆進門。

  「參見明尊。」

  「信呢?」馮古道伸出手。

  信使不敢耽擱,急忙從懷中取出信交予他。

  馮古道拆信一看,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花匠好奇道:「什麼事?」

  馮古道嘴角一勾,道:「我知道薛靈璧為什麼朝著睥睨山的方向走了。」

  「為什麼?」

  「他要去的是天山,只是順道而已。」

  「天山?」花匠茫然。雖然天山有個天山派,但是在江湖上也不是很紅火的樣子。薛靈璧是在沒有千里迢迢親自拜訪的道理。

  「天山有寒潭。」他猜得不錯。薛靈璧的確是被事情絆住了——午夜三屍針的解藥。

  知道這個消息之後,他緊繃的心弦突然一松。

  天山上,終年覆蓋皚皚白雪,寒氣迫人。

  縱然有天山派弟子領路,薛靈璧依然感到一陣陣的寒意從丹田處襲來。就好像午夜三屍針也感受到了外界的環境,而變得活躍起來。

  「侯爺?」阿六強打起精神,殷勤地遞上水壺。

  薛靈璧搖頭。

  水是越喝越冷的。

  天山派弟子指著前面那座山道:「翻過去,就能看到了。」

  薛靈璧蹙眉。

  阿六則是直接叫出了聲,「還要翻一座山?」跟在他們身後的幾個侯府高手也面如死灰。

  天山派弟子道:「要趁現在趕緊走,不然等天色一黑,就更不好走了。」

  阿六捶著雙腿道:「先歇歇吧。」

  天山派弟子道:「天氣陰寒,一旦歇下,很容易凍僵的。」

  阿六不甘不願地看著薛靈璧。

  「走。」薛靈璧頭也不回地朝前邁去。

  阿六和其他高手無可奈何地接續跟上去。

  突然。

  大地輕輕地震動起來。

  天山弟子抬頭一看,臉色大變,「雪崩!快走。」

  薛靈璧雖然沒見過雪崩,卻也知道雪崩是世上最可怖之事之一,哪裡還敢怠慢,跟在天山弟子身後,靈巧地朝前奔去。

  但是身後雪崩的速度也不慢。

  只是片刻,那白雪就鋪天蓋地地罩了下來。

  薛靈璧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音,滿腦只有那震耳發聵的轟隆隆。

  突然,一條紅色綢帶從斜地里射出來,捆縛住他的腰際。

  薛靈璧反手抓住綢帶,扭頭看去。

  只見一塊岩石上站著一個戴著面具的黑衣男子。

  男子手腕一抖,薛靈璧便借力躍上岩石。

  坍塌的雪如洪流般自上而下狂奔而去,約莫半盞茶的時間才得消停。

  薛靈璧從岩石上跳下,開始搜尋阿六等人的下落。

  黑衣男子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後。

  薛靈璧找到天色盡黑,才終於在山腳處找到受傷頗重的阿六等人。

  原來他們當時被雪衝出幾丈,壓在雪下許久才被天山派聞訊趕來的其他弟子救出來。

  阿六躺在用羊皮上,全身凍得紫紅,艱難地開口問道,「侯爺,你沒事吧?」

  「沒事。」薛靈璧似是此刻在想起身邊的救命恩人,「多虧這位……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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